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青萍走了,留下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。
顾怀瑾坐在石桌旁,握着那半块玉佩,指尖冰凉。
月光穿过竹叶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书山巡逻弟子的脚步声,很轻,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。但他听不见,耳朵里全是云青萍那句话的回响:
“你父亲顾明渊,可能还活着。”
还活着?
一个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十二年的人,一个他每年清明都会去坟前祭拜的人,一个他以为早就化作黄土枯骨的人——还活着?
顾怀瑾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。
玉佩是羊脂白玉,质地温润,边缘有长期摩挲形成的包浆。正面雕着一株兰草,背面刻着两个字:
明心
这是父亲随身佩戴的玉佩,他记得很清楚。小时候父亲常把他抱在膝上,用这玉佩逗他玩。玉佩的穗子是母亲编的,红色的丝线已经褪色发白,但编结的手法他还记得——是东宁府女子特有的“同心结”。
所以这玉佩是真的。
云青萍没说谎。
可如果父亲还活着,这十二年来,他在哪里?为什么不回来?为什么不来找自己?
还有,如果父亲真是儒门圣贤,那当年那场“病逝”,又是怎么回事?
无数疑问涌上来,像一张网,把顾怀瑾困在中间。他感到窒息,感到眩晕,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……恐惧。
不是对妖族的恐惧,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对自己身世的未知。
他忽然想起林教谕的话。
“晏家那个养女,离她远点。”
“她和书山有旧怨。”
现在想来,林教谕可能知道些什么。晏秋也知道些什么。还有山主陆清远,云青萍说陆清远是父亲的弟子——可陆清远从来没提过这件事。
所有人都瞒着他。
为什么?
顾怀瑾握紧玉佩,握到指节发白。
他想立刻去找陆清远问清楚,但理智告诉他,不能去。
如果陆清远想告诉他,早就说了。既然没说,就是有不能说的理由。
他现在去问,只会打草惊蛇。
“冷静。”顾怀瑾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“先查清楚,再决定怎么做。”
怎么查?
书山这么大,他又是个新人,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。
也许……可以从典籍入手。
顾怀瑾起身,走进书房。书架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本基础典籍。但他记得《书山规矩录》里提到过,书山有座“藏经阁”,收录了儒门千年来所有的典籍和史料。
弟子可以凭贡献点进入查阅。
他现在的贡献点,应该够进去一次。
但藏经阁守卫森严,不是想查什么就能查什么的。必须有明确的目标,才能申请查阅权限。
顾怀瑾在书案前坐下,铺开纸,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:
顾明渊。
三年前。
黑风峡。
儒门圣人。
写完后,他看着这几个词,陷入了沉思。
父亲如果真是儒门圣贤,那在儒门的典籍里,一定有记载。只要找到记载,就能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但问题是,父亲的名字可能不是“顾明渊”——那可能是化名。
还有,如果父亲的身份涉及什么隐秘,相关的记载可能被刻意隐藏或销毁。
这条路,不好走。
顾怀瑾揉了揉太阳穴,感到一阵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心的疲惫。
他才十七岁,本该在书院读书,准备科考,将来做个教书先生或者小吏,平平安安过一生。
可现在呢?
浩然种,史笔,三年死劫,妖族追杀,身世之谜……
一重又一重的压力压下来,像要把他的脊梁压弯。
“我不能弯。”顾怀瑾低声自语,“弯了,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他收起纸条,吹灭灯,躺到床上。
但睡不着。
一闭眼,就是云青萍那双含泪的眼睛,还有玉佩冰凉的触感。
辗转反侧到后半夜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---
第二天辰时,书斋。
陆清远还是坐在石凳上喝茶,见顾怀瑾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:“坐。今天脸色不太好,没睡好?”
“有点。”顾怀瑾老实说。
“正常。”陆清远倒了一杯茶推过来,“刚入书山都这样。修行太耗心神,晚上容易多梦。喝杯茶,静心。”
顾怀瑾端起茶杯,却没喝。
他盯着陆清远,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陆清远太平静了,像一潭深水,不起波澜。
“先生。”顾怀瑾终于开口,“昨天在悟字崖,我观‘争’字,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哦?看到了什么?”
“看到两个人打架,一个想争,一个不想争。”顾怀瑾缓缓说,“后来云青萍师姐告诉我,那是儒门最后一位圣人,顾明渊。”
陆清远喝茶的动作顿了顿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顾怀瑾捕捉到了。
“她告诉你了?”陆清远放下茶杯。
“嗯。”
“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顾明渊是她的救命恩人,也是……我父亲。”
空气安静下来。
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,茶壶嘴冒着热气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陆清远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顾怀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顾明渊是你父亲,也是我的师尊。”
顾怀瑾握紧了茶杯。
“十二年前,师尊‘病逝’,其实是一场假死。”陆清远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那时候妖族正在追查儒门最后的传人,师尊为了保护你,也为了保护儒门最后的火种,选择了假死脱身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清远摇头,“假死之后,师尊就失踪了。我只知道他去了北方,去了妖族腹地。他说,有些事必须去做,有些仇必须去报。”
“报仇?报什么仇?”
“你母亲的仇。”
顾怀瑾浑身一震。
母亲。
在他的记忆里,母亲只是个模糊的影子。五岁那年,父亲“病逝”后不久,母亲也郁郁而终。林教谕说,母亲是思念成疾。
但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。
“我母亲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顾怀瑾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被妖族杀的。”陆清远看着他,“具体细节,我也不清楚。师尊只说,你母亲死得很惨,惨到他必须去报仇。”
顾怀瑾闭上眼睛。
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过气。
他忽然想起,小时候有一次,父亲深夜归来,身上带着血腥味。母亲问他怎么了,父亲说没事,只是摔了一跤。
现在想来,那不是摔跤。
是去杀人,或者……被人追杀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顾怀瑾睁开眼,眼睛有些红,“十二年,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告诉你也没用。”陆清远说,“你太弱了,知道了只会痛苦,甚至会冲动行事,白白送命。师尊留你在东宁府,让林慎之照看你,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大。等你有能力了,自然会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现在呢?现在我有能力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陆清远实话实说,“但你已经开始觉醒了。浩然种,史笔,这些都在说明,师尊的血脉在你身上复苏了。所以你该知道一些事了,但还不是全部。”
他顿了顿:“顾怀瑾,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他为了人族,为了儒门,付出了一切。你要做的,不是急着去报仇,是好好修炼,继承他的遗志,完成他未完成的事。”
“他未完成的事是什么?”
“重振儒门,镇守人间。”陆清远一字一句,“让儒道重新成为人族脊梁,让浩然气重新涤荡这世间妖氛。”
顾怀瑾沉默了很久。
“先生,我想去藏经阁查些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我父亲的生平,查儒门的历史,查……所有我该知道但还不知道的事。”
陆清远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可以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但你要记住,有些事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。有些真相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好。”陆清远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我的令牌,你拿着,可以去藏经阁查阅所有典籍。但只能看,不能抄录,更不能带走。”
顾怀瑾接过令牌。
令牌是紫檀木的,正面刻着“书山”二字,背面刻着陆清远的名字。
“谢谢先生。”
“去吧。”陆清远摆摆手,“今天的课暂停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来找我。”
顾怀瑾躬身告退。
走出书斋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清远还坐在那里,端着茶杯,望着远处的山峦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。
那是失去师尊的寂寥,还是别的什么?
顾怀瑾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要自己去找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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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经阁在书山主殿后面,是一座三层木楼。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很有古韵。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一点一点的,像在钓鱼。
顾怀瑾走过去,递上令牌:“弟子顾怀瑾,想进藏经阁查阅典籍。”
老头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令牌,又看了看顾怀瑾:“陆清远那小子让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一楼是杂学,二楼是功法,三楼是秘史。只能看,不能动,更不能带出去。违反规矩,打断腿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老头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打瞌睡。
顾怀瑾走进藏经阁。
一楼很大,至少有百丈见方。一排排书架高及屋顶,上面摆满了书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,还有淡淡的霉味——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他先在一楼转了转。
这里的书很杂,天文地理,医卜星相,农桑工技,什么都有。大多是普通典籍,没什么价值。
他走上二楼。
二楼的书架少了一半,但书的品质明显高了。大多是儒门功法、经典注疏,还有一些前辈的修行心得。
顾怀瑾翻了几本,发现都是养气、明理的基础内容,对他有帮助,但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走上三楼。
楼梯很陡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三楼很小,只有十几个书架,每个书架上都贴着封条。封条上写着字:甲等秘史、乙等秘史、丙等秘史。
顾怀瑾走到“丙等秘史”的书架前。
封条已经泛黄,但还很牢固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揭开封条。
封条揭开的瞬间,书架周围亮起一圈淡淡的光晕——是禁制被触动了。但令牌在怀里震动了一下,光晕又消失了。
顾怀瑾松了口气,开始翻找。
丙等秘史主要记录一些不太重要的历史事件,比如某年某月某日,书山和剑山因为资源分配吵架;某位山主年轻时的风流韵事;某次妖族偷袭被击退的战报等等。
他找了半个时辰,终于在一本《永昌十年大事记》里,找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那一页记载着:
“永昌十年冬,儒门圣贤顾明渊于东宁府‘病逝’,享年三十七岁。葬于东宁府南郊,碑文曰:‘明心见性,渊渟岳峙’。”
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没有任何细节,没有任何解释。
像是刻意抹去了什么。
顾怀瑾皱眉,继续翻找。
在另一本《儒门英烈传》里,他找到了关于父亲的更多记载:
“顾明渊,字静之,东宁府人氏。幼年聪慧,过目不忘。十五岁入鹿门书院,十八岁中举人,二十岁中进士。然不喜仕途,潜心儒道,二十五岁入元初山书山,拜山主陆清远为师。”
“三十岁,浩然气大成,悟‘史笔’神通,被誉为儒门三百年一遇的天才。”
“三十三岁,与妖族帝君‘九幽’战于北境,重伤而归。此后闭关养伤,不问世事。”
“三十七岁,病逝于东宁府。”
记载到此为止。
顾怀瑾注意到,父亲和妖族帝君“九幽”战斗的时间,正好是他出生那年——永昌三年。
而父亲“病逝”的时间,是他五岁那年——永昌十年。
中间这七年,父亲在做什么?
为什么没有任何记载?
顾怀瑾继续翻找。
在书架最底层,他找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旧册子。册子很薄,只有十几页,纸已经发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了。
他小心地翻开。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
“永昌三年冬,顾明渊自北境归,携一婴孩,曰此子名‘怀瑾’,当为儒门再兴之种。”
婴孩?
顾怀瑾心跳加速。
永昌三年冬,那就是他出生的时候。
父亲从北境归来,带着他……
所以他的身世,可能不止是“顾明渊之子”这么简单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页:
“此子天生浩然种,然种有瑕,需以‘圣血’温养三年方可觉醒。顾明渊以自身精血为引,封其种,隐其迹,置于东宁府鹿门书院。”
天生浩然种?
顾怀瑾愣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,浩然种是最近才觉醒的。原来不是,他天生就有浩然种,只是被父亲封印了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封印?
“圣血”又是什么?
他翻到第三页。
这一页的字迹更模糊,只能勉强辨认:
“永昌七年,顾明渊察觉妖族追查此子踪迹,遂以假死脱身,远赴北境,欲引开妖族视线。临行前嘱托陆清远:待此子十七岁,浩然种自会觉醒,届时当收其入书山,倾囊相授。”
果然,父亲的假死是为了保护他。
顾怀瑾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父亲为了他,不惜假死,远赴北境,与妖族周旋。
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,平平安安活了十七年。
这份恩情,太重了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只有一行字,是用血写的,虽然时隔多年,依然鲜红刺眼:
“若此子问起身世,可告之:汝父未死,在北境。待汝成圣之日,父子可重逢。”
血字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:
“然成圣必折寿,此乃天道。慎之,慎之。”
顾怀瑾浑身颤抖。
所以父亲真的还活着。
在北境。
等他成圣,就能重逢。
但成圣会折寿……
这就是他的三年死劫吗?
因为要成圣,所以活不过三年?
“不……”顾怀瑾喃喃自语,“一定有办法,一定有办法既成圣,又活下来。”
他把旧册子放回原处,重新贴上封条。
然后坐在书架旁的地板上,抱紧膝盖,把头埋进去。
很累。
心累。
但他不能停。
知道了真相,就要承担真相的重量。
父亲在北境等他。
母亲的血仇还没报。
儒门需要重振。
妖族还在肆虐。
他必须走下去。
顾怀瑾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整理好衣袍,走出藏经阁。
门口的守阁老头还在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,睁开一只眼: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出了责任。”顾怀瑾说。
老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:“有长进。去吧,陆清远那小子在等你。”
顾怀瑾拱手,离开藏经阁。
他没有回小院,而是去了书斋。
陆清远果然在等他。
“看完了?”陆清远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问的?”
“有。”顾怀瑾直视他的眼睛,“先生,我成圣之后,真的会死吗?”
陆清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可能会。”他终于说,“儒门圣人,历来短命。因为圣人的力量太强,强到天地不容。历代圣人,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。”
“那我父亲呢?他成圣了吗?”
“成了。”陆清远点头,“三十岁成圣,三十七岁‘死’。但他不是真死,是假死。所以严格来说,他打破了圣人短命的宿命——虽然代价是隐姓埋名,远走北境。”
“我也能打破宿命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清远实话实说,“师尊当年是用了某种秘法,才瞒过天道。那种秘法已经失传了,而且代价很大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不能告诉你。”陆清远摇头,“除非你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。”
顾怀瑾明白了。
那就是没有退路。
要么成圣,然后短命而死。
要么不成圣,但那样就救不了父亲,报不了仇,也完不成父亲的遗志。
怎么选?
其实没得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顾怀瑾说,“先生,请继续教我。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变强,强到能成圣,强到……能打破宿命。”
陆清远看着他,眼神里有欣慰,也有担忧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我会倾囊相授。但你要记住,修行没有捷径。你能做的,只有拼命。”
“我不怕拼命。”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---
接下来的日子,顾怀瑾开始了地狱般的修炼。
每天卯时起床,去悟字崖观字一个时辰。
辰时到书斋,陆清远亲自指点他养气、明理。
午时吃饭休息半个时辰。
未时到申时,背诵《万字文》,每天一百字,雷打不动。
酉时到戌时,练习写字,临摹历代圣贤的真迹。
亥时,打坐调息,温养浩然气。
子时,睡觉。
一天十二个时辰,安排得满满当当。连吃饭喝水的时间,都要掐着点。
累吗?
累。
好几次,顾怀瑾在悟字崖前吐血昏迷,被守崖弟子抬回来。好几次,他背《万字文》背到识海胀痛,眼前发黑。好几次,他练字练到手腕肿起,连笔都握不住。
但他没停。
因为不能停。
时间不等人。
三年死劫不等人。
父亲的期待不等人。
他要争分夺秒。
这样苦修了一个月,效果开始显现。
眉心的浩然种从最初的一点金光,变成了核桃大小的一团。金光流转间,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。
养气的进度也很快,已经从初期突破到中期。按照陆清远的说法,照这个速度,半年内就能达到养气后期。
《万字文》已经背完了三千字。虽然还有很多不懂,但至少记住了。陆清远说,记住是第一步,领悟是第二步,运用是第三步。他现在还在第一步。
写字方面,进步最大。
他现在写的字,已经能引动书山石柱共鸣。虽然还很微弱,但至少有了雏形。
这天,顾怀瑾正在书斋临摹“镇”字,陆清远忽然开口:
“明天,你可以去‘试炼塔’了。”
顾怀瑾手一顿:“试炼塔?”
“书山弟子修为达到养气中期,都有资格进入试炼塔。”陆清远说,“塔分九层,每层都有考验。通过的层数越高,奖励越好。你如果能通过前三层,应该能得到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清远摇头,“试炼塔的奖励是随机的,可能是功法,可能是灵宝,也可能是某种感悟。但对你来说,最重要的是实战——塔里的考验,比文斗残酷得多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顾怀瑾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陆清远顿了顿,“试炼塔里,可能会遇到其他山的弟子。书山和刀山剑山的关系你也知道,遇到他们,小心些。”
“先生,书山和其他山,到底有什么矛盾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陆清远叹了口气,“简单说,就是理念不合,资源分配不均,加上一些历史恩怨。总之,你记住,在试炼塔里,除了书山弟子,谁都不要轻易相信。”
“连孟川也不能信吗?”
陆清远沉默了一下:“孟川那孩子,心性不错。但他是刀山弟子,有些事,身不由己。你和他私下往来可以,但在公开场合,最好保持距离。”
顾怀瑾明白了。
这就是宗门政治的复杂之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陆清远摆摆手,“好好准备,明天辰时,试炼塔前见。”
顾怀瑾躬身告退。
走出书斋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清远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的试炼塔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忧虑。
他在担心什么?
顾怀瑾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的试炼塔,不会太平。
---
回到小院,顾怀瑾开始准备。
听雪笔、慎言笔、镇岳笔,三支笔都要带上。
云纹笺还剩二十一张,要省着用。
还有疗伤药、养神丹、以及一些辅助符箓——这些是云青萍前几天送来的,说是她炼制的,效果很好。
正收拾着,院门被敲响了。
开门一看,是孟川。
“听说你明天要去试炼塔?”孟川走进来,直接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书山的事,传得很快。”孟川在石凳上坐下,“我也要去,刀山那边安排的,明天辰时。”
“这么巧?”
“不是巧。”孟川摇头,“是有人故意安排的。我打听过了,明天三山都有弟子进试炼塔。书山是你,刀山是我和另外两个师兄,剑山是张凌风——你听说过他吧?”
顾怀瑾点头。
张凌风,剑山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,十八岁,修为已经到洗髓境中期。据说剑法通神,曾经一剑斩杀过三头妖将。
“他来者不善。”孟川说,“我听说,剑山那边放出话来,要在试炼塔里给你点颜色看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书山内门弟子,抢了他们的风头。”孟川冷笑,“剑山一直觉得,元初山该以剑为尊。刀山和书山,都该靠边站。现在书山出了你这么个天才,他们自然不爽。”
顾怀瑾皱眉:“所以明天的试炼塔,不仅仅是试炼?”
“对。”孟川点头,“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。你要小心,特别是张凌风——那小子心狠手辣,在试炼塔里‘失手’伤人是常事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怀瑾看着他,“你是刀山弟子,和我走太近,会不会有麻烦?”
孟川咧嘴一笑:“怕什么?我孟川交朋友,不看宗门,看人。你顾怀瑾是我兄弟,谁敢动你,先问过我手里的刀。”
顾怀瑾心头一暖。
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孟川拍拍他的肩,“明天进塔后,尽量往上层走。试炼塔里禁止私斗,但在某些特殊区域,禁制会失效。那些地方,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孟川起身告辞。
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回头: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晏秋来了。”孟川说,“今天下午到的元初山,住在客院。她让我转告你,有时间去找她一趟,说有重要情报要卖给你。”
顾怀瑾心头一跳。
晏秋来了。
她带来的“重要情报”,会是什么?
会不会和父亲有关?和三年死劫有关?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试炼塔结束后,我会去找她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孟川说完,转身离开。
顾怀瑾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出一口气。
晏秋,白瑶月,云青萍,李少英……
这四个女人,像四张网,把他网在中间。
而他,必须在这张网里,找到自己的路。
明天,试炼塔。
第一场真正的考验。
他必须赢。
---
夜深了。
客院里,晏秋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。
玉简上浮现着一行字:
“顾明渊在北境‘囚魔渊’,被困。若想救他,需以‘圣血’破禁。圣血来源:顾怀瑾成圣之时。”
她收起玉简,望向窗外书山的方向。
“顾怀瑾,”她轻声自语,“你可要快点成圣啊。你父亲,等不了太久了。”
月光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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