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陆野在会客室那场撕破脸的争吵过后,盛霆集团顶层办公区的气氛,硬生生降到了冰点。
以往陆野就算再桀骜不驯,也总爱有事没事往沈砚辞的办公室晃悠,要么是故意摔文件找茬,要么是借口汇报工作赖着不走,哪怕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,那股明晃晃的存在感,也让整个总裁办的人习以为常。可现在,偌大的办公区安静得过分,陆野不再出现,连脚步声都消失在走廊尽头,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冷战,毫无预兆地全面升级。
沈砚辞依旧是那副清冷镇定的模样,每天准点上班,西装穿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,面对集团各项战略改革、项目对接、高层会议,他依旧思维缜密、手腕果决,处理起事务来滴水不漏,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。下属们依旧敬畏他、信服他,老狐狸般的股东们依旧忌惮他,就连董事长陆振霆找他谈话,他也应答得体,进退有度,仿佛那天下午的激烈对峙、那声暴躁的质问、那道攥得他手腕发红的力道,全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。
只有沈砚辞自己知道,心底那层早已筑得坚不可摧的壁垒,早已裂了一道细缝。
手腕上的红痕早已消退,可陆野俯身时带着烟草味的呼吸、猩红眼底翻涌的戾气、以及那句委屈又偏执的“你到底有没有心”,却像根细小的针,时不时扎在他心上,细微的疼,挥之不去。
他不是铁石心肠。
只是早年创业时掏心掏肺信任兄弟,最后却被卷走所有资金、掏空核心项目,一夜之间从意气风发的创业者摔入泥潭的经历,早已让他把感情视作最危险、最不可控的东西。他封闭内心,克制情绪,划清边界,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,靠着专业和谋断在商界站稳脚跟,只为不再被任何人、任何情感牵制。
他以为来到盛霆,不过是一份高薪高风险的工作,是替陆振霆调教那个不服管教的继承人,是完成集团改革后全身而退。他从未想过,会和陆野产生工作之外的任何牵扯,更没想过,那个看似纨绔、野性难驯的年轻人,会硬生生闯进他早已死寂的世界。
可现在,一切都脱轨了。
冷战的第一天,沈砚辞刻意忽略办公区少了那道张扬身影的空虚,埋头处理堆积的文件,直到下午胃里传来熟悉的隐痛,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吃午饭。秘书敲门进来送资料,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需要订餐,他随口报了几个清淡的菜品,等餐食摆上桌,目光扫过那盘毫无辣味的清炒时蔬,指尖却莫名一顿。
他刚才,差点脱口而出的,是辣子鸡。
是陆野最爱吃的、重油重辣、香气扑鼻的辣子鸡。
沈砚辞脸色微僵,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。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菜上,可那股莫名的烦躁,却挥之不去。
他怎么会下意识记住陆野的口味?
那个脾气暴躁、占有欲极强、动不动就醋意大发的年轻人,到底是什么时候,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生活,甚至刻进了他下意识的习惯里?
沈砚辞闭了闭眼,把那点不该有的悸动狠狠压下去。
不行。
他不能动心。陆野是盛霆集团的继承人,身份悬殊,性格极端,两人从一开始就是死敌,是上下级,是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人。更何况,他早已输不起,再也不敢把真心交付出去,任由别人拿捏。
保持距离,维持冷战,划清界限,才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而另一边,陆野的日子,远比沈砚辞难熬一万倍。
争吵过后,他摔门而出,开车在市区狂飙了整整两个小时,引擎的轰鸣声、呼啸的风声,都没能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戾气。他把车停在江边,吹着冷风,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沈砚辞清冷的眉眼、冰冷的语气,以及那句决绝的“我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”。
委屈、愤怒、不甘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,在心底翻江倒海。
他知道自己那天太冲动了。
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拍肩动作,明明只是旧识之间的正常交谈,他却像头被抢了猎物的狼,当场失控,又拽又逼,把最糟糕的一面完完全全暴露在沈砚辞面前。他明明想靠近,想让沈砚辞多看他一眼,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,结果却用最笨拙、最蛮横的方式,把人推得更远。
可骄傲和桀骜,让他拉不下脸低头。
他是盛霆集团的继承人,是曾经在特种部队里摸爬滚打、从不认输的侦察兵,这辈子从未向谁低过头,更别说主动道歉。让他去找沈砚辞服软,承认自己那天小题大做、不可理喻,他做不到。
于是,冷战开始。
他刻意不去顶层办公区,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沈砚辞碰面的场合,每天待在自己的地下训练室,对着沙袋疯狂挥拳,直到浑身大汗、筋疲力尽,脑子里却依旧是沈砚辞的身影。
他想沈砚辞。
想得快要发疯。
想他清冷疏离的侧脸,想他认真工作时专注的眼神,想他偶尔被自己气到蹙眉的模样,甚至想他手腕被自己攥红时、微微泛白的脸色。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天,却像是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。
骄傲让他不愿低头,可心底的思念和后悔,却早已泛滥成灾。
江驰看着自家老板这副自我折磨的样子,急得团团转,却又不敢多劝。他太了解陆野了,嘴硬心软,偏执深情,越是在意,越是不会表达,最后只会把自己和对方都逼进死胡同。
“野哥,”江驰斟酌着开口,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,“你这又是何必呢?沈特助本来就吃软不吃硬,你那天那么凶,换谁都会生气。要不……你去道个歉?好好说句话,冷战也不是办法啊。”
陆野一拳砸在沙袋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,贴在额头上,眼神暗沉:“我没错。”
“你没错谁错啊?”江驰忍不住吐槽,“人家沈特助和温总就是正常工作交流,朋友间的关心,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拽走质问,在公司里闹成那样,丢的是你自己的人,也让沈特助下不来台。换做是你,你不生气?”
陆野动作一顿,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江驰说的是对的。
他就是后悔了。
从看到沈砚辞被自己抵在墙上、脸色苍白、眼底满是失望和厌恶的那一刻起,他就后悔了。可话已出口,事已做绝,他那点可怜的骄傲,让他只能硬撑着,不肯低头。
“我不会道歉。”陆野别过脸,声音沙哑又固执,“除非他先理我。”
江驰无奈地叹了口气,知道再劝也没用。
嘴硬的人,终究要被自己的骄傲折磨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陆野开始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、悄无声息的跟随。
他不再去公司晃悠,却每天早早地开车守在沈砚辞小区楼下的拐角处,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准时从单元楼走出来,穿着干净的衬衫西装,步履从容地走向停车场,开车前往盛霆集团。
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一路跟在沈砚辞车后,看着他的车稳稳停在集团地下车库,看着他下车、刷卡、走进电梯,直到电梯数字停在顶层,才敢收回目光。
傍晚,他又提前守在集团楼下,看着沈砚辞准时下班,开车离开,再一路默默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车驶入小区,看着楼上那盏灯亮起,才敢发动车子离开。
一连几天,天天如此。
像个偷偷守护猎物的孤狼,不敢靠近,不敢打扰,只能远远地看着,把所有的思念、后悔、在意,全都藏在心底。
他看着沈砚辞独自上班,独自下班,独自在车里安静地看文件,独自走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,形单影只,却依旧清冷孤傲。
没有温景珩的陪伴,没有多余的交际,他的生活里,只有工作。
陆野心底的后悔,愈发浓烈。
他明明知道沈砚辞胃不好,明明知道他工作起来不要命,明明想关心他、照顾他,结果却一次次伤害他,让他陷入难堪和烦躁。
那天在会客室,他攥着沈砚辞的手腕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的纤细,能看到他脸色瞬间苍白,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——那是胃病犯了。
可他当时被醋意冲昏了头,非但没有关心,反而变本加厉地逼问、争吵。
现在想来,只觉得自己混蛋至极。
他趴在方向盘上,看着沈砚辞小区楼上亮着的灯光,眼底满是落寞和委屈。
他不是故意要凶他的。
他只是太怕了。
怕沈砚辞眼里没有他,怕沈砚辞被别人抢走,怕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光,会轻而易举地属于别人。他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毫无保留的偏爱,父亲陆振霆只看重集团利益,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,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;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的身份,要么讨好他的家世,只有沈砚辞,从不把他的身份当回事,清冷、平等、有原则,让他第一次想要认认真真地去喜欢一个人。
可他却把一切都搞砸了。
冷战还在继续,两人在公司里偶尔碰面,也形同陌路。
电梯里,沈砚辞目不斜视,站在角落,周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的疏离气息;陆野站在另一侧,双手插兜,眼神紧绷,明明目光忍不住往沈砚辞身上瞟,却硬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气压低得吓人。
电梯里的其他员工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明明是最熟悉的人,却成了最陌生的存在。
那天中午,沈砚辞独自去公司楼下的员工餐厅吃饭。他刻意选了最角落的位置,点了一份清淡的粥品和几样小菜,可拿起菜单时,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“辣子鸡”那三个字上。
指尖,再次不受控制地顿住。
他猛地回过神,迅速合上菜单,把心底那点悸动强行压下去,脸色微微泛冷。
他到底在干什么?
不过是几天冷战,不过是少了一个处处找茬的人,他怎么就变得如此心神不宁,连口味都开始被影响?
沈砚辞强迫自己低头喝粥,清淡的米粥滑入喉咙,却味同嚼蜡。胃里的隐痛依旧时不时发作,他摸了摸口袋里常备的胃药,却没有拿出来。
他想起陆野在的时候,每次看到他没吃午饭,总会暴躁地把一份温热的餐食摔在他桌上,嘴里骂骂咧咧:“沈砚辞你是不是不要命了?胃不好还敢不吃饭,死在办公室里谁来给我爸干活?”
语气恶劣,动作粗鲁,却每次都会精准地点上一份不那么辣、适合他肠胃的改良版辣子鸡,还有一碗温热的养胃粥。
当时的他,只觉得厌烦,觉得陆野在干涉他的生活,一次次冷冷地拒绝,一次次把他赶走。
可现在,再也没有人会凶巴巴地逼他吃饭,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胃病,再也没有人会把辣子鸡和养胃粥一起摆在他面前。
心底,空落落的。
沈砚辞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颤,清冷的眼底,第一次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。
他真的……对陆野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吗?
如果没有,为什么会下意识记住他的口味?为什么会在冷战时心神不宁?为什么会在无人之际,想起他暴躁语气下的关心,想起他偏执眼神里的在意?
过往的伤痛像一道枷锁,牢牢锁住他的心,让他不敢靠近,不敢动心,不敢接受。可陆野就像一团肆意燃烧的火,莽撞、炙热、不顾一切,哪怕撞得头破血流,也要往他这座冰封的城堡里闯。
他的在意,他的跟随,他的口是心非,他的暗自后悔,沈砚辞全都看在眼里。
那天下午,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清晰地看到楼下停车场里,那辆熟悉的红色法拉利,静静地停在角落,车主趴在方向盘上,背影落寞又孤单,一看就是守了很久。
他知道陆野在跟着他。
知道他在后悔,知道他在思念,知道他骄傲又嘴硬。
而他自己,又何尝不是如此?
冷战看似是他占了上风,看似他平静无波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那道裂缝,正在一点点扩大,尘封已久的心,正在一点点松动。
他不敢承认,不敢面对,更不敢接受。
夜色渐深,沈砚辞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,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。
而小区外的拐角处,陆野依旧靠在车里,仰头看着楼上那盏熟悉的灯光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和后悔。
他终于拿出手机,指尖颤抖地点开和沈砚辞的聊天框,输入了一行字:“那天的事,对不起。”
可输入完毕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一字一字删掉,重新锁上了屏幕。
骄傲,还是让他没能迈出那一步。
冷战依旧在升级,可两人心底的后悔和动心,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,悄然疯长。
他们都在等,等一个低头,等一个台阶,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。
只是谁也没有想到,这场无声的冷战,会在不久后,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彻底终结。
而他们之间极致拉扯的纠缠,也将迎来新一轮的、更加汹涌的浪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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