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夜暖晨粥

肖战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耳尖却悄悄泛着淡红，推偏屋门时指尖轻顿，掀开门帘的动作倒是干脆，只侧头撂下一句：“铺盖都是干净的，前几天晒过。”

偏屋逼仄，一张单人木床靠墙摆着，墙角摞着几个大大的旧木箱，厨房灶台通过来的煤炉管道烧得温温的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味道，肖战伸手抻了抻床尾的粗布床单，指腹蹭过布纹，没回头看王一博，语气自然却带着点不自在：“就一张床，你凑活睡，我去给你拿壶热水。”

转身要走，手腕被轻轻攥住了。王一博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颤，肖战没回头，只眉峰轻挑，声音压了点：“怎么？”

“不用麻烦，我看院里有水缸。”王一博松了手，指腹还下意识蹭了蹭，肖战能听见他身后轻轻的笑意，耳根的红又深了点，挣开手径直往外走，撂下句“夜里渴了喝热水”，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

他在正屋磨了两分钟，拎着个保温壶回去时，见王一博正坐在床边儿脱鞋，眉眼柔和。听见动静，王一博抬头勾起了一边儿的嘴角，肖战把壶搁在床头小桌上，动作利落，却没立刻走，只扫了眼叠得齐整的被子，叮嘱：“夜里冷，把厚褥子铺上，别冻着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王一博应着，伸手去碰褥子，肖战忽然觉得这屋的空气有点闷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那我回正屋了，爸还在那边，有事喊我。”

“肖战。”王一博忽然叫他。

肖战脚步骤停，背对着他，肩线绷得挺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这屋，比正屋暖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，肖战背着身也能想象出他一边嘴角翘起的样子，眉梢微扬，回头瞥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嗔，却没说话，转身掀帘走了，门帘晃了两下才归位。

肖战回正屋坐在炉边，手里捏着煤钳，却没动，耳朵不自觉往偏屋方向偏——能听见铺被子的窸窣声，轻手关窗户的声音。他用钳子戳了戳煤块儿，心里有点懊恼：不过留个人住一晚，怎么自己倒有点心浮气躁。

偏屋里，王一博躺进被窝里，鼻尖萦绕着跟肖战身上一样的淡皂角味儿，暖烘烘的。他侧躺着，看着窗纸上雪落的细碎影子，想起刚才肖战回头瞥他的那一眼，眼尾带着点软，却半点不娘，像冬夜里温的一口酒，淡烈又勾人。他蜷了蜷手指，嘴角压着笑，心里甜滋滋的。

夜渐静，院里的雪落得轻，两个屋子的炉火都烧得温温的，隔着一道墙，两颗心都跳得比平时快了点儿。肖战偶尔抬眼往偏屋的方向看，王一博则盯着窗纸的影子出神，被说不清的暖意裹着，渐渐阖上了眼。

早上5点多，天还没有亮。下了一夜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唯有几声麻雀落在槐枝上，抖落雪沫的轻响，碎在昏黄的灯光里。

王一博怕吵着肖战父子，醒得轻手轻脚，连穿衣都放轻了动作。灶房里的煤炉余温尚在，他捏了块新煤轻轻添进去，引着柔柔的小火，又舀了两勺小米，在清水里反复淘洗，直到水色清亮，才小心翼翼搁进锅里，倒上温水慢慢熬。想起肖战爱吃甜口，又从窗台上拿了颗红皮红薯，削了皮切成小块丢进去，盖上锅盖留道细缝，让甜香慢慢飘出来。

熬粥的间隙，他瞥见院里的老灶台，想起昨儿肖战开灶时冻僵的手指掰了半天合页，眉峰皱起的模样，便从角落里的工具箱里翻出了机油和破布头，蹲在灶边慢慢擦抹合页缝隙，指尖沾了油污也不在意，擦完轻轻掰了掰，听着合页顺滑的吱呀声，才满意地直起身。刚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身后就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回头时，肖战正披着件军绿色大衣站在廊下，额前碎发睡得微乱，眼尾带着刚醒的微红，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眉眼。

“醒了？”王一博抬手蹭了蹭鼻尖，耳尖悄悄泛了点红，“粥得熬稠点才香，还得等会儿，搁了红薯，你爱吃的。”

肖战嗯了一声，脚步轻缓地走过来，指尖碰了碰灶门，合页灵活开合，半点滞涩都没有。他抬眼看向王一博，眼底漾着暖意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怎么还记着这个？”

“顺手的事。”王一博挠了挠头，把话轻描淡写带过，又转身往灶房跑，“给你温了热水，搁煤炉边围着，不冷手，快洗漱去。”

肖战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悄悄弯了弯，没再多说。等他洗漱完回来，粥刚好熬得黏糊，红薯炖得一戳就烂，甜香混着米香漫了满院。王一博盛了两碗粥，给肖战递了一碗，又往他碗里拨了块红薯，动作自然，却刻意收了往日的亲昵，只轻声道：“快吃，凉了就不甜了。”

正吃着，肖长山从屋里出来了，王一博忙起身递上粥碗，老爷子接过没说话，夹了块红薯搁进肖战碗里，又往王一博碗里也添了块儿红薯，浑浊的眼底藏着柔和，没多说一句，低头安静喝粥。三人围坐在小桌边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，温温的烟火气飘在小院儿里。

吃完粥，肖战收拾碗筷，王一博伸手接了过来：“我来洗，你快收拾东西，不是要赶车？我跟你一起走，101也过我单位，省得再等车了。”

肖战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快点儿。”

两人各自收拾妥当，跟肖长山道了别，并肩往公交站走。院里的雪还没融化，踩上去咯吱作响，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，谁都没说话，却偶尔会不经意间碰一下胳膊，又飞快移开，耳尖都悄悄泛了红，那说不出的拉扯藏在细碎的动作里，只有彼此知道。

快到路口，远远的看到已经有几个等车的人，两人刻意拉开了点距离。就看见肖燕从马路对面走过来，她裹着件旧棉袄，手里拎着个布包，脸色看着不太好，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是没休息好。

“姐。”肖战率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点开心。

肖燕抬头看见他，勉强笑了笑，走了过来：“你这是去上班？”她说着，目光扫到一旁的王一博，眼神里多了点打量。

王一博见状，立马规规矩矩喊了声：“姐。”语气客气，带着点晚辈的拘谨。

肖战也顺着他的话，淡淡介绍：“这是王一博，顺路一起，他单位也在101这条线上。”

肖燕点了点头，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落在王一博身上，似笑非笑：“王一博？我听爸说，总有个小伙子天天缠着你这当哥的，就是你吧？”

这话一出，肖战的耳根瞬间红了，忙摆手解释：“姐，别听爸瞎说，就是同事，顺路常一起走而已。”

王一博也跟着点头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，没敢多说话，怕露了馅。

可肖燕是谁，从小看着肖战长大，他那点脸红的小模样，一看就是藏了事。她又看了看王一博，这小伙子眉眼周正，眼神里对肖战的在意藏都藏不住，肖燕心里门清，却没点破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：“行，是同事。对了，战战，我周末回来看看爸，给他带点爱吃的糕点，这段时间总忙，也没顾上回来。”

肖战看着她憔悴的样子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她婚后的日子，忍不住问：“姐，你那边……还好吧？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肖燕的眼神暗了暗，抬手揉了揉眼角，声音放低了些，带着点疲惫和委屈：“都挺好的，就是婆家事儿多，家里大小事儿都得我扛着。也不敢跟爸说，怕他担心。”她说着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也就回来看看爸，能喘口气。”

肖战的眉峰瞬间皱起，心里又气又疼：“他们要是敢欺负你，你就跟我说，别自己憋着。”

“知道了，傻弟弟。”肖燕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转移了话题，“快上车吧，别迟到了，我们那趟车也要发车了。周末见。”

“周末见，路上小心。”肖战叮嘱道，看着肖燕的背影走远，才松了口气，转头时，正好对上王一博的目光，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些许慌乱，又慌忙移开视线。

快走到西关站时，肖战脚步一急，回头冲王一博扬了扬下巴，声音带着赶时间的轻促：“我先过去发车，车上等你。”

话音落，他便裹着晨寒快步朝调度亭跑去，军大衣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，王一博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，笑着喊了声“慢点，我马上到”，才抬脚快步跟上去。

肖战熟门熟路绕到驾驶门，跟调度打了个招呼便上车落座，快速检查车况、调整座椅，指尖刚搭上方向盘，车身就被陆续赶来的乘客围了起来，王一博混在人群里，隔着几个人的距离，目光稳稳落在驾驶位上的人身上。

车门缓缓打开，乘客依次上车，王一博跟着人流往前走，路过驾驶位时，刻意放慢了脚步，余光扫到肖战正专注看着前方调后视镜，指尖轻轻碰了下驾驶座的扶手。他下意识侧了下身子，胳膊正巧碰上跟在人群后上车的王一博，指尖擦过对方温热的手腕，两人都倏地顿了顿。肖战抬眼，撞进王一博含笑的目光里，眼底还带着点刚被戳破的小笑意，他耳尖微热，忙别开眼低咳一声，指尖攥紧了车门扶手，用口型跟王一博比了个“快找座”。

王一博勾了勾嘴角，没应声，转身往车厢后排走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目光始终落在驾驶位的背影上。

几秒后，车门缓缓关闭，101路公交车稳稳驶出西关站，肖战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指尖却悄悄蜷了蜷，方才相触的温意还留在指尖；后排的王一博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倒退的晨光与雪景，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。

车窗外，老城的天微微泛白，公交车稳稳的行驶在中州路上，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枝上的积雪偶尔大块儿的落下来砸在路面上，车里两人藏着小心翼翼的温软，一人握着方向盘奔赴前路，一人倚着窗望着他，把满心的欢喜，都揉进这冬日的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