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草木知心意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暖光便透过花房的玻璃穹顶,一缕缕洒在层层叠叠的绿植与鲜切花上。空气里混着玫瑰的甜香、洋甘菊的清冽与尤加利叶的冷冽,是邵安屿守了多年的味道。
许嘉树来得比往常更早,身上还带着清晨街头的微凉,指尖却已经洗得干净,规规矩矩地站在操作台旁,等着邵安屿安排今日的活计。他性子本就沉静,少言寡语,做事却比谁都上心,进花房不过几日,已经能熟练地给花桶换水、清理残叶,只是面对那些形态各异的花材,依旧像面对陌生的课本,带着几分无从下手的局促。
邵安屿将一捧刚到的鲜切花分门别类放在桌上,声音清清淡淡,却带着耐心:“今天先认花,记清楚每一种的名字、习性,还有养护的方法,包花的基础,是先懂花。”
他拿起一枝浅粉色的玫瑰,花瓣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卷,“这是荔枝玫瑰,香味浓,花瓣软,不能碰水太多,不然容易烂瓣。”许嘉树立刻凑近,鼻尖轻轻蹭过花瓣,认真记下那股独特的果香,指尖悬在半空,想碰又怕弄坏,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在邵安屿眼里,没说话,却悄悄把花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洋桔梗,花瓣厚实,花期长,常用作配花,颜色多,白的、粉的、紫的,都好搭。”
“尤加利叶,百搭叶材,提神,也能让花束更有层次,枝干硬,剪的时候要用力。”
“小雏菊,耐养,客人常用来做简单的小花束,送给学生或者朋友。”
邵安屿讲得细致,从花材的产地到寓意,从剪根的角度到醒花的时间,一字一句,都被许嘉树记在心里。他没有纸笔,就靠脑子记,遇到记不清的,便默默重复几遍,把名字和模样牢牢刻在脑海里。偶尔邵安屿问起,他能准确答出,只是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不自在的认真。
认完花,便是最简单的包花练习。邵安屿取过一张浅灰色的包装纸,手指翻飞间,纸张便折出利落的弧度,再配上几枝搭配好的花材,三两下就扎成一束简约又好看的小花束。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许嘉树目不转睛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邵安屿把包装纸和剪刀递给他。
许嘉树接过,指尖微微发紧。他的手不算小,常年做事,指节分明,带着薄茧,此刻握着柔软的包装纸,却显得格外笨拙。纸张在他手里不听使唤,要么折歪,要么捏出褶皱,剪花根时也控制不好力度,要么剪得太短,要么参差不齐。一束简简单单的小雏菊,被他包得松松垮垮,包装纸歪歪扭扭,连丝带都系得歪七扭八。
他看着自己手里的“成果”,耳尖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我再试一次。”
邵安屿没催,也没笑,只是站在一旁,偶尔伸手扶一下他歪掉的包装纸,轻声指点:“左手托住花头,右手捏紧根部,包装纸要从下往上折,留一点弧度,不要贴太紧……”
得到指点,许嘉树更加专注,眉眼低垂,长长的睫毛覆下来,遮住眼底的认真。他一遍遍地拆,一遍遍地包,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,也不肯停下。花房里安安静静,只有剪刀剪过枝干的轻响,与两人偶尔的低语,草木的清香裹着人间的安稳,慢慢漫开。
临近中午,有熟客上门,是常来买花送给母亲的林溪。邵安屿刚要上前,许嘉树却先一步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:“阿姨喜欢的白色小雏菊,今天刚到,新鲜。”
邵安屿微微一怔。
林溪也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“你还记得呀?”
许嘉树点点头,没多话,转身去取了最新鲜的小雏菊,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不少。邵安屿走过去,和他一起打理花材,指尖不经意相碰,两人都顿了顿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。
那一日,许嘉树包坏了十几张包装纸,手上沾了泥土与花香,却终于能包出一束像样的小花束。傍晚收拾操作台时,他看着自己包好的第一束完整的花,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快得像错觉。
邵安屿看在眼里,清浅的眸子里,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花房的日子,慢得像流水,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笨拙又认真的人,多了无数细碎的暖意。草木无言,却懂人心,那些默默的努力与记挂,都藏在每一片花瓣,每一次低头的认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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