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纱帘时，王一博已经醒了。

　　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，手臂搭在肖战腰间——这是昨晚睡着后无意识的动作。肖战背对着他，呼吸均匀绵长，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疤痕。

　　王一博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，久到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。

　　十年了。

　　这道他留下的印记，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，横亘在他们之间。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无论肖战逃到哪里，最终都把他拉回了自己身边。

　　肖战动了一下，睫毛轻颤。

　　王一博立刻闭上眼睛，假装还在睡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肖战转过身，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。停留了几秒，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，下床，走出卧室。

　　门轻轻关上。

　　王一博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
　　昨晚肖战说：“如果你真想重新开始，那就从第一天开始。”

　　从第一天开始。

　　怎么开始？

　　他不知道。过去十年，他学会的是掠夺、掌控、不择手段地得到。他从未学过如何去“追求”一个人，尤其是一个被他伤害过、戒备心极重的人。

　　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　　王一博起身，走到卧室门口。从门缝里看出去，肖战穿着睡衣站在料理台前，正在煮咖啡。晨光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柔软的发梢和清瘦的肩线。

　　这个画面太日常，太温馨，温馨得不像真的。

　　王一博推门走出去。

　　“早。”肖战头也没回，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。

　　“早。”王一博走到他身边，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肖战把煮好的咖啡倒进两个杯子，“坐吧，马上就好。”

　　王一博在餐桌边坐下，看着肖战在厨房里忙碌。煎蛋，烤吐司，切水果。动作熟练，节奏从容，像做过千百遍。

　　“你经常自己做早餐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在国外的时候是。”肖战把餐盘放在他面前，“一个人住，什么都得会点。”

　　“一个人...”王一博重复这个词，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，“这些年，你都是一个人？”

　　肖战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：“不然呢？”

　　“有没有...有没有别人？”

　　问完王一博就后悔了。这问题太越界，太急切，不符合“从第一天开始”的约定。

　　但肖战没有生气。

　　他放下杯子，看着王一博：“你想听真话？”

　　“想。”

　　“有。”肖战说，“遇到过几个。Alpha，Beta都有。尝试过约会，甚至差点和一个Beta订婚。”

　　王一博的手猛地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他的声音绷得很紧。

　　“然后我发现，”肖战笑了笑，笑容很淡，“我受不了任何人的信息素靠近。临时标记可以缓解症状，但别人的信息素进入我体内时，我的腺体会剧烈排斥，像...像在呕吐。”

　　他指了指后颈：“你的标记太深了，深到我的身体已经认定，我只属于你。即使我的理智不承认，我的生理也早已投降。”

　　这话像一把双刃剑，一面让王一博的心脏狂跳，一面又让他感到彻骨的痛。
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他只能重复这三个字。

　　“不用道歉。”肖战切着煎蛋，动作很轻，“这是事实。就像你的腺体问题，也是事实。我们都有需要面对的问题，王一博。这不是谁的错，只是...命运开的玩笑。”

　　命运开的玩笑。

　　多轻描淡写的说法。

　　可这玩笑的代价，是两个人错过的十年，是肖战独自承受的恐惧和孤独，是王一博偏执疯狂的寻找和等待。

　　“我会治好你的。”王一博说，“也会治好我自己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肖战抬头看他，“所以我说，从第一天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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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早餐后，肖战要去医院。

　　王一博坚持送他。

　　车上，肖战打开平板电脑，调出他连夜制定的治疗方案。

　　“第一阶段，信息素净化。”他指着图表，“每周三次静脉注射，清除腺体内蓄积的异常因子。可能会有排异反应，发烧，乏力，情绪波动加剧。”

　　“多久？”

　　“至少四周。”肖战滑动屏幕，“同时配合心理疏导。你的暴戾倾向不仅是生理问题，也形成了行为模式。需要重新学习情绪管理。”

　　王一博看了一眼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流程图：“你花了多久做这个？”

　　“昨晚你睡着后。”肖战关掉平板，“不算什么，这是我的专业。”

　　但王一博知道，这不可能“不算什么”。那么详细的方案，针对性那么强的用药计划，绝不是几个小时能搞定的。

　　肖战一定查了大量资料，研究了他的所有体检报告，甚至可能联系了国外的同行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　　肖战没接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　　车停在医院门口时，肖战没有立刻下车。

　　“王一博，”他突然说，“治疗期间，你的易感期可能会更混乱，更不可控。如果...如果你觉得要失控，一定要告诉我。不要硬撑，不要觉得在我面前示弱很丢脸。”

　　王一博转头看他。

　　肖战的表情很认真，是医生对待病人的那种认真。

　　但王一博看到了更深的东西——担忧，紧张，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。

　　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　　“还有，”肖战顿了顿，“如果治疗有效，你的信息素会发生变化。龙舌兰的味道可能会变淡，或者出现其他层次。你...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　　“你更喜欢我原来的味道？”王一博问。

　　肖战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的信息素。”王一博看着他，“你更喜欢暴烈的龙舌兰，还是可能变得更温和的味道？”

　　这个问题太私人，太越界。

　　但肖战回答了。

　　“我都喜欢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因为那是你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推门下车，头也不回地走进医院。

　　王一博坐在车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，很久没动。

　　因为那是你。

　　五个字，像五颗糖，甜得他几乎要晕眩。

　　也像五根针，扎得他心脏发疼。

　　他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原谅？这样的温柔？

　　就凭他等了十年？

　　可肖战也苦了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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