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疗后的第一个清晨，王一博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
　　他睁开眼睛，适应了一下光线，然后才意识到——自己睡得很好。不是那种药物作用下的昏睡，而是真正的、深沉的、没有噩梦的睡眠。

　　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。

　　侧过头，肖战已经不在了。床铺空着，但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、雨后青草的气息。

　　王一博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腺体的位置有种奇异的轻松感，像是一块压了十年的石头被移开了一半。信息素的波动也变得平缓，不再像从前那样，随时可能失控爆发。

　　他下床，走到窗边。

　　这座城市在晨光中醒来，车流开始涌动，行人匆匆。一切如常，但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
　　浴室里传来水声。

　　王一博走过去，门虚掩着。透过缝隙，他看见肖战站在洗手台前，刚洗完脸，正在擦干。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
　　昨晚一定没睡好。

　　王一博推门进去：“早。”

　　肖战从镜子里看他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很好。”王一博走到他身边，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，“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
　　肖战仔细打量他的脸：“脸色确实好多了。昨天的高烧消耗很大，今天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你煮？”王一博问。

　　肖战笑了：“你想得美。我叫了外卖，粥和包子，应该快到了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门铃响了。

　　早餐摆上桌时，王一博才真正感觉到饿。昨天治疗后几乎没吃东西，现在胃里空得发慌。

　　“慢点吃。”肖战把粥推到他面前，“你现在的身体还在适应期，消化系统可能会比较敏感。”

　　“像个老太太。”王一博抱怨，但还是放慢了速度。

　　肖战低头喝粥，没接话。

　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餐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。两人安静地吃饭，气氛有种奇异的平和。

　　“你今天去医院吗？”王一博问。

　　“嗯。”肖战说，“林深今天做腺体造影，我要在场。”

　　“那个男孩...”王一博想起昨天看到的病历，“情况很糟？”

　　“很糟。”肖战放下勺子，“但还有希望。如果腺体核心区域没有完全坏死，也许能保住一部分功能。”

　　“你总是这么乐观？”王一博看着他。

　　“不是乐观。”肖战摇头，“是责任。医生不能先于病人放弃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平静，但王一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
　　肖战这些年，一定面对过很多次这样的抉择。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，依然选择全力以赴。

　　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王一博说。

　　肖战抬眼看他：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看看。”王一博说，“看看你工作的地方，看看...你怎么救人。”

　　“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肖战说，“尤其是腺体修复科。那里全是伤痕和痛苦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王一博握住他的手，“所以才更要去。我想看看你每天面对的是什么，想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
　　肖战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。

　　“我现在什么样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强大。”王一博说，“温柔，但强大。像...像琥珀，把所有的痛苦都包裹起来，变成透明的、坚硬的东西。”

　　这个比喻让肖战愣住了。

　　他从未这样想过自己。

　　“琥珀...”他轻声重复，“里面是死去的昆虫。”

　　“但外面是美的。”王一博说，“而且，琥珀不是埋葬，是保存。那些痛苦没有消失，但它们被固定在一个瞬间，不再继续腐烂。”

　　肖战看着他，很久没说话。

　　门铃又响了，这次是送药的快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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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上午九点，南城中心医院。

　　王一博第一次以“家属”而非“合作方”的身份走进腺体修复科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信息素混合的味道，墙上贴着“请尊重患者隐私”的标语。

　　诊室已经修复好了。墙上的红漆被完全覆盖，看不出任何痕迹。但肖战站在门口，还是停顿了几秒。

　　“不舒服？”王一博问。

　　“没有。”肖战摇头，推门进去，“只是觉得...有些东西，盖住了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
　　他换上白大褂，动作利落。那身衣服像是他的盔甲，穿上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——更冷静，更专业，也更有距离感。

　　“你在这儿坐一会儿。”肖战指着诊室里的沙发，“我去准备造影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肖战离开后，王一博环顾四周。

　　诊室很简单，一张办公桌，一个检查床，一个药品柜。墙上挂着几幅人体解剖图，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。唯一私人的东西，是窗台上的一盆绿萝——长得很茂盛，叶子油绿，显然被照顾得很好。

　　王一博走过去，轻轻碰了碰叶子。

　　门开了，小林探头进来：“王总？肖医生让我来问问，您需要喝点什么吗？”

　　“不用，谢谢。”王一博问，“你们肖医生...平时工作状态怎么样？”

　　小林想了想：“很认真，很负责。有时候为了一个病例，能在办公室待到半夜。患者都很喜欢他，说他...温柔。”

　　温柔。

　　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让王一博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“他发脾气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很少。”小林说，“但有一次，一个Alpha家属要求肖医生给他妻子洗标记，说是因为那个标记‘不吉利’，影响了他们家的运势。肖医生当场就冷了脸，说‘医学不是迷信，如果您不尊重患者和医生，请离开’。”

　　王一博想象着那个场景。

　　肖战冷着脸的样子，他见过。十年前，每次他凑得太近，肖战就会露出那种表情——警惕，抗拒，像只竖起刺的刺猬。
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后来那个家属还想闹，肖医生直接叫了保安。”小林压低声音，“其实我们都知道，肖医生对那种不尊重Omega的人特别反感。有护士私下说，可能因为他自己也是...”

　　她突然住嘴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王一博说，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小林松了口气：“那...那我先去忙了。”

　　她离开后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。

　　医院花园里有病人散步，有家属推着轮椅，有孩子哭闹。生老病死，喜怒哀乐，都压缩在这片方寸之地。

　　而肖战每天就在这里，面对别人的痛苦，也面对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