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满城寻人
许嘉树留下那张薄纸后,便从屿树花房彻底消失了。
秋意已经浸满槐安路,风卷着铁轨旁的梧桐叶簌簌落下,踩上去脆响一片。邵安屿捏着那张写着“钱会尽快还,别找我”的纸条,指腹把纸边都揉得发皱。银白挑染的发丝垂在额前,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涩意。花房里还留着许嘉树的气息,工作台旁放着他刚学会包扎的雏菊,墙角堆着他搬花时常用的旧手套,一切都和从前一样,唯独少了那个沉默冷硬、却总把他护在身后的人。
被债主的威胁还悬在耳边,邵安屿比谁都清楚,许嘉树不是狠心离开,是怕再连累他,连累这间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花房,连累整条巷的街坊。可他偏不接受这样的“为他好”,许嘉树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能万事大吉,却不知道,没有他的屿树花房,连花香都变得寡淡。
邵安屿没歇一刻,关了花房半日,先把老城区许嘉树可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。铁轨旁的绿巷、顺城巷的角落、刘哥的修鞋铺附近、阿远的修车行隔壁,凡是两人一起去过的地方,他都寻了个遍。秋阳不烈,却晒得他心口发闷,每一次落空,都像一片落叶砸在心上,沉得发慌。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力量有限,可他不能停,一停,那些不安就会把他淹没。
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陈姨。
午后邵安屿失魂落魄地从巷口走过,连陈姨喊他都没听见。陈姨端着刚磨好的豆浆追上去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当下就皱紧了眉。“安屿,是不是许家那小子出事了?”陈姨的声音干脆,不带半点拐弯抹角,“前几天那些人找上门,我就觉得不对劲,他是不是躲起来了?”
邵安屿抿着唇,半晌才点头,声音哑得厉害:“陈姨,他走了,我找不到他。”
陈姨一听,当场就把豆浆塞到他手里,拍着大腿道:“傻孩子,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!那小子外冷内热,心里藏着事,一个人指不定遭多少罪。你别慌,顺城巷这一片,我熟!”
陈姨雷厉风行,当天傍晚就关了早餐店,揣着一肚子着急,从巷头问到巷尾。张家大爷傍晚遛弯有没有见过高高瘦瘦、红黑挑染的小伙子?李家大妈买菜时有没有留意到陌生面孔?王家媳妇接孩子路过旧仓库那边,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?她问得细致,说得恳切,街坊们本就看着邵安屿和许嘉树这对搭档顺眼,一听是寻人,全都上了心。老巷里的热心肠最是实在,纷纷应下,但凡有一点消息,立刻就往花房递。有人翻出自己的出行路线,有人答应明天多绕几条巷,连平时不爱多管闲事的老街坊,都主动说要帮着留意,顺城巷的烟火气里,悄悄多了一层寻人的心气。
消息很快传到刘哥耳朵里。
刘哥是许嘉树的舅舅,也是花房的铺主,平日里嘴硬心软,看着粗粝,心里比谁都护着这两个孩子。得知许嘉树为了躲债、怕连累邵安屿而离开,他当场就沉了脸,没多说一句责备的话,转身就掏出手机,挨个给老城区的熟人打电话。摩的师傅、夜市小贩、停车场保安、拆迁区的看守,这些人整日走街串巷,眼睛最尖,消息最灵。刘哥把许嘉树的身高样貌、穿衣习惯说得一清二楚,语气难得严肃:“这是我外甥,也是我兄弟,人找到了立刻给我打电话,不管在哪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刘哥骑上自己的旧电动车,一头扎进老城区的深巷里。偏僻的胡同、闲置的仓库、廉价的小旅馆、通宵营业的网吧,凡是许嘉树可能落脚的地方,他一处都不肯放过。秋天天黑得早,路灯一盏盏亮起,拉长他匆匆的身影,他没跟邵安屿说过一句辛苦,只把寻人这件事,当成自己必须扛起来的责任。他心里清楚,许嘉树这些年过得苦,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,有个真心待他的人,绝不能就这么散了。
江寻和林溪得知消息时,正在整理花房的花艺插画订单。
林溪当场就红了眼眶,攥着画笔的手都紧了几分:“嘉树哥怎么这么傻,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啊。”江寻比她沉稳些,却也立刻放下手里的事,拍板道:“我们年轻,路子和他们不一样,线上线下一起找,肯定能找到线索。”
两人分工明确,江寻负责线上,抱着手机翻遍所有社交平台,联系两人的共同好友,在本地年轻人群体里打听消息,不放过任何一条蛛丝马迹。许嘉树不爱发动态,但总会和少数人有交集,江寻一条条排查,一条条核实,熬得眼睛发酸也不肯歇。林溪则守在花房,趁着接待年轻客人的间隙,旁敲侧击地询问,把许嘉树的特征说得明明白白。常来花房的年轻人大多热心,听完都认真回想,临走前还留下联系方式,说若是见到一定第一时间通知。
他们俩是花房最年轻的帮手,也是最懂同龄人圈子的人,线上深挖痕迹,线下打探消息,配合得默契十足。嘴上说着让邵安屿别太着急,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,在他们心里,邵安屿和许嘉树从来不是简单的搭档,是彼此的依靠,是槐安路绿轨旁最温暖的风景,他们不能让这道风景散了。
不过半日功夫,槐安路和顺城巷就彻底动了起来。
早晨出门买菜的大妈,会下意识多往路口看两眼;中午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,会跟路过的熟人随口提一句寻人;傍晚收摊的小贩,会互相转告有没有见过符合特征的人;连铁轨旁散步的路人,都多了几分留意。没有人敲锣打鼓,没有人声势浩大,所有人都在用自己最朴素、最不起眼的方式,帮着邵安屿寻找那个突然消失的许嘉树。
邵安屿站在花房门口,看着陈姨匆匆走过的背影,看着刘哥风尘仆仆地从老城区回来,看着江寻和林溪对着手机低头忙碌,看着整条老巷都在为他和许嘉树操心,心里那股快要压垮他的慌张,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原本以为,找许嘉树是他一个人的事,是他要独自走完的迷途。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,在槐安路这条爬满绿植的绿轨旁,在屿树花房的烟火气里,他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。陈姨的热心、刘哥的庇护、江寻和林溪的真诚,还有整条老巷的温情,都成了他最坚实的底气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过废弃的铁轨,铁轨旁的绿植依旧苍翠,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条老巷的温柔。邵安屿抬手拂开额前的发丝,望向巷口深处,眼神坚定。他不会放弃,不管许嘉树藏在哪里,他都要找到他,告诉他,过去的苦不必一个人扛,未来的路,他们一起走。
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,把散落的牵挂织成网,把孤单的寻找变成并肩的前行,只等那个迷途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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