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重逢已是路人

十年后的秋天，望时和站在酒店包厢的门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，头发剪短了，垂在肩头，比学生时代少了几分青涩，多了几分从容。

"望时和？真的是你！"

林晓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一把抱住她，声音里带着惊喜："天哪，你变化太大了！我差点没认出来！"

"你也是，"望时和笑着回抱她，"听说你当了律师？"

"是啊，累死累活的，"林晓冉拉着她的手往包厢里走，"快走快走，大家都到了，就等你这个大明星了！"

望时和下意识地想反驳"大明星"这个词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十年了，她确实成了一名歌手，虽然不算顶流，但有几首传唱度不错的歌，偶尔能在电视上露个脸。只是她很少提起自己的职业，总觉得那些聚光灯下的时刻，和那个曾经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人的女孩，判若两人。

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，带着岁月的痕迹。她一眼就看见了祝岁丰。

他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，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袖口露出一块低调的名表。十年光阴把他打磨得更加成熟，眉眼间的少年气早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锋芒。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，举手投足间都是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
"那是祝岁丰，"林晓冉在她耳边小声说，"现在可是科技新贵，公司都上市了，身家过亿呢。听说最近还在谈一个跨国并购，厉害得很。"

望时和点点头，喉咙有些发紧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，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，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。

"望时和！"

有人喊她的名字，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祝岁丰也抬起头，视线穿过人群，落在她身上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。他的眼神里有惊讶，有打量，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"好久不见。"他站起身，朝她走过来，伸出手，"听说你成了歌手？很了不起。"

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旧相识。望时和握住他的手，掌心干燥温暖，却再也没有当年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温度。

"好久不见，"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，"祝总才是真的了不起，经常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。"
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恰到好处，却不再带着浅浅的梨涡："混口饭吃而已。来，坐这边吧，刚好有个位置。"

他把她引到离主位不远的位置，正好在他对面。望时和坐下，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，听着周围同学的热闹寒暄，却觉得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模糊而不真实。

"望时和，唱首歌呗！"有人起哄，"难得大明星在场，让我们饱饱耳福！"

"对对对，唱一首！"

她推辞不过，只好站起身，走到包厢角落的小舞台。音响设备很简陋，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，唱了一首自己的歌。

那是她去年写的歌，叫《晚风旧影》，讲的是青春里无疾而终的暗恋。歌词里有一句："我曾在十六岁的晚风里，偷偷写下你的名字，以为那是永远，原来只是路过。"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。唱到副歌时，她下意识地看向祝岁丰的方向，发现他正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握着酒杯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。

一曲终了，掌声响起。她鞠躬致谢，走回座位，发现祝岁丰的酒杯已经空了，他正低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，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渐渐热烈起来。大家聊起学生时代的趣事，有人提起高一那年，祝岁丰和望时和的名字被调侃是"时和岁丰"的典故。包厢里响起善意的笑声，望时和也跟着笑，手指却紧紧攥着桌布。

"那时候岁丰和时和还是同桌呢，"林晓冉笑着说，"天天凑在一起讲题，我们还以为……"

"只是普通同学而已。"祝岁丰打断她，声音淡淡的，"那时候大家都小，懂什么。"

望时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，不疼，却让她呼吸一滞。她抬起头，正好对上祝岁丰的目光，他很快移开视线，端起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。

"是啊，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轻却清晰，"都是过去的事了。"

聚会接近尾声，大家交换联系方式，约定下次再聚。望时和加了几个同学的微信，却始终没有和祝岁丰交换。她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，谈论着股票和并购，谈论着她听不懂的世界，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十年前还要遥远。

"望时和。"

他在酒店门口叫住她。夜风有些凉，她裹紧外套，转过身，看见他站在路灯下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锁骨。

"我送你回去吧，"他说，"这么晚了，不安全。"

"不用了，"她笑了笑，"我经纪人就在附近，马上来接我。"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："也好。你现在……过得好吗？"

"挺好的，"她说，"做自己喜欢的事，自由自在。"

"那就好。"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"当年……"

"祝岁丰，"她打断他，声音轻却坚定，"当年的事，我都忘了。你也忘了吧。"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："是啊，都忘了才好。"

他的车来了，是一辆黑色的豪车，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。他坐进去，车窗缓缓升起，隔绝了他的身影。

望时和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夜风吹过，带着秋日的凉意，像很多年前那个冬夜一样刺骨。

手机响了，是经纪人打来的。她接起来，说了自己的位置，然后抬头看着满天星光。

时和岁丰，天时和顺，年岁丰收。

多好的寓意啊。只是从今以后，她的时和，与他的岁丰，再也没有关系了。

她想起刚才唱歌时，他看她的眼神。那里面或许有过一瞬间的恍惚，或许有过一丝怀念，但终究，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，变成了成年人世界里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。

这样也好。她对自己说。有些故事，没有结局，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经纪人的车停在路边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，像一片星海。她戴上耳机，听着自己的歌，那首《晚风旧影》在耳边轻轻响起。

"愿你岁岁丰饶，即使与我无关。"

她闭上眼睛，嘴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
青春里的那场暗恋，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不是圆满的句号，而是带着遗憾的省略号，像一首未唱完的歌，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那段旋律里。

而她，终于可以放下那个叫祝岁丰的少年，继续走向自己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