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走廊时，肖战正对着摊开的数学错题集发呆。

封面是磨得发白的黑色硬壳，右上角用银色马克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博”字，笔画里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。翻开第一页，是工工整整的目录，按题型分类得清清楚楚，每道题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批注——红色标着易错点，蓝色写着解题思路，偶尔还有几行用铅笔写的小字，像是当时突然冒出来的灵感。

“看得这么入神？”林薇薇的脑袋从后面探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就是新同学给你的错题集？”

肖战点点头，指尖划过一道立体几何题的批注。那字迹和它的主人一样，看着冷硬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，连涂改的地方都整整齐齐，像精心排列的赛道轨迹。

“他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哦。”林薇薇冲他挤眼睛，“昨天我问他借物理笔记，他直接说丢了。”

肖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，嘴上却反驳：“别瞎说，可能只是刚好有多余的资料。”话虽如此，他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的座位看了一眼。

王一博没来。

早读课快结束时，座位依旧空着。肖战心里有点发慌，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——昨天放学时没看到他等的人，难道是路上遇到麻烦了？还是不习惯新环境，干脆不来了？

直到预备铃响，教室后门才被轻轻推开。王一博站在门口，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，露出里面有点皱的白T恤，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，像是刚跑过步。他对上老李投来的目光，没解释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快步走到座位坐下。

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，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洗衣粉香。肖战偷偷瞥了一眼，发现他的脸颊还泛着红，呼吸也比平时重些，像是刚做过剧烈运动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下课时，肖战终于忍不住问。

王一博正在翻课本，闻言头也没抬：“没事。”
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
“路上车坏了，跑过来的。”他打断他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，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，像是有点烦躁。

肖战没再追问。他看着王一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，打开后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薄荷糖。他倒出一颗绿色的，剥了糖纸扔进嘴里，腮帮子微微鼓起，眼神似乎也放松了些。

“要吗？”王一博忽然递过铁盒。

肖战愣了一下，连忙摆手：“不用，谢谢。”

王一博也没勉强，把铁盒收了回去，继续低头看书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，给他毛茸茸的发梢镀上了层金边，那颗含在嘴里的薄荷糖，偶尔会随着他的动作闪过一点绿光，像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。

数学课上，老李在黑板上写了道难度系数极高的附加题，说谁解出来期末可以加五分。教室里鸦雀无声，连平时最厉害的学霸都皱起了眉。

肖战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，勉强理出点思路，正要动笔，就见旁边的王一博已经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。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速度快得惊人，却一点不潦草。

不到五分钟，王一博放下了笔。

肖战惊讶地看向他，发现他已经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，甚至还在旁边标注了三种不同的解法。其中一种，正是昨天错题集里那道立体几何题用过的辅助线思路。

“你……”肖战刚想开口，就被老李点名了。

“肖战，你上来试试？”

肖战硬着头皮站起来，拿着草稿纸走上讲台。他站在黑板前，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，忽然有点紧张，刚才想好的步骤一下子卡了壳。

“别怕，”老李鼓励他，“慢慢想。”

肖战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落笔，眼角的余光瞥见台下的王一博。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，却在肖战看过去时，悄悄抬了抬下巴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草稿纸上——那里画着个小小的辅助线示意图，和他刚才在下面写的如出一辙。

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，肖战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。他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，连老李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。

走下台时，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。刚坐下，就感觉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——是颗绿色的薄荷糖，包装纸上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。

“谢了。”他转过头，对上王一博的眼睛。那双总是显得冷冷的眼睛里，似乎藏着点笑意，像被阳光融化的冰。

“步骤对了，”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，“最后一步算错了个符号。”

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，果然在最后一步的公式里发现了个小小的错误。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扔进嘴里，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，刚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。

午休时，肖战抱着错题集去找王一博。“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，我有点没看懂。”他指着一道函数题，“为什么要设两个变量？”

王一博正在擦单车链条——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山地车停在了教室后门，此刻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块抹布，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学生。听到问话，他直起身，接过错题集看了一眼，指尖点在“设x=sinθ”的步骤上：“用三角函数代换，能简化运算，就像……过弯道时切内线，能少走弯路。”

他用摩托车打比方，肖战却莫名听懂了。“就像你昨天骑车经过操场那样？”

王一博的动作顿了顿，耳尖有点红：“嗯。”他把抹布扔回工具箱，“吃完饭，去教室讲给你听。”

食堂里，两人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。肖战发现王一博吃饭很有规律，总是先把青菜吃完，再慢慢吃面，而且从不吧唧嘴。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，直到王一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盘子里。

“你不吃？”肖战愣住了。

“不爱吃。”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肖战看着那块冒着热气的牛肉，心里有点暖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爱吃青椒，妈妈总会把青椒切碎了混在炒饭里，现在好像有人把这份细心，悄悄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
下午的物理课是自习。肖战正对着一道电路题发愁，忽然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。他转过头，发现王一博趴在桌上睡着了，侧脸贴着摊开的物理课本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
阳光透过窗户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。肖战看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，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，想帮他擦掉。

手指刚要碰到他的头发，王一博忽然动了一下，像是要醒过来。肖战吓得赶紧收回手，假装低头看题，心脏却跳得像擂鼓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偷偷抬头，发现王一博还没醒，只是眉头皱了起来，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。肖战犹豫了一下，轻轻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，遮住了刺眼的阳光。

放学时，王一博把单车推出校门，看到肖战站在昨天那个路灯下。他背着书包，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袋子，看到王一博，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把袋子递过来，“早上看你跑过来的，可能没吃早饭。”

袋子里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，还带着温度。王一博愣住了，接过袋子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肖战的手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。

“谢了。”王一博的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
“不客气。”肖战笑了笑，“错题集的事，也谢谢你。”

王一博没说话，跨上单车，却没立刻走。他脚踩着脚踏板，单脚撑地，看着肖战：“明天早上，要不要一起走？我骑车带你。”

肖战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头：“好啊。”

单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声，像是在应和。王一博踩着脚踏板往前骑了两米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他：“七点，在你家小区门口。”

“嗯！”

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，肖战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，冰凉的糖纸下，那颗绿色的糖好像也带上了温度。他低头笑了笑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，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。
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和记忆里那个骑单车的背影，慢慢重叠在一起。

嗯对，我寒假预定好好更新，我们明天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