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是周四,沈念轮休。他去了福利院。
张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,看到他,眼睛一亮:"念念!怎么瘦了?医院太累?"
"没有奶奶,我挺好的。"
沈念弯下腰,任由张奶奶打量。
李奶奶也从厨房探出头:"正好,刚熬了南瓜粥,来喝一碗。"
院子里很热闹,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。沈念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,然后坐在张奶奶旁边,帮她择菜。
"奶奶,"他装作不经意地问,"如果一个人……总是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,但他不让你知道,这算什么呢?"
张奶奶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:"什么人啊?"
"就是……一个朋友。"沈念耳尖有点红,"他好像一直在暗中保护我,但我今天才发现。"
张奶奶和李奶奶对视一眼,笑了。
"傻孩子,"张奶奶拍着他的手,"这要看你怎么想。你要是觉得安心,那就是福气。你要是觉得不自在,那就是负担。"
"我觉得安心。"
沈念脱口而出,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,"但是……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。他好像有很多秘密。"
"那就去问啊。"
李奶奶端着南瓜粥出来,"你从小就这样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喜欢就说,想知道就问,藏着掖着,机会都跑了。"
沈念捧着粥碗,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。
他想起陆峥说"周末拳馆有比赛"时的犹豫,想起他递出钥匙扣时手指的颤抖。
那个人明明那么勇敢,在拳台上浴血奋战,在他面前却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。
下午告别福利院,沈念没有直接回学校。
他坐上了去城郊的公交。
野焰拳馆的位置很偏。老工业区,铁皮棚屋挤在废弃厂房之间。
门口坐着个抽烟的中年男人,看到他,挑了挑眉:"看病?医务室在左边。"
"我找陆峥。"
男人的眼神变了,上下打量他:"陆峥?你谁啊?"
"……朋友。"沈念说出这个词时,舌尖有些发涩,"他邀请我来看比赛。"
男人嗤笑一声,显然不信,但也没拦他:"训练场在后头,自己找。"
拳馆内部比外观更破败。走廊里弥漫着汗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。沈念走过时,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沉闷的击打声。
他循着声音找去,停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。
门缝里,他看到了陆峥。
赤着上身,穿着黑色短裤,正对着沙袋练习。每一拳出去,沙袋都剧烈晃动。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腰窝处积成一小洼。
沈念的目光无法移开。
不是因为肌肉,是因为陆峥的表情。他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搏斗。
每一拳都带着狠劲,不是训练,是发泄。
沙袋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,应该是强哥,正拿着秒表喊:"节奏!注意节奏!"
陆峥没回应,只是一味地出拳。忽然,他停了下来,双手撑在沙袋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
"行了,歇会儿。"
强哥递过一瓶水,"你这两天怎么回事?心不在焉的。昨天那场比赛,要不是你底子硬,差点被铁牛翻盘。"
陆峥接过水,仰头灌了几口。他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:"……有人查我。"
"谁?"
"王浩。"陆峥把水瓶捏扁,"他知道我在跟一个人。"
沈念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鞋底蹭到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陆峥猛地转头,目光穿过门缝,精准地钉在沈念脸上。
那一瞬间,沈念看到了他眼中的东西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一种被剥光的、无处躲藏的恐惧。
"沈念……"陆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强哥看看陆峥,又看看门口,识趣地拎着秒表走了,临走时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陆峥抓过搭在椅背上的T恤,胡乱套上,动作比沈念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仓促。他走到沈念面前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"我来还东西。"
沈念先开口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,"还有……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。"
陆峥的脸色白了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背靠在墙上。
"你……不害怕?"
"害怕什么?"
"我。"陆峥的声音发涩,"我知道这很奇怪。一个人每天出现在你周围,却不让你知道。这听起来像……"
"像什么?"
"像变态。"陆峥苦笑,"像跟踪狂。像那种会伤害你的人。"
沈念看着他。那张脸确实很嫩,眉骨上的伤已经结痂,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大学生。但沈念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——那些在拳台上浴血奋战的夜晚,那些沉默的守护。
"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。"沈念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"我觉得……你在保护我。从医院那次开始,从拳馆那次开始,对吗?"
陆峥愣住了。他看着沈念,像看着一个不可能的奇迹。
"你不讨厌我?"
"我讨厌你瞒着我。"沈念说,"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。王浩是谁?他为什么要查我?"
陆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耳尖却红了。
"王浩是这片地头蛇的儿子,"他说,声音低哑,"他……他也注意到你了。我怕他对你不利,所以跟得更紧。但我没想到他会查到我头上。"
他停顿了一下,像在组织语言:"我父亲的事,我打黑拳的事,他都能查到。他会用这些来威胁我,或者……来吓唬你。"
沈念想起辅导员办公室里那盆积灰的绿萝,想起林浩那张灿烂的笑脸。他忽然明白,陆峥的隐瞒不是控制,他想把沈念护在一个干净的玻璃罩里,不让外面的泥泞溅进来。
"那就告诉我,"沈念说,"由你来说,不是他。"
陆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走廊里传来远处训练的击打声,像某种心跳的背景音。
"我父亲杀了我母亲,"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,"十二岁那年,我躲在门缝里看见的。后来我去打黑拳,是因为需要钱,也需要……某种发泄。"
他抬起手,看着拳峰上的茧:"我以为我会变成他那样。直到遇见你。"
沈念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陆峥的眼睛,那双在拳台上永远冷静的眼睛,此刻却像深潭,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"在处置室那次,"陆峥继续说,"你帮我处理伤口,动作那么轻。我从来没被那样对待过。那时候我就想……这个人,不能让他被弄脏。"
他苦笑了一下:"但我自己就是脏的。所以我只能躲在暗处,像只老鼠一样,偷偷看着。"
沈念上前一步,距离近到能闻到陆峥身上汗水的咸味,和那一丝压不住的雪松味。
"下次,"他说,"别躲在树后面。坐我旁边。"
陆峥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看着沈念,像看着一个不可能的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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