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学得煎熬。
严嬷嬷一板一眼,从晨昏定省到箸匙方位,目光如尺。不像教礼仪,更像用规矩把谢云辞钉进“王妃”的壳子里。
“一步行差踏错,损的是王爷威仪。”
谢云辞垂眸受教,不作声。
他听得懂。这是警告——安分做傀儡,否则后果自负。
管事回禀琐事,严嬷嬷处理利落,偶尔向他解释两句,语气疏离,只当走个过场。
谢云辞乐得装懵懂,细声问些无关紧要的,坐实那副深闺弱质的模样。
他能感到,严嬷嬷对他这份“怯懦”并无不满,甚至隐隐放松。
直到一位媳妇子提到西院屋檐需检补。
严嬷嬷眉心骤蹙,冷声打断:“此事外院料理,内院不必过问。”
语气前所未有的硬。
媳妇子噤声,低头退下。
西院。
谢云辞垂着眼,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。
晨间那缕孤峭琴音,又浮上来。
午后,严嬷嬷告退。
谢云辞带着碧荷在园中缓步。
行至临近西院偏墙的回廊,穿堂风过,卷来隐约丝竹声。
今日的琴音柔靡婉转,像江南小调。可那调子里缠着一股幽怨,与肃杀的王府格格不入。
碧荷听得入神,不觉低语:“这琴音……真好听。”
“碧荷。”谢云辞语气平常,“西院住的是哪位客人?似乎颇通音律。”
碧荷吓一跳,慌忙四顾,压低声音:“王妃莫打听!嬷嬷们严令不许议论西院的事,更不许张望走动。”
她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。
“之前有个小厮好奇,凑近听了几耳朵,第二天就被打发到庄子上,再没回来过。”
如此忌讳?
谢云辞没有追问,只点点头,示意知道了。
他望着那面高墙。
萧绝非沉溺声色之人。王府规矩森严。这里却住着一位弹得一手好琴、却又讳莫如深的“客人”。
——旧识?
正想着,不远处月亮门边传来环佩叮咚与女子低笑。
两名穿着鲜艳、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,由丫鬟陪着走来。看衣着打扮,非仆非婢,倒像府中姬妾。
她们看到谢云辞,笑声骤止,快步上前行礼。
“妾身柳氏/吴氏,请王妃安。”
态度恭敬,挑不出错。
可谢云辞分明看见,柳氏低头时,目光飞快扫过他周身,在发间那支梨花玉簪上停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快,他辨不清。
是羡慕。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他淡声道,维持着端庄的疏离。
柳氏起身,笑得温婉。
“早就听闻王妃姿容绝世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王爷眼光一向是极好的。”
她把“一向”二字咬得轻巧。
吴氏接话,语气活泼:“是呢。王妃这簪子真别致,不像寻常金玉,倒衬得人清雅脱俗。王爷对王妃真是用心。”
她的目光飘向谢云辞衣领——那严严实实遮着脖颈的高领——笑意盈盈。
话是奉承。
字字却都像刺。
碧荷脸色涨红,欲言又止。
谢云辞面上依旧平静,只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与谦逊。
“王爷厚爱,妾身惶恐。二位妹妹侍奉王爷日久,日后还需多提点。”
四两拨千斤。
柳氏吴氏一时语塞。
恰在这时,西院琴声又幽幽飘来一段,缠绵悱恻。
柳氏侧耳听了听,忽而以袖掩口,轻轻一笑,对吴氏道:“你听,云裳姑娘今日这曲子,弹得越发精进了。怨不得王爷……”
话到一半,仿佛才意识到谢云辞在场,连忙住口,露出惶恐。
“妾身失言,王妃莫怪。”
云裳姑娘。
琴声的主人,有名有姓。
谢云辞袖中的手微蜷。
他面上仍是宽容的笑意:“无妨。琴音悦耳,闻之心怡。这位云裳姑娘,想是客居府中的雅士?”
柳氏含糊应道:“是……王爷的旧识,在府中静养些时日。”
不敢再多言,匆匆行礼告退。
两人背影仓皇,环佩声碎了一路。
谢云辞站在原地。
旧识。
静养。
讳莫如深。
琴声里的幽怨与撩拨。姬妾言语间那些欲说还休的试探与较量。
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翻涌。
他想起那夜萧绝为他别发,指尖擦过耳后旧疤,停了一停。
那究竟是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
这座王府,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。
萧绝身上,有他不知的过往。这桩婚姻之外,有他看不见的暗流。
而他,一个顶着亡姐名分的冒牌货,被扔进这潭深水。不仅要演好妻子,还要在这幽深的宅院里,找到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。
风过。
海棠花瓣簌簌落下,沾在他肩头。
他抬手拂去,指尖冰凉。
“王妃。”
一名亲兵疾步而来,停在廊外,抱拳。
“王爷有请,至书房一趟。”
书房。
东院禁地,萧绝处理军机要务之所。
此刻唤他前去——
谢云辞心头微紧。
面上却纹丝不动。
“有劳带路。”
他整理衣袖,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发间那支梨花玉簪随步伐轻晃,流光微冷。
穿过月洞门,绕过假山。
东院已在眼前。
廊下日光斜斜地铺过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他走进去。
帘栊半卷,人影静候。
西院的琴声,姬妾的闲话,都是这潭深水下的暗礁。我们辞辞的王妃生活,可不是只有风花雪月~(笑)每一次试探与回应,都是生存的博弈。另外,“系统”似乎也随着王府的暗流在变化呢……接下来要去书房了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感谢阅读,期待大家的留言感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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