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战深邃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,那眼神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窥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算计。
他看了良久,久到王一博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沉重的压力碾碎,久到永昌侯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。
终于,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,不带丝毫情绪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你如此顽劣,合该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这句仿佛石破天惊,又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冷水,整个宴会厅又炸开了锅。
永昌侯王玄知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由青转紫,什么体面也顾不上,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。杯盘菜肴摔了一地,汁水四溅。
他指着王一博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:“孽障!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!你是发了什么失心疯?!我王家的脸面今日都被你丢尽了!”
“父亲,”一个女子的声音弱弱的响起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,却又能听得出坚定的维护之意:“二哥他定然是着了邪,求父亲别动怒,先叫府医来诊治……”
这是王一博一母同胞的妹,名唤王清音。
王一博看着这个明明恐惧,却要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小妹,想起她与姨娘前两世衣不蔽体,满身伤痕的出现在刑场,心中又是一痛,更加坚定了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们的心。
“你退下!”王玄知喝斥住想上前的幼女清音,胸口剧烈起伏,目眦欲裂,对着厅外厉声嘶吼:“来人!请家法!给我往死里打这个忤逆不孝、败坏门风的东西!即便有什么邪物附身也要给我打掉!”
王清远在一旁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畅快和恶毒,煽风点火道:“父亲!他竟敢如此亵渎二叔,不严惩不足以正家规啊!”
听到他这拱火的话,肖战的眼睛微微眯了眯,却也再没有其他动作,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王一博。
厅内的族老、女眷们或惊骇,或鄙夷,或幸灾乐祸,无一人为王一博求情。他跪在中央,如同风暴的中心,承受着所有恶意的目光和议论。
而他的生母周姨娘,听到了堂前的喧哗心中一惊,又从小丫头口中听到了惹事的是王一博,更是吓得心跳加剧。
她想去求情,可她的身份是不能进入摆宴的正堂中的,只能倚在门口向里张望,却又看不到王一博,只听到侯爷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斥骂。
她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搅碎了,急得直掉眼泪,又不敢出声。
很快,两名健壮的家丁手持手臂粗的水火棍,快步走了进来,肃立一旁。
王玄知痛心疾首,带着最后一丝期望,厉声问:“逆子!你可知错?现在收回你的疯话,向二叔磕头赔罪,我尚可饶你一回!”
“老爷,可别动怒。”这时候一直在冷眼旁观的王夫人开口劝说:“一博他自小与他二叔不对付,这次可能也就是玩笑,您别跟小辈一般见识。”
这挑事的话不说还好,一说出来更是让王玄知气的青筋暴起,恨不得自己冲过去亲自行家法。
王一博跪得笔直,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。他能感受到那棍棒带来的无形压力,前世的惨死和此刻的恐惧交织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但他知道,他没有退路。
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父亲,掠过得意洋洋的嫡兄,最后,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、面容隐在灯光阴影下的肖战身上。
二叔虽然与他不对付,但其实没有过任何责罚他的行为。甚至还屡次在他将要被打的时候明确说不计较。
无论二叔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么做,希望他这次再纵容一回。
心一横,王一博几乎是吼了出来,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刻意营造的执拗:“我没错!我就是心悦二叔!真心实意!有本事就打死我!”
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“好!好!好!”王玄知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怒极反笑,“给我打!打死这个畜生!”
家丁领命,上前将王一博按倒在条凳上。冰冷的凳面贴着他的脸颊,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“父亲……”王清音不忍兄长被打,还想劝说。
“退下!”王玄知暴怒:“今天谁为他求情,就给我一起扛家法!”
“清音,退下吧。”王一博尽量把语调放的柔缓,制止幼妹想为自己出头的行为,希望她不要被殃及池鱼。
“给我打!”王玄知一声令下,带着滔天的怒意。
王一博死死盯着肖战,可是他眉头微皱着,却一动不动。
第一棍,带着风声,狠狠落下。
沉重的闷响击打在腰臀之间,剧痛瞬间炸开,王一博疼得眼前一黑,牙关瞬间咬紧,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,只有额角的青筋因忍耐而暴凸起来,抓着条凳边缘的指节也开始泛白。
只听到一阵细碎的呜咽声,想来是王清音。
第二棍,紧接着落下,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上一棍的位置。
“呃……”这一次,他没能完全忍住,一声短促的痛吟逸出唇缝,冷汗霎时如雨般从额头、鬓角滴落,在身下的条凳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感觉下半身像是要裂开,火辣辣的疼痛席卷了所有感官。
他闭着眼,等待着第三棍的降临,痛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。也许,不用等诛九族,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……
他咬着牙关想,如果我现在提前死了,能不能改变全家族的结局?
左右都是个死,不如,就拿我这条命搏一搏!
就在家丁高高举起第三棍,即将落下之际——
“停。”
一个低沉、冷冽,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这声音,王一博太熟悉了,是二叔肖战!他果然还是要面子,不想跟小辈一般见识的。赌对了一半了!
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,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面容,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,比平时更加幽暗,仿佛凝聚了化不开的浓墨。
他的指尖,在无人注意的袖中,微微蜷紧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。
王玄知强压怒火,语气僵硬:“二弟,此等孽障,不打不足以……”
肖战抬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他一步步走到王一博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条凳上,脸色惨白,冷汗涔涔,却依旧倔强地睁着眼睛看向他的少年。
“王一博。”肖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你方才所言,是真是假?入我府中,心意已决?”
王一博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,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肖战眼中那复杂的、他看不懂的幽光。
他吸着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却斩钉截铁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是!心意已决!”
肖战静默了片刻,大厅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镇北侯的裁决。
“你可想清楚,”肖战的声音低沉缓慢,带着一种致命的警示,“若执意如此,你很可能从王氏族谱除名,再无回头之路。从此,你不再是永昌侯府的二公子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牢牢锁住王一博:“你的生死,你的荣辱,乃至你的一切,都将寄于我手。是生是死,是荣是辱,皆由我定。”
他微微俯身,拉近了与王一博的距离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一字一句地问:“如此,你可还愿意?”
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冷峻面容,前世他力挽狂澜的身影与此刻重叠。王一博在剧痛和绝望之中,仿佛只有抓住眼前这人,才是唯一的浮木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:
“愿意!”
“此生……无悔!”
这四个字落下,肖战似乎是太震惊,幽深的眸子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碎裂又重组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他直起身,不再看王一博,转而面向脸色难看的王玄知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:
“大哥,既然他心意已决,这孩子,我便带走了。”
“不行!”王玄知脱口而出,老脸涨得通红,“二弟,这不成体统!我王家……”
“父亲!”王清远急忙打断,他绝不能让王一博就这么轻易被带走,他必须让想与自己抢世子之位的王一博身败名裂,彻底钉在耻辱柱上:
“二弟虽然言行无状,但毕竟是您的亲骨肉,怎能如此轻易交给二叔?
这……这传出去,外人还以为我们王家为了巴结二叔,连儿子都能送出去做……做那等玩意儿呢!”
他话语刻薄,句句挑拨,试图激起王玄知更大的反感,也将肖战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。
肖战的目光终于冷冷地扫向王清远,那眼神如同利刃,瞬间让王清远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,脊背发寒。
“王清远,”肖战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,字字清晰,“本侯要带走的人,何时需要向你解释缘由?外面谁又敢多说?”
听到这些话的王一博强撑着的那口气,终于松了下来,强烈的情绪刺激和身体上的疼痛,再加上风寒未愈的身体,让他意识逐渐模糊。
肖战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王清远和气得浑身发抖的王玄知,径直弯下腰,在满厅震惊、错愕、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动作却异常沉稳轻柔地将已经瘫软在条凳上的王一博打横抱了起来。
少年很轻,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,那因忍痛而蜷缩的姿态,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肖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手臂稳稳地托住他,避免触碰到他身后的伤处。
他抱着王一博,无视身后所有的目光和王玄知“二弟!你!”的无力阻拦,大步流星,径直穿过寂静无声的宴会厅,走出了永昌侯府那扇象征着荣耀与规矩的大门。
府外,镇北侯那辆奢华宽敞的马车早已静静等候。亲卫无声地掀开车帘,肖战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抱了进去,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内。
又拿过车里管家给备着,刚才下车时未穿的大氅轻轻盖在王一博身上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碌碌的声响。
车厢内,肖战坐在侧旁,眉头紧锁,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王一博苍白而昏迷的脸上。
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和痛苦的神色。
意识有些模糊的王一博,一想到肖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心又沉了下去。
这个男人,真的会仅仅因为自己“自荐枕席”,就如此轻易地收留一个麻烦吗?
他到底,在图谋什么?
自己这第三世的躺平之路,恐怕,并不会真的太平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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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