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三哥
王一博撇撇嘴:“怎么就小朋友呢!我今年都22了。”
看肖战吃完小碗里的面,他端起大碗几口就扒完了。热乎乎的糊涂面汤汁浓香、面条软烂,胃里暖烘烘的,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个干净。
肖战瞧着他吃得香,心里悄悄想着“还挺好养。”
王一博抬眼看了肖战一眼,像听到了一般,笑出来一对儿小括号:“战哥,我不挑食,可好养啦!”说着就麻利地收拾碗筷。
院里老槐树被雪压着,枝桠轻晃,他岔开娶媳妇儿的话题,随口问:“三哥呢?很少听你说起他,工作很忙么?”
“爸妈这辈子,最疼的就是三哥。”肖战手指摩挲着桌面,声音轻悠悠的。
王一博送完碗从灶房出来,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,搬了小板凳坐在他身边。
肖战继续说:“三哥打小就跟二哥反着来,老实本分,心眼实诚,还最孝顺。”
王一博往炉子里添了块煤,火苗窜了窜映亮眉眼:“只听你说过他搬出去住了。”
“是啊,搬出去好些年了,打从三嫂进门……”肖战叹了口气,指尖敲着桌边,“那时候大哥在新疆,二哥整日不着调,就三哥最贴心。放学铃一响撒腿往家跑,放下书包就帮爸妈做家务,烧火、择菜、喂羊啥都干,闲了还替爸打下手修车子,半点儿怨言都没有。”
他想起小时候,嘴角扯出点淡笑:“爸说眼一份,手一份,你三哥都有。妈总说三哥最贴心,盼着他成家后留家里,老了有个依靠。所以三哥刚到年纪,爸妈就托人寻了亲事,就是和大嫂一个单位的三嫂。那时候只听说姑娘模样周正,又有大嫂知根知底,就定了下来,谁知道是个生事儿精。”
王一博皱紧眉,往肖战手里塞了杯热水:“听这意思,三嫂不是善茬?”
“何止不是善茬,简直蛮不讲理。”肖战喝了口热水,指尖还凉,“三嫂性子阴翳,心眼儿小。嫁过来第一天,就嫌家里房子破旧,墙皮掉渣、床板太硬,进门就把妈铺的新粗布褥子扔地上,摆着张冷脸,全家谁都不理。她打心眼儿里嫌爸妈累赘,更看不上我们姐弟,对四姐冷言冷语,说姑娘家太张扬将来嫁不出去;看我黏着妈,就横眉竖眼骂我没规矩、被惯坏了,总觉得我们一大家子,都是她的拖油瓶。”
“那爸妈就没吭声?”王一博听得心里窝火,攥紧了拳头。
“妈性子软,总想着家和万事兴,刚娶的媳妇不能苛待;爸又是闷葫芦,话都懒得说,只能由着她作。”肖战摇了摇头,“自打她进门,家里就没安生过,一日三餐总能挑出百般毛病。嫌妈煮的粥稀,骂爸妈抠门不舍得放米;嫌妈缝的衣裳不合身,扯着衣裳骂针脚粗陋像破抹布;嫌新衣裳先给四姐穿,嫌我占了妈的心思,鸡蛋里挑骨头,无休无止。”
“妈起初处处让着她,攒的鸡蛋、新做的布鞋全塞给她,可越是退让,她越是得寸进尺,蹬鼻子上脸。”肖战的声音沉了些,想起那幕心口就揪得慌,“有一回,妈熬了稠稠的玉米粥,还蒸了红薯,她看了当场把筷子一摔,碗砸地上碎成八瓣,指着妈的鼻子破口大骂,说这家里到底谁做主,天天让她吃猪食,骂妈故意苛待她,说她嫁过来不是来遭罪的。那时候我就在旁边,吓得不敢吭声,妈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,眼圈通红,半句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“三哥呢?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妈?”王一博攥拳攥得指节泛白,语气里满是火气。
“三哥能咋办?他就是个老实人,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”肖战的声音透着无奈,“他不敢说媳妇儿,怕她撒泼闹得更凶;又舍不得说妈,看着妈受委屈,自己也难受,只能搓着手在旁边反复劝‘别吵了,一家人好好的’。那轻飘飘的话,哪拦得住她的蛮横,反倒让她变本加厉起来。”
“那时候我才十岁,日日看着妈受气,心里又气又急,想冲上去跟她理论,次次都被妈挡在身后。妈总说‘别惹事,你三哥难’。我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三哥窝囊,可后来才知道,他也是身不由己,只是他的懦弱,终究寒了爸妈的心,也气死了妈。”
肖战的喉结滚了滚,指尖不自觉抠紧桌边,指节泛白,眼底漫上一层红雾却硬是憋着,声音微微发颤却刻意放稳:“也是冬天的早上,三嫂又因一点小事儿找茬儿,就因为妈把蒸好的第一个红薯递给了我,她当场炸了锅,指着妈破口大骂,污言秽语不堪入耳,什么难听说什么。”
“妈那时候本就头晕,被她这么一骂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她想说什么,话没出口就突然捂着头,直直倒在地上,嘴角流着口水,人事不省。”他的呼吸顿了半拍,抬手蹭了下眼角,装作揉眼睛的样子,把那点湿意压下去,“我吓得不行,扑上去抱着她喊她,可妈一点反应都没有,身上冰凉。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,把妈抬上板车送医院,我跟在后面攥着妈的手。”
“到了医院,医生看了就让交押金,不然不给治,可我那时候才十岁,身上一毛钱都没有。”肖战的声音低了些,避开王一博的目光,看向炉子里跳动的火苗,“医生催了好几遍,说再不交押金就来不及了,我啥都做不了。只能看妈在抢救室门口的架子床上躺着。我求医生先救人,我家人马上来,马上来交钱。”
“有邻居去公交公司找爸,爸就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,路上摔了,到医院的时候脸上都是血,又托邻居给新疆的大哥拍电报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压下喉咙里的哽塞,“可等爸攥着钱、冲进抢救室的时候,一切都晚了。妈是脑出血,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,再也没睁开眼睛。”
“那天,我站在医院走廊,听着医生说‘我们尽力了’,心里那个恨呀…”肖战抬眼看向屋顶的椽子,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逼回去,眼底红得厉害,却扯出一点僵硬的笑,“我恨三嫂的蛮不讲理,若不是她日日找茬儿气妈,妈不会病倒;我恨三哥不抗事儿,若不是他一味退让,妈不会受那么多委屈;我更恨自己还是孩子,拿不出押金…从那以后,见着白大褂就刺眼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攥紧的手指、泛红的眼眶,还有那故作平静的模样,心里疼得发紧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把自己手里的水杯塞进他冰凉的掌心,又往炉子里添了块儿煤,火苗烧得更旺,映得屋里更暖,轻声道:“壶里应该有热水,冷了给你添,别冻着。”
肖战握着杯子,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来,却没接话,只是侧过脸看向窗外的雪,把脸上未散的情绪藏进阴影里,语气刻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:“早过去了,都多少年的事了,提起来也没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着,声音稳了许多:“妈走后,三哥和三嫂也就搬出去了,再也没露过面儿。我偶尔在街上碰见三哥,他总低着头不敢看我,我也懒得跟他说话。”
“因为妈这个事儿,我们之间…再也跨不过去了…”肖战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妈走了,这个家,也就散了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落寞的侧脸,没再提安慰的话,一时安静的只能听到煤炉里发出的啪啪声,他只是轻轻碰了碰肖战的胳膊,把手里剥好的花生推到他面前:“烤好了,尝尝看,别想那些糟心事了。”
肖战捏了颗花生,指尖带着温热,却没吃,只是捏在手里转着,心里乱糟糟的——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事,连爸都没再提过,今天竟对着王一博说了这么多,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恨意,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,想想竟有些懊恼,怪自己没把持住,怎么就把这些讲给他听了呢?
而王一博坐在一旁,看着肖战沉默的模样,一阵阵的心疼,他知道肖战性子犟,心里有事不爱跟人讲,今天能把这些陈年的伤痛讲给自己听,说明在肖战心里,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这独一份儿与众不同,又让他觉得暖烘烘的。
夜越来越深,窗外的雪还在下,院外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,风刮过窗沿,发出轻轻的呜咽声。
肖战看了眼窗外,又看了看身旁的王一博,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“雪下这么大,路滑不好走,今晚就别回去了,偏屋有张空床,收拾一下就能睡。”
王一博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了亮,连忙点头:“好。”
屋里的炉火依旧烧得旺,昏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暖意,窗外的风雪再大,也吹不散这方小屋里的温度,更吹不散两人之间,那慢慢蔓延的别样情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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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