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影室在另一栋楼。
王一博过去时,林深的检查已经开始了。透过观察窗,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况。
林深躺在机器上,身上连着各种管线。肖战穿着铅衣站在操作台前,专注地盯着屏幕。沈清站在角落里,双手紧握,脸色苍白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王一博问旁边的一个医生。
医生看了他一眼:“您是?”
“家属。”王一博说,“肖医生的家属。”
医生点点头,指着屏幕:“您看,这是患者的腺体影像。红色区域是完好的腺体组织,蓝色是坏死区域,黄色是...介于两者之间。”
屏幕上,腺体的图像像一朵畸形的花。核心区域还有一小块红色,但周围已经被大片的蓝色包围。黄色的部分像藤蔓,缠绕在红色区域边缘。
“还有救吗?”王一博问。
“看肖医生怎么判断。”医生说,“如果能保住核心区域,也许还能保留20%-30%的腺体功能。但如果核心也被侵染...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林深的身体开始颤抖,显然在承受痛苦。
肖战走到他身边,弯腰说了句什么。林深点点头,咬紧了嘴唇。
造影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结束后,肖战和沈清推着林深出来。男孩已经昏睡过去,脸上毫无血色。
“怎么样?”王一博迎上去。
肖战摘下口罩,神色凝重:“比预想的糟。核心区域已经开始被侵染了,黄色区域在扩大。”
“那...”沈清的声音在抖。
“还有机会。”肖战说,“但需要尽快手术。切除坏死组织,用生物材料重建腺体外围,保住核心。”
“风险呢?”王一博问。
“很大。”肖战看着沈清,“手术过程中,如果核心区域突然衰竭,可能...下不了手术台。”
沈清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做。”他说,“林深说,他想活。”
“好。”肖战点头,“我来安排手术时间。这周内。”
他转身要走,王一博拉住他: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肖战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从昨天到现在,只睡了几个小时。”王一博说,“脸色很差。手术需要最好的状态,你现在这样不行。”
“我没事...”
“有事。”王一博打断他,“肖战,你是医生,应该知道疲劳对手术的影响。”
两人对视。
沈清识趣地推着林深离开,留下他们单独在走廊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肖战最终说,“下午我休息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王一博说。
“你不用回公司?”
“公司没有我也会转。”王一博说,“但你需要人看着,不然你肯定会偷偷回医院工作。”
肖战笑了:“你好像很了解我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王一博轻声说,“就算你不说,我也该了解了。”
这句话让肖战的心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下午休息。但你得答应我,不打扰我睡觉。”
“成交。”
---
回到公寓,肖战真的去睡了。
王一博坐在客厅里处理工作邮件,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卧室的门。
他想起肖战说的“琥珀”。
想起那些被包裹起来的痛苦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的电话。
王一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起身走到阳台,接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治疗开始了?”王震山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王一博说,“肖战的方案很有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博,”王震山说,“那天肖医生说的话,我想了很久。”
王一博握紧手机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王震山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,“我这辈子,总想着把你塑造成最强大的继承人,却忘了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更忘了...强大不等于健康。”
王一博的喉咙发紧。
“那种药...”他问,“您到底知道多少?”
“知道它还在实验阶段。”王震山说,“知道它有风险。但当时的研究员说,风险可控,而且...效果显著。”
“所以您就同意了?”王一博的声音冷下来,“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长期服用实验药物?”
“我...”王震山语塞,“我以为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为了我好?”王一博笑了,笑声里全是讽刺,“为了我好,所以让我变成一个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怪物?为了我好,所以让我在易感期失控,伤害了我最爱的人?”
“一博...”
“爸,您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?”王一博打断他,“每次易感期,我都像在地狱里。身体里像有火烧,脑子里全是暴力的念头。我只能把自己关起来,打碎东西,伤害自己,才能不伤害别人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:“而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是每次失控后,我会清醒地记得一切。记得那种暴力的快感,记得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。我怕我自己,爸。我怕有一天,我真的会变成怪物。”
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。
很久之后,王震山说: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,王一博等了十年。
但现在听到,却没有想象中的解脱。
“对不起没有用。”他说,“伤害已经造成了。对肖战的伤害,对我自己的伤害,都造成了。”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王震山问,“怎么弥补?”
“支持肖战的研究。”王一博说,“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,是以...赎罪者的身份。给他最好的资源,让他去帮助更多像林深那样的Omega。还有,彻查当年那家制药公司,把所有相关资料交给肖战。”
“这可能会暴露王氏的丑闻...”
“丑闻就应该被曝光。”王一博说,“爸,我们藏了十年了。够了。”
王震山又沉默了。
“好。”最终他说,“我会安排。”
挂断电话,王一博靠在阳台栏杆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
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又要下雨了。
他回到客厅时,肖战刚好从卧室出来。睡了一觉,脸色好了很多。
“谁的电话?”肖战问。
“我爸。”王一博说,“他同意公开当年的资料了。”
肖战愣了一下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王一博走到他面前,“战战,你会用那些资料做什么?”
“研究。”肖战说,“搞清楚那种药物对腺体的长期影响,找到更好的解毒方案。还有...如果可能,起诉那家公司。”
“会牵连王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战看着他,“但医学研究需要真相。没有真相,就没有真正的治愈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眼中的坚定,突然明白了。
肖战要的从来不是报复,而是真相。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会发生,以及怎么防止它再次发生。
“我支持你。”他说,“无论结果如何。”
肖战笑了。
这个笑容很轻,但很真实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窗外开始下雨。
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。
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他们的人生被彻底改变。
十年后的这个雨天,他们开始一起面对改变的结果。
从逃避到面对。
从恨到理解。
从琥珀到药。
药是苦的,但能治病。
就像真相是痛的,但能治愈。
---
傍晚,雨停了。
肖战接到医院的电话,说林深的术前检查结果出来了,有几个指标异常,需要他过去看看。
“我送你。”王一博说。
“你该休息。”肖战说,“你今天也累了。”
“不累。”王一博拿起车钥匙,“走吧。”
车行驶在湿润的街道上。雨后初晴,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。
“王一博。”肖战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...”肖战顿了顿,“如果林深的手术失败了,你会怎么安慰沈清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王一博想了想:“说实话,我不知道。有些痛苦,语言是苍白的。”
“但你还是会尝试?”
“会。”王一博说,“因为尝试本身就有意义。哪怕只是陪着,哪怕什么都不说。”
肖战看向窗外。
“我做过很多次失败的手术。”他轻声说,“每次都要去跟家属说‘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’。每次看到他们的眼神从希望变成绝望,我都觉得...自己是无能的。”
“但你救了更多人。”王一博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肖战说,“理智上知道。但情感上...每一次失败都会留下痕迹。”
就像他后颈的疤。
看得见的,看不见的,都是痕迹。
“所以你要做林深的手术。”王一博说,“不只是为了救他,也是为了救你自己。”
肖战转头看他。
“救我自己?”
“嗯。”王一博说,“救那个十年前被伤害、却没人来救的你自己。”
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肖战坐在车里,很久没动。
“王一博,”他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,你比我自己更懂我。”
“因为我花了十年时间去想。”王一博说,“想你为什么会跑,想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想你...还恨不恨我。”
“我不恨你了。”肖战说。
王一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恨你了。”肖战重复,“恨太累了。恨了十年,我累了。”
他推门下车,却又回头:“但我不恨,不代表我原谅了。原谅需要时间,需要...看到你真的改变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王一博说,“我会让你看到。”
肖战点点头,转身走进医院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王一博的车前。
像一道桥。
连接着过去和现在。
连接着恨与不恨之间,那片模糊的、正在开垦的土地。
---
王一博没有跟进去。
他在车里坐了很久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手机亮起,是肖战发来的消息:“指标问题解决了,手术定在后天上午。我今晚要值班,不回去了。”
王一博打字:“需要我给你送饭吗?”
“不用,食堂有。”
“好。注意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对话很简单。
但王一博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不恨了。
这三个字,比“我爱你”更让他想哭。
因为恨是强烈的情绪,是羁绊的一种形式。
而不恨...是放下,是释怀,是真正的重新开始。
十年了。
他终于等到了。
等到了肖战放下恨意的这一刻。
虽然还没有原谅,虽然还有漫长的路要走。
但至少,恨的墙壁已经坍塌。
他们可以看见彼此了。
在没有恨意遮挡的、清晰的视线里。
---
夜色渐深。
医院窗口的灯一盏盏亮起。
王一博发动车子,却没有回家。
他去了护城河边,那栋旧楼。
十年了,这栋楼居然还没有拆。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但在夜色的遮掩下,显得模糊不清。
王一博走上三楼,站在那扇铁门前。
钥匙还插在锁孔里,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。
他拧动钥匙。
这一次,锁开了。
门吱呀一声打开,灰尘扑面而来。
屋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满地的灰尘,和墙上斑驳的水渍。
但王一博看见了。
看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,肖战站在这里,浑身湿透,眼睛通红的样子。
看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自己跪在这里,握着那把再也打不开门的钥匙,痛哭失声的样子。
十年。
一切都变了。
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这扇门开了。
但该回来的人,已经回来了。
---
手机再次震动。
肖战发来一张照片——是医院的夜空,有几颗星星。
配文:“今晚有星星。”
王一博抬头。
护城河上的夜空,也有星星。
他拍照,回复:“这里也有。”
很快,肖战回复:“早点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家。
王一博看着这个字,笑了。
他终于有家了。
有肖战在的地方,就是家。
---
夜色温柔。
星星闪烁。
风从护城河上吹过,带着水汽和凉意。
但这一次,风不冷了。
因为心是暖的。
---
上架感言:
亲爱的读者们:
风终于吹到了这里。
从第一章的雨夜重逢,到第十九章的《野风与孤岛》陪大家走过了半个月的时光。
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。
接下来的章节,将进入付费内容。会有更多细腻的情感、更多治愈的日常,也有配角的结局、婚后的小甜饼。
如果你愿意继续陪他们走下去,我备好了茶,在故事里等你。
爱你们,我们下章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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