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记处的晨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林暖暖坐在等候区的蓝色塑料椅上，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。
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及膝裙，头发仔细盘成发髻——这是她能从衣柜里找到的最“正式”的衣服。

陆子言站在她的旁边，正低声讲着注意事项：“流程很简单，填表、签字、拍照、领证。顾先生已经在里面和工作人员沟通，会安排单独的办公室办理，为避免引起注意。”

“还有专门的办公室？”林暖暖有些意外。

“顾氏科技是这里的公益捐赠方。”陆子言轻描淡写地说，“一点小小的便利。”

正说着，顾承泽从里面走出来。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，比平时看起来稍微柔和一些，但气场依旧强大。

“可以进去了。”他看向林暖暖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，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林暖暖站起来，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。

办公室不大，但很安静。

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，笑容温和：“两位请坐。材料都带齐了吧？”

顾承泽将两人的证件递过去。阿姨接过，仔细核对，然后拿出两张《申请结婚登记声明表》。

“先填这个。姓名、性别、出生日期、身份证号……”林暖暖拿起笔，指尖冰凉。表格上的“申请人签名”栏空着，像在等待一个决定命运的落笔。

她瞥了眼顾承泽。他已经开始填写，侧脸专注，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阳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“林小姐？”工作人员轻声提醒。

“啊，抱歉。”林暖暖回过神，低头开始填写。姓名：林暖暖。出生日期：2001年3月21日。身份证号……她一笔一划地写，生怕写错。填到“对方姓名”时，她顿了顿，然后写下：顾承泽。

三个字，横平竖直，端端正正。

顾承泽那边已经填完了。

他放下笔，看向她：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，我马上就好。”林暖暖加快速度。

最后一个签名写完，她长舒了一口气。

工作人员接过表格，仔细检查，之后在电脑上录入。“好了，现在请两位到这边拍照。”

拍照室就在隔壁。红色的背景布前摆着两把椅子，摄影师是个年轻人，看起来有些紧张——大概是知道了顾承泽的身份。

“两位靠近一点。”摄影师说，“先生，您可以往太太这边靠一些。”

太太。这个词让林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顾承泽往她这边挪了挪椅子。距离拉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味道。“太太，头稍微往先生这边偏一点。”

摄影师又说，“对，就这样。微笑，自然一点。”林暖暖努力扬起嘴角，却感觉脸颊僵硬。

“放松。”顾承泽突然低声说，“就当是在拍证件照。”他的声音很近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。

林暖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。快门按下的一瞬间，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他。而他正好也在看她。

咔嚓。“很好！”摄影师看着屏幕，“这张很有感觉。”

照片很快打印出来。红底，白衬衫——顾承泽让人准备了两件白衬衫，说是“拍照用”。

照片上，两人肩并肩坐着，表情都算不上灿烂，但眼神里有种微妙的默契。

林暖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这是她和顾承泽的第一张合影，也许也是最后一张。“接下来是宣誓。”

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另一个房间。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，一面国旗，一张宣誓台。墙上贴着《婚姻法》的相关条款。

“请两位面对国旗站立。”工作人员的声音变得庄重，“请将右手放在胸前。”林暖暖照做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像要跳出胸腔。

“我申请与顾承泽/林暖暖结为夫妻。”工作人员念一句，他们跟着念一句。

“我们自愿结为夫妻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……”顾承泽的声音平稳低沉，林暖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无论顺境还是逆境，无论富有还是贫穷，无论健康还是疾病……”念到这句时，林暖暖的喉咙突然哽住了。

她知道这是程序，是形式，也是一场合约婚姻的必要表演。

但“无论健康还是疾病”这几个字，像针一样扎进心里——父亲的病容，医院手术单，母亲劳累的身影都在眼前闪过。

这时，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。她转头，顾承泽正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他的手很稳，带着安抚的力量。

林暖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念下去。“……我们都要风雨同舟，同甘共苦，成为终生的伴侣。”最后一句念完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工作人员微笑着说：“现在，请交换戒指。”

林暖暖愣住了。戒指？协议里没提到这个。陆子言适时递上两个丝绒盒子。

顾承泽打开其中一个，取出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，内侧刻着细小的日期：2026.10.27。“仪式需要。”

他低声解释，然后托起林暖暖的左手。他的手指温热，动作却很轻柔。

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，尺寸刚刚好。轮到林暖暖了。她打开另一个盒子，里面是枚男式戒指，同样简约。

她拿起戒指，手却抖得厉害。顾承泽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耐心的等待。

林暖暖咬紧下唇，努力稳住手指，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上。

金属微凉，触到他的皮肤时，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脉搏。

“礼成。”工作人员鼓掌，“恭喜两位，从现在开始，你们是合法夫妻了。”

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到面前。林暖暖接过，翻开。照片上，她和顾承泽肩并肩，名字并排印在一起。底部盖着钢印，摸上去有凹凸感。“收好了。”

顾承泽说，把自己的那本放进西装内袋。走出登记处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

林暖暖眯起眼睛，觉得手里的结婚证滚烫。“陆助理会送你回去收拾行李。”

顾承泽看了眼手表，“下午三点，我让司机去接你。”

“今天就要搬过去吗？”

“越快进入状态越好。”顾承泽顿了顿，“奶奶明天要见你。”

明天。林暖暖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
“别担心。”顾承泽突然说，“奶奶人很好的，只是年龄大了，比较……执着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这样评价家人。“我该带什么礼物？”林暖暖问。

“陆助理会准备的。”顾承泽已经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，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下午见，顾太太。”

顾太太。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，有种奇异的分量。

林暖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车子驶远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手里的结婚证在阳光下泛着红光，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