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张白纸散落,上面墨色的字迹利落得写着一个“念”字。
戚宛沉默的坐在桌边,墨汁悄无声息地沾上了他的衣袖。
良久,他似是自嘲一般轻笑两声,他想,他应该是疯了才会去想楚念那个口无遮拦的蠢家伙。
……
或许,戚宛他早就疯了。
戚宛垂着眸子坐了一会,起身将纸一张张拾起,蠢家伙这么蠢,以后得罪了人自己还得护着他……不对,他是世子,怎么可能需要自己护……
戚宛越想越烦,眉头微微蹙着,楚念这么蠢,没事就爱黏着他,以后该怎么找伴侣……
哦,不对,那还要过很久。
戚宛抿了抿唇,这不是他该想的。他站在烛台前,温润的烛火映在他脸上,晦暗的神色为他平添几分阴郁。手中的纸被火舌一张张吞噬,细碎的“嗤”声不绝于耳,蜷曲的纸边迅速焦黑、卷起,最后化为一捧轻灰。
对楚念付出太多真心,那不是他该做的。
“阿宛?快出来,你阿弟来了,一直吵着要见你呢!”是戚宛的母亲陈清,陈清抬手敲了敲戚宛的房门“阿宛,能进吗?”
戚宛抿了抿唇没有出声。
等了一会,陈清揉了揉一旁小孩子的发顶,她柔声道:“阿越先去自己玩会好吗,姑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哥哥说。”
陈越一张精致小脸,眉头皱成一团,他定肯的点了点头,“好,姑姑和哥哥说小秘密,我不偷听。”
陈清笑了笑,夸他“好孩子。”
见陈越跑远,陈清又敲了敲戚宛的房门:“阿宛?我进来了?”
戚宛没吭声。
陈清轻轻推开门,烛光映入眼帘的,是儿子站在烛台前的身影。他手中捏着半张尚未燃尽的纸,火光映出他微红的眼眶,和那来不及掩饰的无助。
陈清心疼地上前抱住他,她安抚性的拍了拍戚宛的后背,轻声安慰着:“怎么哭了?出什么事了?能和阿娘说说吗?”
见戚宛不说话,陈清牵着戚宛的手在他桌前坐下,她温声开口:“阿宛长大了,有自己的心事了,不知戚丞相之子可否赏脸,跟阿娘诉心?”
戚宛闻言不由勾了勾唇,眼角一抹红显得格外漂亮,他垂着眸子,声音有些低沉,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:“戚丞相?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一天天闲的没事干的戚怀远吗?”
陈清笑出了声,赶忙噤声:“别在背后蛐蛐你爹,让你爹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闹腾。所以,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”
“……”戚宛别开了眼,“我没事。”
“哦,和楚念吵架了?”陈清早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,她试探性开口。
“我……对楚念好像……”戚宛睫毛微颤,眼角更红了几分。
果然跟楚念有关,她还是相当了解他儿子的“对自己产生的情感有了质疑?没关系,慢慢来总会捋明白的。”陈清轻轻拍了拍戚宛的手背,以表安抚。
“可我……终会成为被他抛弃的人,他并不需要我。”楚念拥有各种选择,而戚宛似乎只有他。
画面骤然间反转,陈清温柔的眉眼如同镜子般破裂。
“既来之,则安之……”
清冷的宫殿,永安帝端坐在御案后,不远处跪在地上的是二十岁的戚宛。
“妄言……以后你的字便是妄言。”
“……”戚宛好讨厌这个字“谢陛下。”
眼前巍峨的宫殿再次粉碎。
温柔的母亲陈清握着他的手,温暖又安心“莫要妄言,没到最后岂能轻易放弃?”
“咕噜噜——”水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戚宛蜷缩在幽暗的水底,视线逐渐模糊,胸腔被挤压得生疼。窒息感如藤蔓般缠紧他的四肢,将他一点一点往下拽——
——
“呼……”宛尘猛的惊醒。
他眨了眨眼,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,他动了一下……皱起眉,旁边似乎还有个人。
不过不用猜宛尘就知道他是谁,宛尘思索片刻,果断地往旁边轻轻挪了挪,蓄个力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,楚念应声落地。
“嘶——”楚念迷茫的撑起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,缓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宛尘,声音沙哑“戚宛你疯了?!”
宛尘坐起了身,目光平淡。
楚念咂了咂嘴,顿时又熄了火,“脚、脚踹的疼不疼?”
呵,宛尘瞥了眼窗外,开口道:“半个时辰后早朝,陛下请回吧。”
“哦,知道了,我这就走。”楚念憋着口气,捞起一旁的衣服随意地披在自己身上“你饿吗?我让御膳房的人去备早膳,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,唔……我没给你下禁令,想上哪玩上哪玩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又道:“如果你闲不住的话,去找林怨,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小职位,别去找陈越,不靠谱。”
说完,他摸了摸下巴,觉得自己交代清楚了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我走了啊。”
门开了又合。
“……”宛尘诡异地沉默一瞬,什么玩意这么能叭叭?
过了片刻,宛尘试探性的喊了一句“阿越?”
“来了!”陈越乐呵呵地回应,他蹦蹦跳跳地进来了,看起来挺开心的“什么事啊?”他恭敬行礼,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前。
宛尘:“……”
刚进屋的林怨:“……”
“陈越,不得无礼。”林怨皱着眉呵斥陈越,随后又恭恭敬敬地冲宛尘喊了声“公子。”
陈越不满的瞪了林怨一眼“干什么啊,没听到刚刚公子喊的是我吗?你来干什么?”
林怨瞅他一眼,冷淡道:“陛下明言你不可靠,公子有事可以找我。”
陈越一愣,瞬间怒了,骂道:“你才不靠谱,那姓楚的更不靠谱!”
一旁沉默着的宛尘默默开口“劳驾,你俩能否出去再吵?”
陈越冷“哼”一声,“公子有何吩咐?”
宛尘静了片刻,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林怨,不动声色道:“去帮我买点书回来,我在此甚是无聊。”
陈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转头就走。
见陈越走远,林怨站在原地没动,宛尘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,饮了口早已凉透气的茶“说吧,陈越已经走远了。”
林怨目光淡淡,被看穿了也丝毫不慌“公子,日录一事想必不是陈越想看吧?”林怨站在宛尘身侧,高大的身影将坐着的人笼罩。
宛尘嗤笑一声,“这么了解陈越?”
林怨不知可否。
“你们认识多久?一年,两年?”宛尘挑眉。
林怨言简意赅“十年。”
“哦,”宛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“原来我失忆之后陈越就被楚念捡走了?”
“公子似乎与陈远的关系匪浅。”
宛尘笑了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阿越很信任你。”宛尘勾着唇站起了身,虽然比林怨矮了一截,但气势丝毫不弱“弟弟单纯,对什么人都没多少防备心,我这个做哥哥的多少得为他防着点。”
林怨眯了眯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
两人对视片刻。
宛尘移开眼,走到窗边。窗外透进缕缕破晓的晨光,柔和的曦色落在他侧脸,镀上一层浅金。他回过头,看向林怨:“他信任你,你对他而言似乎也很重要。我希望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能护着他。”
林怨毫不犹豫“那是自然。”见宛尘释然一笑,他道:“你没失忆?”
“不。”宛尘重新望向窗外,晨光在他眼底碎成点点细芒,“我失忆了。但我只记得阿越了。”
林怨沉默片刻,道:“那你可要小心。你的日录在陛下那儿。我能拿到,也是得到了陛下默许的。他已经知道了。”
宛尘望着窗外,神情未变。
“无碍。”他轻声说,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,“知道便知道吧。”
知道又能怎?戚宛已死。
晨光渐亮,落在他的眉眼间,无端显出几分坦然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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