那根本不是什么时装设计图，而是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拼尸指南”。

羊皮纸上绘制的所谓“长袍”，每一块布料的标注区域都对应着人体不同的皮肤组织——肩胛处的韧性强，大腿内侧的触感细腻，背部的纹理完整。

而在图纸中央那张作为底板的城市地图上，一个鲜红刺眼的“×”号，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城西郊区的一处坐标点上。

沈寂对那个位置再熟悉不过了。

那是黄泉路444号，他每天晚上打卡上班的地方，也是全城尸体流量最大的中转站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。

合着陆远这帮疯子不光搞邪教，还把他的殡仪馆当成了免费的自助原材料批发市场？

难怪最近送来的几具无名尸总是少些零件，他还以为是法医解剖时手抖切坏了，现在看来，分明是被人“取材”过了。

“这也是……为了大人的……飞升……”

被钉在房梁上的影杀突然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哑笑声。

他的腮帮子猛地鼓起，咬合肌剧烈收缩，显然是准备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某种速效毒囊。

死士的标准流程。

若是换做旁人，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。

但沈寂是谁？

他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入殓师，对口腔构造的熟悉程度仅次于牙科医生。

就在影杀牙关咬合的刹那，沈寂手中的那把医用止血钳已经像毒蛇吐信般探出。

咔吧。
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
并没有鲜血喷涌，因为沈寂用的巧劲直接卸掉了影杀的下颌骨关节。

那颗还没来得及咬破的黑色毒丸，被止血钳稳稳当当地夹了出来，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
“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轻生，不知道火化费很贵吗？”

沈寂面无表情地甩了甩钳子上的唾液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影杀还在抽搐的脑门上。

既然不想活了，那就趁热。

虽然系统说明书上写的是“尸体提取”，但这货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，四舍五入也算是预备役尸体，卡个判定BUG应该不过分。

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得像是烧红的铁板，那是影杀体内灵力逆流造成的。

沈寂心念一动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大脑皮层炸响，但这一次的音效不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“叮”，而是一种类似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
【检测到濒死高能生命体……强制剥离程序启动。】

【警告：活体提取将造成目标不可逆的灵魂崩解。】

沈寂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对这种想拉着整条街陪葬的恐怖分子讲人道主义，那是特调局那帮公务员的事，他只是个按件计费的收尸人。

掌心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。

影杀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直，眼球上翻，露出了满是血丝的眼白。

一团灰扑扑、并不怎么纯净的光球，像是被拔萝卜一样，硬生生地从他的天灵盖里被拽了出来。

这就是E级觉醒者的灵魂重量吗？

比起那些死透了的尸体，这玩意儿烫手得很。

【提取成功！获得中阶技能书：《影遁术》（残缺版）】

【技能描述：消耗精神力融入阴影，由于来源已被榨干，该技能无法升级，但胜在瞬发。】

随着光球离体，影杀那具原本精壮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烂番茄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塌陷，最后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
“果然，强扭的瓜虽然解渴，但瓜藤容易枯死。”

沈寂快速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碎片。

那是关于如何在光影夹缝中呼吸、移动的技巧，虽然晦涩，但那种肌肉记忆仿佛与生俱来。

“咳……你……你把他做成了腊肉？”

一声虚弱的呻吟从背后传来。

苏青鸾不知何时已经醒了，正勉强撑起上半身，看着挂在梁上的干尸，眼神里充满了看变态的惊恐。

“这是脱水处理，方便运输。”沈寂随口胡扯，转身蹲下，“既然醒了就别装死，这匣子里的东西既然这么烫手，我建议直接上交国家，或者扔进下水道。”

“不行！”

苏青鸾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一把死死攥住沈寂的手腕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精明的眸子，此刻却写满了严肃，“生机纸是苏家先祖用特殊的灵魅皮硝制的，它不仅能扎出活灵活现的纸人，更是……阴阳两界的粘合剂。”

她喘了一口气，指甲深深陷入沈寂的肉里：“陆远要这东西，是为了把他在‘那边’的主子接引过来。如果你把它带回殡仪馆……那是全城阴气最重的地方，一旦生机纸接触到那里的极阴地脉，就会变成一把钥匙。”

“钥匙？”沈寂眉头一皱。

“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”苏青鸾咬着牙，脸色惨白，“到时候，你那殡仪馆里躺着的所有东西，都会爬起来。”

沈寂沉默了两秒。

如果不带回去，这烫手山芋放哪都不安全；带回去，又可能把自己老窝炸了。

这年头赚点外快怎么比拯救世界还难？

就在这时，地板上的影子突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。

不是光线变化造成的视觉误差，而是那影子本身像是有了生命，正像一滩沥青一样，悄无声息地向着两人的脚踝蔓延过来。

窗外，原本只是震动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，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怪物的嘶吼更让人心慌。

沈寂猛地抬头，透过破碎的橱窗，他看到街道对面的路灯下，站着一排排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。

他们没有五官，脸部是一片平滑的苍白，正整齐划一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纸扎铺的方向。

陆远的第二波搜索队，到了。

而且这次来的，显然不是刚才那种只会蛮干的杂鱼。

“看来没时间讨论那个匣子的归属权了。”

沈寂一把抄起地上的木匣塞进苏青鸾怀里，随后不等她反应，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弯，像扛米袋一样将她扛在了肩上。

“你干什么！放我下来……我要吐了！”苏青鸾胃部被顶着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“不想死就闭嘴，我们要去赶夜班车了。”

沈寂深吸一口气，目光锁定了墙角一片最浓重的阴影。

刚刚提取的技能还在冷却期，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
体内的冥气按照一种诡异的路线疯狂运转，沈寂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，整个人仿佛失去实体，化作了一团流动的墨汁。

就在那一排雨衣人撞碎墙壁冲进来的瞬间，沈寂扛着苏青鸾，一步踏出，整个人诡异地融化在了墙角的黑暗之中，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只留下一屋子满脸茫然的无面人，对着空荡荡的房梁发呆。

与此同时，三公里外。

那辆报废的改装灵车旁，一滩原本静止不动的树荫突然剧烈沸腾起来。

沈寂狼狈地从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，手里还死死拽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纸扎娘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老城区方向，又看了看这辆还在冒烟的凯迪拉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沾着血的解剖刀，对着正在漏油的油箱比划了一下。

毁尸灭迹，这是入殓师的基本素养。

但更重要的是，他得想办法把这个大麻烦运回那个虽然危险、但却是他唯一主场的殡仪馆——哪怕那里现在可能已经被陆远的人盯上了。

毕竟，只有在死人堆里，他才是真正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