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霆集团顶层办公区永远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中央空调恒定在二十二度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薰与纸张油墨味,连员工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,生怕打破这里属于资本顶层的冷静与克制。但下午两点四十分,随着一辆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地下车库,整层楼的气氛,都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启星创投创始人温景珩如约到访,洽谈盛霆主推的新能源板块战略合作。他今年三十三岁,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无袖钉无胸针,只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,气质温润如玉,眉眼谦和有度,与盛霆内部那群锋芒毕露的高管截然不同,自带一种让人放松的通透感。他与沈砚辞是多年旧识,早在沈砚辞还在顶尖咨询公司担任合伙人时,两人便在数次资本峰会与项目并购中打过交道,理念相合,私交甚笃,此次合作由陆振霆亲自点名,交由主抓集团战略改革的沈砚辞全权对接。
顶层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沈砚辞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。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高领羊绒衫,外搭浅灰色休闲西装,领口一丝不苟,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,垂眸翻阅文件时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,安静得像一幅笔触干净的画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眸看向门口,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褪去了平日面对盛霆老臣时的戒备与凌厉,多了几分老友相见的松弛。
“温总,久等了。”
“是我早到了几分钟,沈特助不必客气。”温景珩上前轻轻握手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随即在他对面落座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辞略显苍白的唇色,语气自然带上几分关切,“还是老毛病?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,胃又不舒服了?”
沈砚辞指尖微顿,方才伏案太久,空腹加上精神高度集中,胃里正泛起一阵细微的钝痛。这是他多年落下的病根,早年创业时三餐不规律,加上遭遇背叛的打击,胃病便成了刻在身体里的印记。他习惯了隐忍,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脆弱,只是淡淡颔首:“小问题,不影响工作。”
秘书添上两杯温水后轻手轻脚退下,会客室的门被合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,迅速切入正题。温景珩打开平板,调出启星方面的市场调研数据与资本投入方案,沈砚辞则对应盛霆的产业布局、渠道资源与改革规划,从行业风口、风险管控、盈利周期到股权分配,每一项都剖析得精准透彻。
沈砚辞思维缜密、谋断狠绝,字字切中核心,没有一句废话;温景珩眼光长远、格局开阔,总能提出互补性的建议。专业领域的碰撞最容易催生默契,两人时而低头核对数据,时而轻声交流观点,偶尔相视一笑,那种无需多言的契合感,隔着一层透明的落地玻璃,被窗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陆野是被陆振霆一个电话叫回来签字的。
他刚从城郊赛车场回来,一身黑色连帽卫衣搭配工装裤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,周身还带着户外的冷意与未散的野性。特种侦察兵退役的身形挺拔凌厉,步伐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桀骜,路过会客室时,原本散漫的目光骤然一凝,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,室内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眼底。
沈砚辞微微倾身,指尖指着平板上的一行数据,平日里冷硬紧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,连唇角都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那是陆野从未见过的模样——没有疏离,没有戒备,没有对他的厌烦与抗拒,只是轻松、自在、从容。而站在他对面的温景珩,侧身倾听,笑容温和,两人距离不远不近,却形成了一道他根本无法插入的屏障。
胸腔里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,顺着血管烧遍四肢百骸,醋意与戾气像失控的野兽,狠狠撞碎了他仅剩的理智。
他认识温景珩。启星创投的掌舵人,资本圈公认的温润君子,也是最早向沈砚辞抛出橄榄枝的人。成熟、稳重、体面,懂分寸、知进退,是所有人眼里与沈砚辞最登对的类型。更让他失控的是,沈砚辞对他永远是冷言冷语、拒人千里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,可对着温景珩,却能笑得那样坦然,那样温和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拼尽全力都靠近不了的人,对温景珩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卸下防备?
江驰跟在他身后,感受到自家老板身上骤降的气压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只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:“野哥,董事长还在办公室等你,别在这儿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陆野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,攥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,指腹因为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深深陷进掌心。他死死盯着玻璃后的两人,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,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占有欲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。
办公区的员工们察觉到太子爷的不对劲,纷纷低头加快脚步,谁都知道这位盛霆继承人看似纨绔,实则脾气火爆、占有欲极强,此刻明显是醋意上头,谁也不敢往枪口上撞。
室内的洽谈已经接近尾声。
双方对核心条款达成一致,后续细节交由团队对接即可。温景珩收起平板,看着沈砚辞眼底淡淡的疲惫,语气真诚:“剩下的事让下面的人去忙,你别硬扛。改天我做东,去你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,吃点清淡的养养胃,也算叙旧。”
沈砚辞没有拒绝,只是淡淡应了一句: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温景珩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,终究是放心不下这位旧友的身体,脚步微微一顿,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。动作自然、温和,不带半分逾矩,只是朋友间最普通的关切,可在陆野眼里,这一幕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。
那是他连碰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人。
是他每次靠近都会被冷冷推开的人。
温景珩凭什么用那样亲昵的姿态,去碰沈砚辞?
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。
陆野大步上前,猛地推开会客室的门,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平和。沈砚辞抬眸看来,眉头瞬间蹙起,清冷的眸底掠过明显的不悦——他最讨厌工作场合被无端打扰,更讨厌陆野这种不分场合的莽撞与蛮横。
温景珩倒是神色镇定,对着陆野微微颔首,算是礼貌打招呼:“陆少。”
陆野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,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黏在沈砚辞身上,目光凶狠又偏执,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。他大步走到沈砚辞面前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语气冷得像冰:“跟我走。”
“陆少,我在处理工作,有事请稍后再说。”沈砚辞站起身,与他平视,周身重新裹上那层冰冷的疏离,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克制,“这里是公司,请注意你的言行。”
“我让你现在跟我走。”陆野根本不听,伸手一把攥住沈砚辞的手腕。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力道大得惊人,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蹭过沈砚辞细腻的皮肤,攥得他手腕瞬间泛起一阵刺痛。沈砚辞下意识挣扎,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。
“陆野!你放开我!”沈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清冷的眸子里燃起怒火,“你闹够了没有?这里是盛霆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”
“闹?”陆野嗤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戾气与醋意,他斜睨了一眼旁边的温景珩,语气刻薄又刺耳,“看着别的男人对你笑,让别的男人碰你,这就不是闹?沈砚辞,你倒是会装清高。”
温景珩一眼便看穿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,更察觉到陆野对沈砚辞非同一般的占有欲。他无意掺和进这场私人纠葛,对着沈砚辞微微点头:“沈特助,我先回去,后续细节微信沟通。”说完便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了门,将一屋子的紧绷与对峙彻底关在了里面。
门合上的瞬间,陆野的力道更重了。他攥着沈砚辞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往外拽,沈砚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胃里的钝痛瞬间加剧,脸色白了几分,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颤抖:“陆野!你疯了!我还有文件没整理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陆野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臂撑在他身侧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禁锢圈。他俯身凑近,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喷洒在沈砚辞颈侧,语气暴躁又偏执,“我问你,你和温景珩到底是什么关系?旧识?朋友?还是你早就想跟他走了?”
沈砚辞偏过头,避开他咄咄逼人的气息,冷声道:“我和温总只是多年老友,工作之外的事,与你无关。陆野,我们只是上下级,你无权干涉我的私人生活。”
“上下级?”陆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低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不甘与委屈,“上下级你会跟他相谈甚欢?上下级他会拍你的肩膀?沈砚辞,你别自欺欺人,我看得出来,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!”
“那是正常的朋友相处,是你小题大做、不可理喻!”沈砚辞用力推他,却纹丝不动,看着眼前猩红着眼的男人,心底只剩失望与厌烦,“陆野,你是盛霆的继承人,能不能成熟一点?别把你那套纨绔子弟的做派带到工作里,更别用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不成熟?”陆野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他死死盯着沈砚辞清冷的眉眼,心底的醋意、在意、委屈交织在一起,化作最尖锐的刺,“我看着你对着别人笑,看着别人碰你,我还要装作无所谓?沈砚辞,你到底有没有心?”
“我有没有心,不需要你评判。”沈砚辞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冰冷又决绝,“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,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,以前没有,现在没有,以后更不会有。请你尊重我,也尊重你自己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陆野的心脏。
他攥着沈砚辞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。眼前的人依旧清冷、坚定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,仿佛他所有的躁动、所有的醋意、所有的真心,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荒唐可笑的闹剧。他是盛霆的太子爷,是从不低头的侦察兵,可在沈砚辞这句冰冷的拒绝面前,所有的骄傲都碎成了渣。
胸口剧烈起伏,怒火与无力感疯狂翻涌,陆野猛地松开手,直起身,眼神猩红地盯着沈砚辞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好,很好。沈砚辞,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冲出会客室,脚步重得像是要踏碎地板,周身的戾气席卷而过,吓得沿途员工纷纷低头避让。
沈砚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抬起被攥得发红的手腕,几道清晰的指痕印在皮肤上,隐隐作痛。胃里的疼痛愈发剧烈,他抬手按住上腹,弯了弯唇角,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。
他早就知道,陆野是一团肆意燃烧的火,莽撞、炙热、极具攻击性,靠近只会被灼伤。早年创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,掏空项目、卷走资金的经历,早已让他把心封死,筑起厚厚的高墙,拒绝一切情感牵扯。他来盛霆,只是为了工作,为了职业尊严,从没想过要和这位桀骜不驯的继承人有半分多余的纠缠。
可陆野的出现,就像一颗石子,狠狠砸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,搅得他方寸大乱。
他整理好微乱的西装,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,重新坐回沙发上,可目光落在文件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野刚才暴躁的质问、猩红的眼神,还有那丝藏在戾气下的、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心底某处坚硬的角落,竟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松动。
楼下停车场,陆野猛地摔进红色法拉利的驾驶座,用力关上车门,发出一声巨响。他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轰鸣的怒吼,却没有立刻开走,只是死死盯着顶层会客室的窗户,眼底的醋意与戾气丝毫未散,反而多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后悔。
江驰坐在副驾驶座,不敢大声说话,只能小声劝:“野哥,你刚才真的太冲动了,沈特助本来就对你有意见,你这么一闹,他更反感你了。沈特助和温总真的只是普通朋友,那个动作就是客气一下,你想多了。”
“我想多了?”陆野攥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我看着他对别人笑,看着别人碰他,我能不多想?江驰,我这辈子从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,可他呢?他眼里只有工作,只有边界,从来都看不到我!”
他从小在陆振霆的强势控制下长大,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盛霆的继承人,当作一个需要被调教的纨绔太子,没人真正关心他想要什么。只有沈砚辞,不谄媚、不讨好、不畏惧他的身份,清冷、坚定、有原则,像一道光,照进了他荒芜多年的世界。
他想靠近,想占有,想把这道光牢牢攥在手里,却只会用最笨拙、最极端的方式,最后只换来对方的厌恶与拒绝。
良久,陆野松开紧握的方向盘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眼底满是落寞。
他知道,自己闯祸了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醋意爆发,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,将两人本就紧张的关系,彻底推向了冷战的深渊。
而沈砚辞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那辆红色法拉利迟迟不肯离去,清冷的眸底,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。
他与陆野之间,从死敌开始的纠缠,终究在这场失控的醋意里,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。
而这场爆发的争吵,只是极致拉扯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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