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今月走上前,将一个包裹递到王一博面前。
王一博伸手接过,缓缓解开系绳,露出里面的物件。
那是一件旧物,是他幼时穿过的青缎小袄,针脚细密,是吴氏亲自缝的,小时候他最喜欢这件。
王一博垂着头,久久不语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件小袄的领口,仿佛还能触到幼时的温度。
沈今月轻轻掀起衣裳,露出里面一叠银票,“安之,我娘说,你这是入赘,将军府如今没了依靠,自己手里多留些银两,总归稳妥。这些都是你从前给我们的,娘都替你攒着。她怕你在丞相府里受了欺负,无处可依。”
王一博轻叹一声,将那包东西胡乱裹紧,塞回沈今月怀里,“告诉乳母,这些我都用不上。我王安之无论身在何处,都不会受人欺负。倒是你们——放心,我说过护着你们,就一定会护着!这金陵城,任何人想动你们,都得先问过我王安之答不答应!”
“安之!”沈今月眼眶倏然泛红,凝视着他,心口泛起细细的疼,“我和娘会照顾好自己,不会拖累你的。只是我听说……镇远军已经易主,你日后的前程……”
王一博唇角微扬,笑意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:“你担心我真的困在这区区丞相府?”
“都怪我,把你困在了金陵!”沈今月低声道,语气里满是歉疚与无力。
王一博却朗声一笑,眉眼间尽是坦荡与豪迈:“说什么傻话!无论是疆场还是这金陵谁也困不住我!今月,答应你的事我必做到,你和乳母这一世我都会护着!等我与肖战成婚后,便纳你入府,可好?”
沈今月一愣,脸颊泛起薄红,忙摆手道:“我……安之你胡说什么!此时你自身难保,我入府,肖丞相如何能容得下?”
王一博目光灼灼,直视着他:“你不愿意?”
“若你离开金陵,不管是去大漠征战还是奔赴边疆戍守,就算没有名分,我也会陪着你。可现在不行!”
沈今月语气急切,带着真切的担忧,“安之你千万别冲动!以你之能,不能真的在丞相府呆一辈子,将军府虽已倾覆,你也被卸了官职,可男儿志在四方,我相信你总有一日能重振旗鼓,光耀将军府门楣!”
王一博凝视他片刻,眼底的锐气化作了温和的认同,缓缓点头:“今月说的对,是我心急了。”
正此时,身后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:“大人,您要出府吗?”
一道清冷的嗓音应道:“嗯!告诉府里,晚膳不用准备我的!”——是肖战。
沈今月一听那声音,脸色骤变,像被寒风迎面扑上,慌乱地退了半步,下意识躲到王一博身后。
王一博往前站了站,将沈今月护在身后,目光里充满警告。
肖战换了一身墨色劲装,腰束玉带,衣摆利落贴身,显出修长挺拔的身形。
他大步走出府门,只淡淡扫了王一博一眼,便翻身上马,似乎根本就没有瞧见他身后的沈今月。
“安之,回礼之事要慎重。”他居高临下,声线清冷却字字清晰,“其中几位大人回礼要尽心些,枢密院韩使君素喜玉玩,度支司魏郎中为官清廉,膝下子嗣众多,可多备些上等笔墨纸砚。翰林院褚学士喜爱字画,去我书房里拣一副他钟意的珍品,此外,城南的三日施粥棚需妥善安排,军营的赏银发放更要你亲自盯着,万不可出纰漏……可明白?”
王一博原本的警惕霎时松了大半。他记得这几位大人——皆是曾在朝堂上为父亲母亲说过话、求过情的老臣。
此刻听肖战一一道来,又是这般温和的言语,暖意混着复杂的感慨涌上心头。
他抬眼望向肖战,那人侧影在日光里清峻疏离,却仿佛将满盘谋划藏于平静之下。
王一博心底越发困惑:肖战这个人,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深不可测、更难看懂。
他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嗯!我知道。”他想问你去哪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想了想,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过问。
肖战策马而去,蹄声渐远。
沈今月看着王一博盯着肖战的侧影,脸色渐渐变得难看。
肖战不过轻飘飘几句安排,便将方才自己那份掏心掏肺的关心衬得微不足道,仿佛所有的情意都在那几句运筹帷幄的话语中被盖过。
他暗自咬唇——这个人,真的如临王所说,不能掉以轻心。王一博对他纵然有情,可谁又能保证,面对这样一个心思深沉、手段周全的人,不会不知不觉动了心?他不敢赌。
“安之,丞相是不是生气了?”沈今月低声问,语气里藏着不安。
王一博摇头,“不会,他不是拘泥情爱的人!今月你先回去,我找时间去看你和乳母!”
沈今月点了点头,没再多言,只默默转身。
将军府一朝倾覆,将一切盘算都打乱,他需要从长计议。
沈今月推开自家府门,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往日的安宁,而是一片凌乱与压抑。
院中桌椅翻倒,花盆碎裂,廊柱上留着几道粗砺的刮痕,连门前悬挂的灯笼都被扯得歪斜。
他心头一紧,快步跨入院内。
“娘,小妹!”
沈兮兮与吴氏抱在一起缩在厅角,鬓发微乱,衣衫也有几处褶皱,满脸惊惧。
沈今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焦急的问:“娘,小妹,出了什么事?”
沈兮兮抬起泪眼,委屈地告状:“我和娘好端端在府里,一群士兵闯了进来,他们说自己是镇远军,进来就砸东西!还说……是替丞相大人出气的,叫我们沈府日后离安之哥哥远一点,不许再与他来往!”
沈今月眉峰骤然拧紧,“镇远军?我是听说近来文臣在上折子,想让圣上散了镇远军的编制,是肖丞相一力保下他们,这些人想借此表忠心倒也正常。不过他们不敢乱来,你们没事吧?”
沈兮兮鬓发凌乱,还在抽噎:“哥哥,肯定是肖丞相授意的!他们这群蠢货,明明是肖丞相逼迫安之哥哥入赘,他们竟然还帮着他!回头你一定要告诉安之哥哥!”
吴氏却缓缓摇头,轻轻叹息一声,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灰意冷,“算了,如今不是时候。月儿,见到安之了没有?安之还好吗?”
沈今月点了点头,“还好。他说等他与肖战成婚后,就纳我进府。”
吴氏眼中闪过一抹喜色,忙道:“真的?难得他还想着你!月儿,虽说将军府倒了,可他外祖家是开国元勋,家底殷实,嫁过去,你若再生个男孩,也是享不尽的荣华。”
沈今月却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清亮而坚定:“娘,你错了。现在我若嫁过去,日子不会好过。我只能仰赖安之的宠爱,更何况为妾,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。”
吴氏一怔:“那你想……”
沈今月抬眸,语气里透出从未有过的锋芒:“我要入仕!肖战能做到丞相的位置,凭什么我不能?”
厅内一时静得只余外头的风声,吴氏怔怔望着儿子,仿佛第一次看清他,难怪儿子明明喜欢安之,却如此疏离,他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依附。
醉听楼,棠荫阁。
肖战端坐于桌案前,修长的手指捏着青瓷茶盏,茶香氤氲间,他缓缓饮了一口。
一道犹如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,步履轻捷而无声,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。
男子拉开面巾,端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,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与探究:“听说你要成亲了?嫁的还是那个小鬼,你怎么想的?尹氏势力对你用处倒也不必你如此吧!”
“他是行之的弟弟,我答应过会护佑将军府。他爹娘求到我身上,总不能食言。”
林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,“行之临终前托付,是想让你心有所牵挂,担心你做傻事。他那般珍惜你,若是知道你因此嫁给他弟弟,你猜九泉之下他会不会爬出来。”
“你少废话,事情怎么样?”肖战放下茶盏,板起脸问道。
林骁耸了耸肩,“他们已然按捺不住了。你前番将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尽数拔除,他们便动了年后的殿试心思,欲在科场之上做手脚——你那位嫡亲兄长,也在其列。另有一桩事,近日萧家与临王暗通款曲,似有意向,要将你长姐许配过去,以结姻亲之好。”
肖战冷冷一笑,笑意不达眼底:“萧正修素来自诩清流,不屑攀附权贵,视联姻为辱。怎的我才削去他几分势力,他便急不可耐,连亲生女儿都能拱手送出?真是道貌岸然,虚伪至极。”
他眸光一沉,直直盯住林骁,“阿骁,替我盯紧他。殿试考生名单,务必探听得一清二楚,即刻报我。”
林骁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话,身影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。
肖战缓缓站起身,推开窗。
寒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粒扑面而来,打在他脸上,冰凉刺骨。
他眸光似淬了毒般望向遥远的北方,“父亲,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!”
博哥对乳母和沈今月的感情很深,这个不是假的,也习惯了保护沈今月,但是博哥还是有目的的,后面会解释原因,大将军夫妇也是有原因才让肖肖嫁给一博,不然不可能真的把将军府舍出去。只是还没有写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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