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停车场回来，宋亚轩的烧似乎没退反增，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座位上，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。刘耀文硬把他塞进医务室躺了半节课，量体温时体温计的数字飙到39度5，校医要给宋钦航打电话，被他死死按住手腕拦了下来，眼神里的执拗吓得校医没敢再坚持。

晚自习时，宋亚轩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朵。刘耀文看着他轻微颤抖的肩膀，心里急得团团转，却又无计可施，只能每隔几分钟就往他那边瞟一眼，生怕他晕过去。

快下课时，宋亚轩终于抬起头，脸色依旧苍白，眼神却清明了些。他摸出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划着，不知道在看什么，嘴角偶尔会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，偶尔又会泄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怅然。

刘耀文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下来，犹豫了好一会儿，还是凑过去，轻声问：“亚轩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宋亚轩的手指顿了一下，像是被惊扰的兔子，飞快地按了下锁屏键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他侧过头，避开刘耀文的目光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没什么，就随便看看。”

那反应快得有些刻意，反而像在掩饰什么。

刘耀文没追问，只是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好像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字——“清单”、“父亲”……
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，宋亚轩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，动作却还有些虚浮。“我先回去了。”他拿起备用机和书包，声音依旧沙哑。

“我送你。”刘耀文赶紧跟上，“你烧还没退，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宋亚轩没拒绝，只是脚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。夜风很凉，吹得他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地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。刘耀文快走两步，跟他并排走着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，混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，莫名地让人安心。

走到校门口，宋亚轩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。他停下脚步，对刘耀文说：“就到这吧。”

“嗯。”刘耀文点点头，看着他拉开车门，又忍不住叮嘱，“回去好好休息，记得吃药，不行就去医院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宋亚轩打断他，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“谢了，刘耀文。”

车开走时，刘耀文看到宋亚轩又拿起了手机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，连车窗都忘了关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，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宋亚轩没来上学。刘耀文一整天都心神不宁，上课走神，做题也频频出错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下午，他去宋亚轩座位上帮他拿老师发的试卷，才发现对方的手机落在了桌洞里。

黑色的手机安静地躺着，屏幕朝上，不知道是不是没锁屏，他一碰，屏幕就亮了起来。

映入眼帘的不是桌面，而是备忘录的界面。最上面的一条备忘录标题很醒目——“秘密遗愿清单”。

刘耀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他知道偷看别人手机不对，可那标题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目光，还有昨天瞥见的“父亲”两个字，让他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了一眼。

清单不长，只有短短几条，每一条都清晰地写着，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：

1. 跟他吵一架，把六岁那年没敢说的话全说出来。

2. 问他一次，当年为什么非要做那个破手术，是不是觉得我碍事。

3. 抢他一次书房，把他藏起来的那瓶威士忌喝掉——他总说小孩子不能碰，我偏要试试。

4. 告诉他，其实我记得他偷偷去看我拍戏，躲在导演后面，西装皱得像咸菜。

5. 最后……跟他说句谢谢。谢他没把我扔了。【反话：谢他没有放弃。】

每一条前面，都画着一个小小的方框，没有一个被勾选。而每一条里的“他”，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人——宋亚轩的父亲，宋钦航。

刘耀文看着那些字，鼻子突然一酸。他仿佛能看到宋亚轩对着手机屏幕，一笔一划敲下这些字时的样子，或许是在某个咳得睡不着的深夜，或许是在某个被父亲的沉默刺得生疼的瞬间。那些看似带着戾气的句子，底下藏着的全是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渴望。

原来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少年，心里最在意的，还是那个“不擅于表达”的父亲。那些尖锐的刺，那些故作的乖戾，不过是想让那个人多看他一眼，多懂他一点。

他轻轻按了锁屏键，把手机放回桌洞深处，像守护一个易碎的秘密。

放学时，辛晨管家来取手机，脸上带着歉意：“麻烦你了刘同学，亚轩这孩子，病糊涂了连主机都忘了带。”

“他……还好吗？”刘耀文忍不住问。

辛晨叹了口气：“烧退了些，就是不肯说话，一个人闷在房间里。”

刘耀文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他知道，有些结，只能靠当事人自己解开。而他能做的，就是守好这个秘密，等着宋亚轩回来。

夜风再次吹起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刘耀文抬头看向宋家别墅的方向，心里默默念着：快点好起来吧，宋亚轩。你的清单还没勾选完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