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间的风带着秋日的燥意，吹得人皮肤发紧。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了一地叶子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刘耀文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宋亚轩，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。

少年低着头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，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上。他双手环抱着膝盖，肩膀微微发颤，像是在隐忍什么，连平时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去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。

刘耀文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慢慢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心：“亚……亚轩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……是不是生病了……？”

他甚至能感觉到宋亚轩身上散发出的热气，比这秋日的阳光还要灼人。

宋亚轩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涣散，像是没聚焦。他避开刘耀文的目光，瓮声瓮气地打断，刻意转移话题：“没病！……你会飙车吗？陪我！”

“飙车？”刘耀文彻底愣住了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满是不可置信，“现在？”
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明明看起来难受得快要倒下了，怎么突然提飙车？而且这里是学校，哪来的车可以飙？

宋亚轩没看他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瓮声瓮气的“嗯”，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，像是在强撑。

刘耀文更担心了，他伸出手，下意识地想探探宋亚轩的额头温度，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收回手攥紧了衣角：“可是，你现在……”

看这样子明明就是发烧了，脸色红得不正常，说话都带着气音，怎么能去飙车？那太危险了。

“别废话！”宋亚轩突然提高了声音，语气冷了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再次打断他，“你不去我自己去！”

他说着就要站起身，可刚直起一半，就踉跄了一下，手撑在台阶上才稳住身形，眉头死死地皱着，显然是头晕得厉害。

“我去！我去还不行吗？”刘耀文连忙伸手扶住他，心里又急又气，却更多的是心疼，“你慢点！”

宋亚轩靠在他手臂上，借力站稳了，没说话，只是眼神里的执拗稍稍退了些。

刘耀文扶着他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。他压低声音，几乎是恳求：“我们先去医务室好不好？你发烧了，亚轩，很烫……”

“不去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去车库。”

他口中的车库，刘耀文知道——学校附近有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，偶尔有不怕死的富二代偷偷在那里赛车，宋亚轩之前提过一次，说是“偶尔想透气的地方”。

刘耀文拗不过他，只能半扶半搀着他往校门口走。宋亚轩的脚步虚浮，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，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
“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啊……”刘耀文忍不住嘟囔，心里像揣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宋亚轩没回答，只是闭着眼，任由他扶着走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脸色红得像要烧起来，嘴唇却没什么血色。

到了校门口，宋亚轩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，递给刘耀文。那是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跑车钥匙，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
“车在对面巷子里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
刘耀文看着那把钥匙，又看了看宋亚轩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，心里天人交战。可看着少年苍白又倔强的脸，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，握紧了钥匙：“你坐副驾，系好安全带，全程听我的，不许闹。”

宋亚轩难得没有反驳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把宋亚轩塞进副驾驶座，系好安全带，刘耀文才绕到驾驶座。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开过车，更别说这种性能强悍的跑车，手心全是汗。

发动引擎的瞬间，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震得人耳膜发颤。宋亚轩靠在椅背上，侧头看着窗外，眼神空洞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刘耀文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把车开了出去，尽量平稳地往那个废弃停车场驶去。一路上，他不停地用余光看宋亚轩，少年闭着眼，眉头却始终没松开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到了地下停车场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头顶闪烁，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。

宋亚轩这才睁开眼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开两圈。”

“这里太危险了，而且你……”

“开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疲惫和孤注一掷。

刘耀文咬了咬牙，踩下油门。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

风声从车窗缝隙灌进来，带着寒意。刘耀文紧紧握着方向盘，心跳得像要炸开。他看了一眼副驾，宋亚轩依旧看着窗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鬓角的汗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亮。

不知道开了多少圈，直到刘耀文手脚发软，才慢慢把车停下。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感觉好点了吗？”刘耀文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
宋亚轩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，像是烧得糊涂了，又像是清醒得可怕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轻轻说：“刘耀文，我好像……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
刘耀文的心猛地一沉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只能看着宋亚轩泛红的眼眶，和那眼底一闪而过的、他看不懂的绝望。

停车场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头顶的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在黑暗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