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心事裹伤痕
午后的花房少了几分喧闹,邵安屿正低头整理着刚到的花材清单,许嘉树在一旁清点库存,老周擦拭着玻璃花架,陈姨则在角落收拾工具,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。谁也没有料到,这份安稳会被突如其来的粗暴声响彻底打碎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花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,带着戾气的冷风瞬间卷了进来。四个身形壮硕、面色不善的男人径直闯了进来,目光扫过满室花草,最后恶狠狠地锁定了许嘉树。
“许嘉树!可算找到你了!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!”为首的男人嗓门粗哑,语气里满是威胁,不等众人反应,抬手就掀翻了身旁一排摆满盆栽的木架。
陶瓷花盆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,泥土混着折断的枝叶散落一地,娇嫩的花朵被狠狠踩在脚下。邵安屿吓得心头一紧,手里的清单掉在地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陈姨反应最快,几乎是立刻抄起墙角的竹扫把,横身挡在花架前,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强硬:“你们是什么人!敢在这儿砸东西闹事,赶紧给我滚出去!”
“老东西别碍事!”男人一把推开陈姨,陈姨踉跄着后退几步,却依旧死死攥着扫把不肯退让。老周见状,立刻悄悄退到一侧,摸出手机快速拨通刘哥的电话,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急:“刘哥!花房出事了!有人来追债砸东西,你快点过来!”
闹事者见有人求助,越发肆无忌惮,抬脚又踹倒一片花苗,嘴里骂骂咧咧,扬言不还钱就把整个花房砸烂。许嘉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,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跨步上前,将邵安屿牢牢护在自己身后,手臂紧绷,将人护得密不透风。
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手段,若是在这里纠缠,邵安屿一定会被波及,花房里的人、花草、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一切,都会被彻底毁掉。他不能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过去受到伤害,更不能让邵安屿陷入半分危险。
“钱的事我一个人扛,跟他们无关,跟花房也无关。”许嘉树的声音低沉冷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要算账跟我走,别在这里为难别人。”
“许嘉树!”邵安屿心头一慌,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,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背。许嘉树低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,还有绝对不让他涉险的坚决。
“待在这儿,别乱动,保护好自己。”
短短一句话,却让邵安屿的心猛地揪紧。不等他再说什么,许嘉树已经转身朝着门外走去,故意放慢脚步,将所有闹事者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。“想解决问题就跟我来,在这儿闹下去,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几个追债者对视一眼,觉得在花房里动手容易引来麻烦,当即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,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砸坏一盆名贵的兰花,留下满室狼藉。
看着许嘉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邵安屿挣脱开陈姨的阻拦,冲到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心脏狂跳不止,耳边全是花盆碎裂的声音和自己急促的呼吸。他想追上去,却明白自己出去只会成为许嘉树的拖累,只能攥紧拳头,在心里一遍遍祈祷他平安无事。
陈姨扶着发抖的老周,两人看着满地狼藉,又担心着许嘉树的安危,急得手足无措。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,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巷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许嘉树一步一步走回来,外套被扯得破烂,袖口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,额角一道伤口渗着血,顺着下颌滑落,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,每走一步都带着明显的踉跄。
“许嘉树!”邵安屿几乎是飞奔着冲过去,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和温热的血迹,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他又心疼又生气,心疼他满身伤痕,气他总是一个人冲上去扛下所有,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。“你疯了吗?为什么要一个人跟他们走?你看看你自己,伤成这样!”
许嘉树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想抬手摸摸他的头,却牵扯到伤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“我没事,小伤,不碍事。”
“没事?这叫没事?”邵安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怒意,扶着他慢慢走到花房的椅子上坐下,陈姨立刻拿来了医药箱。邵安屿打开箱子,手指颤抖地拿出碘伏和纱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角的伤口,动作轻得不敢用力,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在许嘉树的手背上。
他一边处理伤口,一边压着心底的情绪,终于第一次鼓起勇气,逼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:“那些人到底是谁?你到底欠了谁的钱?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许嘉树,你能不能告诉我,别总是一个人藏着,一个人扛,别把我当外人行不行?”
这是邵安屿第一次如此强硬地追问他的过往,语气里带着委屈、心疼和压抑已久的不安。他受够了许嘉树的沉默,受够了他独自承受所有风雨,受够了自己只能站在原地,被他护在身后却对他的苦难一无所知。
面对邵安屿的逼问,许嘉树只是垂下眼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,薄唇紧抿,始终一言不发。那些黑暗的、不堪的、充满狼狈的过往,他不想说,也不能说。他不愿让那些肮脏的旧事污染眼前的干净,更不愿让邵安屿因为自己的过去担惊受怕,甚至被牵连其中。
他能做的,只有把所有黑暗挡在外面,把所有伤痛自己咽下,尽全力护着花房,护着眼前这个人。
见他依旧沉默,邵安屿心里的委屈和心疼翻涌得更厉害,刚想再开口,许嘉树却突然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,猛地将他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这个拥抱带着风雪的冰冷,带着伤口的温热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,比刚才面对追债者时护得还要紧。许嘉树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疲惫,却无比坚定:“别问了,安屿。都不重要,我只要你好好的,花房好好的,就够了。”
他不说过往,不解释缘由,只用最沉默的方式,给了最用力的守护。
邵安屿靠在他温热又带着伤痕的怀里,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,所有的责备、生气、追问,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尽的心疼。他伸出手,轻轻回抱住许嘉树,将脸埋在他的肩头,任由眼泪无声滑落。
花房里的狼藉还未清理,伤口的刺痛还未消散,可这个紧紧的拥抱,却成了风雨里最安稳的依靠。许嘉树的过往依旧是未解的谜,但他护着邵安屿的心意,早已清晰得无需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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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