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宫，映星井。”林煦道，“父亲临终前说，井底有摇光最后的希望。我回去取东西时，没来得及探查就被发现了。但我隐约看到，井壁上似乎有暗格。”

燕七皱眉：“现在王宫被天权重兵把守，如何进去？”

“硬闯肯定不行，只能智取。”林煦沉思，“王宫现在是谁在管理？”

“靖王被封为‘摇光侯’，暂管王宫。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新府邸，王宫日常事务由管家负责。”

“管家是谁？可有机会收买？”

燕七回忆道：“管家姓刘，五十多岁，是靖王的远房亲戚，贪财好色，应该有机会。”

“那就从他入手。”林煦道，“先摸清他的生活习惯，常去的地方，有什么嗜好。找到弱点，再想办法。”

“是。”

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林煦的身体一天天好转，虽然武功大不如前，内伤也留下了病根，但至少能正常行动了。脸上的伤疤渐渐愈合，变成了永久的印记。他对着水缸练习表情，发现因为面部神经受损，他的笑容变得僵硬怪异，连声音都因伤及喉咙而变得沙哑。

也好，这样更没人能认出他。

一个月后，燕七带来了两个消息。

“第一，关于王子殿下。”她神色凝重，“我们的人在天璇国边境发现了一些踪迹。有人见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，带着一个老妇人，形迹可疑。特征与殿下和李嬷嬷吻合。”

林煦心中一跳：“具体位置？”

“天璇国南境，青州一带。但等我们的人赶到时，他们已经离开了，去向不明。”

“继续找。”林煦道，“加派人手，沿着天璇国各主要城镇搜寻。但要小心，不要暴露。”

“明白。”燕七继续道，“第二，关于映星井。我们收买了靖王府的一个婢女，得知刘管家每旬会去城南的‘春香楼’找相好的歌妓。时间固定，都是酉时去，子时归。”

“春香楼...”林煦沉吟，“那里鱼龙混杂，倒是好下手。刘管家带多少人？”

“通常带两个侍卫，都是普通护院，武功一般。”

“好。”林煦眼中闪过精光，“就在春香楼动手。但要做得干净，不能让人怀疑。”

“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
“三日后，刘管家下一次去春香楼的时候。”

三日后，酉时初，春香楼华灯初上。

这里是王城南区最大的青楼，虽然经历了战乱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华。天权的军官、投降的摇光官员、发了战争财的商人，都来这里寻欢作乐。

二楼雅间，刘管家正搂着一个歌妓喝酒，两个侍卫守在门外。

“刘爷，再来一杯嘛~”歌妓娇声劝酒。

“好，好，喝！”刘管家满面红光。自从靖王得势，他这个远房亲戚也水涨船高，成了王宫管家，油水丰厚，日子过得潇洒快活。

几杯酒下肚，刘管家有些晕乎了。歌妓趁机道：“刘爷，听说王宫里宝贝可多了，给奴家讲讲嘛~”

“嘿嘿，宝贝是不少，但都是侯爷的，我可不敢动。”刘管家大着舌头说。

“那有什么趣事没有？比如...那口传说中的映星井，真的能映出星星吗？”

刘管家来了兴致：“那口井啊，确实邪门。白天能看见星星，你说怪不怪？侯爷让人把井封了，说是妖异，但我看啊，他是怕有人借井生事。”

“封了？那多可惜啊。”

“封是封了，但...”刘管家压低声音，“我偷偷下去看过，你猜怎么着？井壁上真有暗格！但我没敢打开，怕有机关。”

歌妓眼睛一亮：“暗格？里面肯定有宝贝！”
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是前朝国王藏的什么秘密。”刘管家说着，忽然警惕起来，“哎，我跟你说这些干嘛，喝酒喝酒！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两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倒地。刘管家还没反应过来，门被推开了，一个脸上有狰狞伤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
“你...你是谁？”刘管家吓得酒醒了一半。

歌妓也尖叫起来，但很快被燕七捂住嘴，打晕过去。

林煦走到刘管家面前，冷冷道：“刘管家，想活命吗？”

“想...想...”刘管家连连点头。

“那好，我问，你答。”林煦在椅子上坐下，“映星井的暗格，怎么打开？”

刘管家脸色一变：“我...我不知道...”

燕七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。
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刘管家哭丧着脸，“井壁西侧，从下往上数第七块砖，按下去，暗格就会打开。但...但井口被封了，进不去啊！”

“这不用你操心。”林煦继续问，“王宫守卫的巡逻路线和时间？”

刘管家不敢隐瞒，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包括哪里守卫森严，哪里相对松懈，换班时间，口令变化...

“很好。”林煦站起身，“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，明天早上再回去。如果敢报官，或者敢耍花样...”他凑近刘管家，眼中寒光闪烁，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
刘管家连连点头：“不敢，不敢！”

林煦和燕七离开春香楼，回到了临时落脚点。

“今晚就行动？”燕七问。

“不，明晚。”林煦道，“刘管家失踪一晚，明天回去肯定心虚，不敢声张。明晚是机会。”

“但井口被封了...”

“封了也能打开。”林煦道，“我需要一些工具，你帮我准备。”

次日深夜，子时。

王宫在夜色中沉寂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自从摇光灭亡，这里就成了靖王的临时府邸，但靖王很少在此过夜，守卫相对松懈。

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，落在御花园中。正是林煦和燕七。

按照刘管家提供的路线，他们避开巡逻队，很快来到了映星井所在的院落。井口果然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封住，石板上还压着石锁。

“要打开吗？”燕七低声问。

林煦摇头：“动静太大。从旁边挖。”

两人用带来的工具，在井边小心挖掘。土质松软，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斜向下的通道，直通井壁。

林煦率先滑入通道，燕七在外警戒。井内阴冷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味。他点燃火折子，借着微弱的光亮，找到了西侧的井壁。

从下往上数，第七块砖。

他按下去。

砖块向内凹陷，紧接着，旁边的一块井壁缓缓移开，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。

暗格中，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三个铁盒。

林煦取出铁盒，一个接一个打开。

第一个铁盒里，是一叠地契和银票。地契都是摇光各地的产业，银票则是各国钱庄的通兑票据，总额惊人。

第二个铁盒里，是一份名单。上面记录着摇光王室在各国埋下的暗子，有商人、官员、学者，甚至还有王室成员。每个名字后面，都有详细的联系方式和暗语。

第三个铁盒里，只有一封信，和一枚黑色的令牌。信是慕容晟的亲笔，写着：

“见此信者，当为摇光忠良。铁盒中之物，乃复国之资。名单中人，皆可信赖。令牌为凭，可号令‘影卫’。摇光不灭，复国有期。”

影卫？林煦心中一动。原来父亲说的秘密力量，不止燕七这一支。

他将三个铁盒重新封好，背在身上，退出暗格。井壁恢复原状，不留痕迹。

回到地面，燕七看到他背后的铁盒，眼中闪过惊讶：“找到了？”

“找到了。”林煦低声道，“走。”

两人按原路返回，悄然离开王宫。整个过程，神不知鬼不觉。

回到落脚点，林煦打开铁盒，将内容展示给燕七看。看到那份名单时，燕七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些人...有些已经身居高位了。”

“所以父王说，这是摇光最后的希望。”林煦抚摸着那枚黑色令牌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影”字，背面是一条蟠龙，“影卫...看来父王早有准备。”
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燕七问。

林煦沉思片刻，道：“银票和地契，用来扩充我们的力量。名单上的人，先不急着联系，等时机成熟再说。至于影卫...”他看着令牌，“先查清楚，影卫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
“怎么查？”

“令牌上有编号。”林煦翻转令牌，边缘刻着小小的“七”字，“这应该是第七号令牌。说明至少还有六支影卫，或者六个影卫统领。我们先想办法找到他们。”

计划确定，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林煦和燕七开始全力发展势力。

银票被分批兑换，地契上的产业被悄悄接手。燕七的情报网迅速扩张，从原来的八十多人，发展到三百多人，遍布摇光旧境和周边各国。

而林煦则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战斗力量。他从流民、退伍老兵、江湖人士中挑选可靠之人，进行严格训练。这支力量不穿军装，不公开活动，只在暗中行动，被称为“暗刃”。

同时，他们也开始调查“影卫”的下落。通过名单上的暗线和自己的情报网，林煦逐渐了解到影卫的情况。

影卫是慕容晟早年秘密组建的暗杀与情报组织，共七支，每支由一名统领带领，彼此独立，互不知晓。只有持令牌者，才能号令影卫。

摇光灭国时，七支影卫损失惨重。第一、第三、第五支全军覆没；第二支统领叛变，被其他影卫清理；第四、第六支下落不明；只有第七支，也就是燕七所属的这一支，还算完整。
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现在能调动的，只有第七影卫。”林煦总结道。

燕七点头：“但有了令牌，我们可以尝试联络其他影卫的残部，重新整合。”

“不急。”林煦道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。天权正在大力清剿摇光余孽，我们动作太大，容易暴露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望向北方。那里是天璇国的方向。

已经三个月了，还是没有慕容黎的确切消息。只有一些零碎的线索：有人在青州见过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人，身边有个老妇人；有人在商队中见过一个琴师，琴艺高超，但从不以真面目示人；还有人说，天璇国宰相府新来了一个门客，才华横溢，深得宰相赏识...

每一个线索，林煦都派人去核实，但每次都失望而归。

阿黎，你到底在哪里？

“影七，有新的情报。”燕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说。”

“两个消息。第一，凌霄被司马宏召回天权国都，据说是要封赏，但实际可能是明升暗降，削他的兵权。”

林煦眼中闪过冷光：“司马宏果然多疑。凌霄功高震主，又手握重兵，是该猜忌了。”

“第二，靖王和瑞王闹翻了。”燕七继续道，“为了争夺摇光旧地的控制权和天权赏赐的财物，两人在朝堂上当众争吵，险些动手。司马宏各打五十大板，罚了他们半年俸禄。”

“狗咬狗。”林煦冷笑，“还不够，要让他们咬得更狠些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
“派人在天权散布谣言，说靖王暗中与开阳国勾结，准备自立。”林煦道，“再让人在靖王府安插眼线，伪造他与开阳来往的信件。”

燕七眼睛一亮：“嫁祸？”

“不，是事实。”林煦淡淡道，“靖王这种墙头草，只要给他机会，他一定会背叛天权。我们只是...帮他下决心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“还有，继续关注天璇国的动向。”林煦道，“特别是宰相府，那个新来的门客，我要知道更多信息。”
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
燕七离开后，林煦独自站在黑暗中，手中摩挲着那枚双鱼佩。

玉佩温润，如同那个人的温度。

阿黎，等我。

等我足够强大，等我为你扫清障碍，等我...能再次站在你身边。

到那时，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。

窗外，残月如钩，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，照亮了那道狰狞的伤疤，也照亮了他眼中坚定如铁的决心。

从今夜起，影七将正式开始他的复仇之路。

从今夜起，摇光复国的序幕，悄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