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课间有十分钟空隙，教学楼里满是喧闹的脚步声。刘耀文攥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站在天台门口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
风比楼下大些，卷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。宋亚轩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，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，发梢也被拂得凌乱。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，衬得他的侧影单薄又清晰，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许多，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雌雄莫辨的美。

刘耀文的心跳漏了一拍，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。

刚才教室里的混乱过后，宋亚轩就一直沉默着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刘耀文看着他指尖悄悄按在胸口的动作，心里像被什么揪着，终究还是忍不住跟了出来。他知道宋亚轩有秘密，那些关于“记忆清除手术”和六岁阴影的话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他本想问点什么，可真站到这里，话却堵在了喉咙口。

“想问什么你就问吧。”

宋亚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刘耀文耳朵里。他没有回头，依旧望着远处的灯火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跟来。

刘耀文猛地回神，脸颊微微发烫，慌忙低下头，视线落在手里的矿泉水上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，没……没什么！就是……想过来问问你渴不渴，要不要喝水！我刚刚新买的。”

他把其中一瓶递过去，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颤。

宋亚轩终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递来的水上，又抬眼看向他。夜色里，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，少了白天的冰冷和戾气。
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水，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，动作顿了顿，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。

刘耀文也赶紧拧开自己那瓶，咕咚喝了一大口，试图掩饰刚才的窘迫。其实他明明有一肚子问题想问——六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记忆清除手术是怎么回事？陈柄的父亲又做了什么？可看着宋亚轩平静的侧脸，他突然觉得那些问题太尖锐了，像要剖开别人的伤口，太残忍。

天台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穿过栏杆的呜咽声。

“刚才在教室……”刘耀文犹豫了很久，还是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宋亚轩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，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变形。他看着远处的灯火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：“没事。”

顿了顿，他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：“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？前一秒还能笑着说话，下一秒就能动手打人。”

“不是！”刘耀文立刻摇头，语气很认真，“是他先不对的，一直缠着你……”
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，只能笨拙地替他辩解。在他心里，宋亚轩再怎么样，也比那些只会欺负人的家伙好太多。

宋亚轩看着他急急忙忙辩解的样子，眼底的郁色淡了些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：“你倒是会帮我说话。”

刘耀文的脸又红了，低下头不敢看他，小声说：“本来就是。”

风又大了些，吹得宋亚轩的头发更乱了。他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，动作随意又自然，却让刘耀文看得有些出神。他发现宋亚轩其实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，平时要么是带着礼貌疏离的笑，要么是冷着脸拒人千里，像现在这样，在夜色里卸下一点防备的样子，很稀罕。

“刘耀文，”宋亚轩忽然开口，叫了他的名字，“你不用怕我。”

刘耀文愣住，抬头看他。

“我不会对自己人动手的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笃定，“至少对你不会。”

“自己人”这三个字，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，在刘耀文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他看着宋亚轩认真的眼睛，心里忽然暖暖的，刚才那些因为“同性恋”三个字而起的阴霾，似乎也被这夜风驱散了些。

也许，宋亚轩说的“讨厌”，只是针对陈柄那种偏执的纠缠，而不是……
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怕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
“嗯。”他轻轻应了一声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下课铃声在楼下响起，打断了天台的安静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宋亚轩把喝了一半的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
刘耀文赶紧跟上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刚才那十分钟的沉默，比说千言万语都更让人安心。

有些秘密不需要说破，有些关心也不需要宣之于口。就像此刻，他知道宋亚轩心里装着沉重的过往，宋亚轩也知道他在担心自己，这样就够了。

夜风依旧吹着，带着秋夜的凉意，却吹不散少年心头悄然滋生的、名为“陪伴”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