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我认识你10年了
暮色渐重,夜里的寒风裹着树枝上细碎的雪沫子打着漩儿吹下来,西关公交站的老槐树孤零零的站着,肖战把101路公交停稳,熄了火,指尖揉着发酸的太阳穴,推门下车时,一眼就看见槐树下立着的身影。
王一博穿着玻璃厂的灰色工装,手里揣着个东西,缩着脖子跺着脚,见他来,眼睛立马亮了,踩着积雪快步迎上来:“战哥。”
肖战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他揣着东西的手上,心里莫名揪成一团,那点不知所措的纠结又翻涌上来。他比王一博大六岁,活了二十八年,自认遇事稳当,偏栽在了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身上。
清晨王一博熬粥修灶的温柔模样还映在眼前,那点暖意烫着心,可理智又在拉扯,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王一博的笑,就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;怕自己再靠近一步,就会耽误这个少年的一辈子。这份心思见不得光,一边贪恋着王一博给的温暖,一边又逼着自己推开,想着都觉得拧巴着疼。
而王一博看着肖战眼底的闪躲,却半点犹豫都没有。他知道肖战的纠结,也懂这份感情里的不容易,可从十二岁那年的大雪天开始,他就认定的人只有肖战。无关性别,无关年龄,没有任何原因,只是肖战而已。这辈子,他就想守着这个温柔的人,从春日走到冬夜,再走到岁岁年年,这份心意,一直都坚定得很。
“战哥,看这个。”王一博把揣在怀里的东西递过来,是两双白棉线织的劳保手套,比公交公司发的厚实了许多,指尖处垫了层厚棉布,还带着他胸口的温度,“厂里新领的,我试了试,我手大,戴着勒得慌,你手小,肯定刚好,握方向盘不冻手。”
肖战接过那双手套,布料暖得烫手,烫得他鼻尖发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,你留着”,话到嘴边却软成了轻声的“谢谢,费心了”。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,心里纠结——他想把这份温柔攥紧,又想松开手让王一博走,走回属于他光明正大的日子里,而不是跟在自己身边,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,活得偷偷摸摸。
“跟我还客气上了?”王一博笑了笑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忽然沉了些,认真道,“肖战,咱俩之间,说这话见外了。”
肖战愣了一下,抬眼看向他,眉峰轻挑,带着点儿无奈,伸手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:“你这小朋友,没大没小的,叫哥。”
王一博捂着额头笑,眼底却藏着几分执拗,嘴上乖乖应着“知~道~啦~”,心里依旧认定——肖战,只是肖战。他的目光飘向漫天飞雪,思绪却悄悄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大雪夜里。
那年他才12岁,也是飘着细雪的日子,他背着自己做的两把折叠木椅,孤零零站在第四人民医院的公交站。单薄的棉袄裹着瘦小的他,绿皮火车坐了八个小时,兜里的钱早就花光了,从火车站走到这儿,雪灌进鞋里,冻得脚指头发麻,想着西工区玻璃厂家属院的爸妈,鼻子酸酸的。
那时候他刚从南阳老家回来,因为父亲伤病,弟弟年幼,妈妈照顾不过来,把他寄养在老家的姨姨家里,姨姨家无子,将他当亲生的疼爱,姨夫教他的木匠活他学得快,自己做的折叠木椅在镇上卖得级好,便想着背两把回来给爸妈用。他站在风雪里,看着来往的车手足无措时,一辆5路公交慢慢停在他面前,车门哗啦的打开,下来个好看的小哥哥,眉眼温和,声音也暖,俯身问他:“小朋友,你家在哪儿住啊?这么大雪,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他怯生生攥着衣角说“玻璃厂”,又慌忙补了一句“我没钱坐车了”,话音刚落,却看见小哥哥笑了笑,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钱放进售票包,还给他撕了张票,轻声说:“小朋友坐车不要钱,快上来,别冻着了。”
车上人不多,小哥哥挨着他坐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背上的木椅,问他:“这木椅是你自己做的?”他小声嗯了一声,小哥哥眼睛立马亮了,一脸真切地夸他:“小朋友这么了不起,手真巧。”听他说回洛阳看爸妈,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,柔声说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”。后来司机师傅喊了声“肖战,走了啊,别跟小朋友唠了”,他才知道,这个温柔的小哥哥,叫肖战。
那一路,肖战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来给他戴,还从包里摸出块烤红薯,掰了一大半递给他,红薯的甜暖了他的胃,肖战的温柔,却暖了他整个冬天。后来他再从老家回洛阳,坐遍了5路公交,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叫肖战的小哥哥,直到四年前,他第一次发工资,去上海市场给妈妈买围巾,在公交车上发现个小偷,是司机师傅冲出来,跟他一起抓住了盗贼 。他喘着气抬头,看见司机师傅的眉眼,一下子就认出来了——是肖战。
肖战总说他们认识了四年,可王一博心里知道,他们的遇见,早在十年前的5路公交车上,早在那个大雪天,早在肖战摸他头、递他烤红薯的那一刻,就开始了。这份秘密,他藏了十年,从十二岁对小哥哥的感激,到十八岁的情窦初开,再到二十二岁的温柔陪伴,他守着肖战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蓄谋已久的等待。
王一博收回思绪,看着眼前拿着手套出神的肖战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,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,指尖轻轻碰到肖战的衣领,动作轻柔又自然:“战哥,发什么呆呢?试试手套合不合手,不合适的话我拿回家给你改,保证改到你舒服。”
肖战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,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,耳根瞬间泛红,慌忙低头往巷子里走,声音带着点掩饰的急促:“天冷,别站在这儿了,回去吧,路滑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别扭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笑,快步跟上去,稳稳走在他身侧,还刻意往他那边靠了靠,替他挡着巷子里刮过来的寒风:“我跟着你,正好帮你拎包,你手刚暖和过来,别再冻着了。”
肖战走在积雪里,脚步放得轻轻的,心里的纠结像被风吹的乱成一团。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王一博,少年的侧脸被雪光映得柔和,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沫,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厂里的趣事,说师父夸他干活麻利,说厂里的玻璃加工的好,句句都是想让他开心些。
“你厂里活儿不累?”肖战忍不住开口,声音轻轻的。
“累呀,跟师父学手艺,那有不累的,可是天天喊累谁管你啊?”王一博立马话风一转,眼角眉梢都是笑,“再说了,累点也没事,反正下班能跟着战哥走,心里舒坦。”
直白的话撞得肖战心口一颤,他张了张嘴,竟不知道该怎么接,只能沉默着往前走。他知道王一博的好,好到让他舍不得,可他怎么可以喜欢王一博呢?他是弟弟呀,这份心思,本身就是错的。
他停下脚步,慢慢戴上手套,大小刚好,暖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,熨帖得很。他抬眼看向王一博,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,轻声说:“很合手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应该的。”王一博笑得眉眼弯弯,像只讨喜的小狗,“只要你用着舒服就行。”
肖战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抬脚往前走,心里却酸酸的——他多想光明正大地挨着他走,多想在他说累的时候说句“我心疼你”,多想这份喜欢,能让他也知道。可他不敢,他怕自己的私心,毁了王一博的一生。
王一博走在他身边,看着他泛红的耳根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替他踩着前面的积雪,把平整的路留给他,偶尔侧头看一眼肖战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。他的秘密藏了六年,又守了四年,他愿意等,等肖战解开心结,等肖战放下顾虑,等肖战敢直面自己的心意,等那个大雪天里的温柔。
巷子里的脚步声轻轻浅浅,迎着亮着暖灯的老院,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雪地上拉的老长,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。
周六的中午,阳光透过槐枝洒下来,落在院子的雪地上,晃出细碎的光。肖燕提着糕点和水果走进院子,肖长山正坐在廊下晒太阳,王一博在灶房帮着肖战做鸡蛋面,烟火气裹着暖意,满院都是温馨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肖燕笑着喊了一声,把东西放在石桌上。
“回来啦,快坐,面马上就好。”肖战从灶房出来,接过她手里的包,看着她眼下依旧未散的青黑,心里的担忧又涌了上来。
王一博也跟着出来,规规矩矩喊了声:“姐。”
“一博也在啊。”肖燕笑了笑,目光在他和肖战之间扫了一眼,没多说什么,只是挨着肖长山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,神色淡淡的。
吃饭时,几人围坐在桌边,吃着捞面条,聊着家常。肖长山搅动着碗里的鸡蛋面,抬眼问肖燕:“婆家那边都还好吧?平时也没个人照应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肖燕的笑容淡了些,拿起筷子慢慢挑着面条,轻声说:“都挺好的,爸放心,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真挺好?”肖战看着她,语气带着点追问,“我看你这脸色就不对,要是受了委屈,别憋着,跟家里说。”
肖燕抬眼,看了看肖战,又看了看一旁安静吃面的王一博,眼底闪过一丝委屈,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自卑:“就是……总觉得跟他隔着点什么。战战,你还记得不,我上学那时候,班里校外的男生总围着我转,那时候觉得自己哪儿都好。可现在跟他在一起,我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。”
肖战抬头看着她,四姐从小就漂亮,谁见了都要夸句“这小妮儿可真标志!乖乖怎么这样让人心疼!”随着到了二八年华,更是明艳的亮眼。如今……像蒙着层灰“姐…”肖战充满担忧的唤了她一声。
她顿了顿,指尖抠着碗沿,声音更轻了:“他从来不让我碰他的东西,睡觉也离我老远,就连牵个手,他都躲躲闪闪的,总说工作累。自从生了妍妍,就更不愿意跟我说话了,在家他要么盯着书看,要么对着窗户发呆,根本不理我。”
肖战的眉峰瞬间皱了起来,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,可那三个字刚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,只能劝道:“是不是他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?你多跟他聊聊,别自己瞎想。”
“我试过了。”肖燕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“聊不进去,他根本不想跟我说话。”
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他早从肖燕的话里听出了端倪,那不是工作累,是打心底里的排斥。他抿了抿唇,不敢明说,只能旁敲侧击地问:“姐,那姐夫平时跟男生相处多吗?有没有哪个同学或者朋友,他来往得特别近,甚至经常一起出去夜不归宿的?”
肖燕愣了愣,低头想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有,他有个大学同学,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经常一起出去喝酒打牌,有时候说在同学家住,一夜都不回。我问他,他就说我小心眼,说我不懂男人之间的交情。”
“那你没去过他那个同学家看看?”王一博又问。
“提过一次,他当场就翻脸了,说我不信任他。”肖燕的声音透着委屈,“从那以后,我就不敢再问了。”
王一博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的神色沉了些。肖战也听出了不对劲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,可还是逼着自己找借口:或许只是性格内向,或许只是真的跟同学关系好,他不敢往那方面想,连自己对王一博的心思都觉得是错的,更何况是这种事。
一顿饭吃到最后,气氛渐渐沉了些。肖燕忽然想起什么,拉过肖战的手,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急切,打破了这份沉默:“战战,不说我了,说说你。你今年都28了,妈走得早,爸年纪大了,最操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。我托单位同事给你介绍了个姑娘,是小学的语文老师,人长得文静,性格也好,家就在附近。”
肖战心里一紧,下意识想拒绝:“姐,我现在不想谈对象,工作也忙,没时间。”
“忙能比终身大事还重要?”肖燕皱了皱眉,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,“那姑娘我见过,性格脾气都好,跟你特别般配,就这个周日,上午十点,公园门口,你必须去见见。”
“姐,真的不用……”肖战还想推脱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肖燕打断他,又软了语气,“就算处不成,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也好,别总把自己关着,爸看着也着急。”
肖战看着肖燕期盼的目光,又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父亲,父亲也抬眼看向他,眼里满是期许,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,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我去。”
王一博坐在一旁,听着这话,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了,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酸涩和不甘。他看着肖战妥协的模样,心里像被冰碴子扎着,又冷又疼——他等了六年,守了四年,怎么能看着肖战去见别人。
饭后,肖燕陪着肖长山在廊下晒太阳说话,肖战躲进灶房收拾碗筷,心里乱成一团乱麻。一边是家人的期盼,一边是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;一边是世俗的眼光,一边是王一博满眼的温柔。他满脑子都是周日的相亲,纠结着去还是不去,连周遭的动静都淡了几分。
王一博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肖战的背影,沉默了许久,终于抬脚走了进去,脚步放得很轻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,轻轻喊了一声:“肖战。”
肖战回头看他,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纠结,压根没察觉这声称呼的变化,只是习惯性地问:“怎么了?站在门口干嘛,进来搭把手啊。”
王一博走到他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迎着他的视线,语气坚定,一字一句,又喊了一遍:“肖战,你别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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