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顾承泽的司机准时出现在林暖暖家的楼下。

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，林暖暖认不出牌子。

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姓陈，笑容憨厚：“太太，行李给我吧。”

“叫我暖暖就好。”林暖暖有些不自在。

“那不行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陈师傅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——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箱子，轮子有些松了。

父母送到楼下。母亲眼睛红红的，拉着她的手：“暖暖啊，到了那边……要是受委屈了，就回家来。”

“妈，我就是去工作。”林暖暖挤出笑容，“老板提供住宿而已，你别多想了。”

父亲站在一旁，欲言又止。

手术费已经缴清了，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

他知道这笔钱来得不寻常，但女儿坚持说是“正规项目的预付金”，他也只能选择相信。

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父亲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
林暖暖抱了抱他们，转身上车。

车子启动时，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父母还站在原地，越来越小，直到拐过街角。

陈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“太太，顾先生让我跟您说，公寓里东西都备齐了，您看看还缺什么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
“谢谢陈师傅。”车子穿过老城区，驶向市中心。

林暖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渐被高楼大厦取代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四十分钟后，车停在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。

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使用，陈师傅刷了卡，按下顶层。“顾先生住在顶楼复式，视野很好的。”

陈师傅介绍，“平时有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两次，如果您需要增加频率的话，我可以安排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可以打扫。”林暖暖说。

电梯平稳上升，数字快速跳动。58层，电梯门打开。

眼前是一个宽敞的玄关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。

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，林暖暖认出是某个当代艺术家的作品——她在杂志上见过。“太太，您的房间在这边。”

陈师傅引着她穿过客厅。

客厅大得惊人，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全景。

家具都是极简风格，黑白灰的主色调，冷冰冰的，没有人气。

她的房间在二楼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。

房间布置得很简洁，一张大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。

但细节处能看出用心——书桌旁有个画架，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绘图工具，甚至还有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的颜料。

“顾先生让我准备的。”陈师傅说，“他说您可能需要这些。”

林暖暖走过去，拿起一管颜料。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进口牌子。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那我先走了，您有事随时打电话。”陈师傅递给她一张名片，

“这是我的号码。顾先生今天晚上有应酬，大概十点回来。”门轻轻关上。

林暖暖站在房间中央，环顾四周。

这里的一切都精致、昂贵、完美，却陌生得让人窒息。她打开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衣服不多，很快就挂好了。

她从箱底拿出一个小相框，里面是全家福，摆在床头柜上。又拿出那盆养了三年的多肉植物，放在窗台上。

最后，她取出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，连接好，摆在书桌上。

做完这些，她坐在床边，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铂金的光泽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暖光。

手机震动，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：“冰箱里有食材，可以自己做晚饭。不用等我。”

她回复：“好。”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需要给你留饭吗？”

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不用。”对话结束。

林暖暖站起来，决定去熟悉一下环境。

厨房在楼下，开放式设计，厨具一应俱全，干净得像样板间。

她打开冰箱，里面塞满了食材，分门别类放好，甚至还贴了标签。

她取出一盒鸡蛋、一把青菜、两个番茄。准备做个简单的番茄鸡蛋面。

做饭的过程让她很放松。

切菜，打蛋，烧水，下面。厨房里渐渐飘起食物的香气，给这个冰冷的空间添了一丝烟火气息。

面煮好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
城市灯火亮起，从落地窗看出去，像一片倒置的星河。

林暖暖端着碗坐在餐厅吧台边，小口小口地吃。面条煮得有点软，但味道还不错。

吃到一半，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闺蜜苏晴。“暖暖！你猜我今天在民政局看到谁了？”

苏晴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，“顾承泽！顾氏科技的那个顾承泽！他在登记结婚！”

林暖暖差点被面条呛到。“你确定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我陪我表姐去办离婚，正好看见他进去。”苏晴压低了声音，“女方我没看清，但肯定不是你这种平民百姓。你说，会不会是商业联姻？白家那个女儿？还是赵家的？”

林暖暖看着碗里的面条，突然没了胃口。

“也许吧。”她含糊地说。“这种豪门婚姻啊，表面光鲜，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呢。”

苏晴感叹，“唉，还是我们普通人好啊，至少能找个真心相爱的。”

林暖暖的指尖划过碗沿。“对了，你爸爸手术费筹到了吗？”

苏晴问，“我这儿还有两万，你先拿去用。”

“不用了，已经够了。”林暖暖轻声说，“谢谢你，晴晴。”

挂断电话，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真心相爱。

她和顾承泽之间，隔着的何止是阶层，还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，和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。

晚上十点半，玄关传来开门声。

林暖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——从书房里随手拿的一本建筑杂志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顾承泽走进来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领带松开了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。看到她还醒着，他微微一愣。“还没睡呢？”

“在等你。”林暖暖站起来，“我有事情想问你。”

顾承泽把外套挂在衣架上，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：“你说。”

“明天见奶奶，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。”林暖暖跟过去，

“她的喜好，忌讳，聊天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。”

顾承泽喝了口水，靠在吧台上看着她：“奶奶喜欢园艺和古典音乐，讨厌别人说谎。聊天的时候，真诚一点就好了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的故事呢？”林暖暖问，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，怎么相爱的，这些需要统一口径。”

顾承泽沉默了几秒。“雨中救猫那次，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”他说，

“一见钟情太假了，可以说之后我们又偶遇了几次，慢慢的熟悉了，觉得合适，就决定结婚。”

“偶遇？”

“咖啡馆、画展、书店，这些地方都很合理。”顾承泽说，

“你喜欢画画，我喜欢收藏艺术品，有共同的话题。”他说得很流畅，显然已经思考过了。

林暖暖点点头：“那我需要知道你喜欢哪些艺术家，免得穿帮。”“书房有我的收藏目录，你可以看看。”

顾承泽顿了顿，“不过奶奶对艺术了解不多，问不到那么多细节。”“还是准备充分一点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