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奶瓶尿布和新生儿夜啼声中,悄然滑向了笙笙满月。龚俊特意请了半天假,和家人一起给小家伙办了个温馨简单的小仪式。拍照时,暄暄非要抱着弟弟,结果笙笙在姐姐怀里不太舒服,小嘴一瘪,眼看着就要哭,龚俊眼疾手快地把儿子接过来,熟练地颠了颠,小家伙立刻安稳了。暄暄没抱成弟弟,有点不高兴,小脸垮了下来。
几乎就在暄暄嘴角下撇的同一秒,龚俊的注意力瞬间百分百转移。他把刚哄好的笙笙往旁边张妈妈手里一塞,蹲下身就把女儿搂进怀里:“暄暄怎么了?哎呀,是爸爸不好,弟弟太小了,等弟弟长大点再让暄暄抱,好不好?”那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,跟刚才哄儿子时干脆利落的“职业手法”判若两人。
张哲瀚靠在沙发上,腰后垫着龚俊特意买的孕妇枕,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,眼睛却从杂志上方瞟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翘起。这一幕,他太熟悉了。从暄暄出生那天起,龚俊这个“女儿奴”的人设就焊死在身上,摘不掉了。连珩珩小时候都没这待遇——当然,龚俊对儿子也好,但那种好是“严父式”的,从小教规矩,讲道理,带着玩也多是拼乐高、看科普书。到了暄暄这儿,全变了。要星星不给月亮,说话永远轻声细语,犯了错还没等张哲瀚说什么,龚俊先过来打圆场:“她还小,不懂事,慢慢教。”
“慢慢教?”张哲瀚当时就翻白眼,“珩珩像她这么大的时候,抢小朋友玩具,你可是让他面壁思过了十分钟。”
龚俊理直气壮:“那能一样吗?男孩子皮实,得立规矩。女孩子娇气,得捧着。”
张哲瀚被噎得无话可说。行吧,你有理。
满月宴后,张哲瀚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,恶露干净了,伤口也愈合得不错,除了腰腹肌肉还有点松,需要时间慢慢锻炼收紧,基本已无大碍。他开始蠢蠢欲动,想回医院看看。倒不是立刻就要上手术台——他自己也知道那不现实,但至少想去科室转转,看看他的病人,摸摸熟悉的病历夹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龚俊无情镇压。
“不行。”龚俊正在给笙笙换尿布,头也没抬,语气却斩钉截铁,“李主任说了,至少两个月,最好休息满一百天。你现在才刚出月子,想都别想。”
张哲瀚盘腿坐在床上,不服气:“我就去看看,不干活!而且我恢复得真的挺好的,你看我都能抱暄暄了……”说着就要下床示范。
“坐着别动!”龚俊立刻喝止,手里还拿着脏尿布,动作却快得像按了暂停键,“抱暄暄也不行,她现在沉了,你腰受不了。”换好尿布,他把笙笙放进婴儿床,洗了手走过来,坐在床边,语气放缓,但依旧没得商量,“瀚瀚,听话。前两次你都没好好坐月子,这次必须补回来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你不想以后老了这里痛那里痛吧?”
“可是在家好无聊……”张哲瀚嘟囔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丝睡衣的袖口,那是龚俊新给他买的,浅蓝色,衬得他皮肤更白,因为生产而略微丰腴的脸颊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软,完全没有三十五岁、三个孩子母亲的痕迹,倒像个闹脾气的大学生。
龚俊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,心早就软了一半,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。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,下巴蹭着张哲瀚柔软的发顶:“无聊就看看书,看看剧,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促狭的光,“想想等出了月子,要我怎么‘补偿’你?糖醋排骨、红烧肉、麻辣香锅……嗯?”
最后那声“嗯”压得低低的,带着热气喷在张哲瀚耳廓。张哲瀚耳根一红,在他怀里挣了挣:“谁想那个了!我就是惦记工作……”
“工作跑不了。”龚俊收紧手臂,声音温柔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等你完全好了,想怎么工作都行。现在,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,把前两次亏空的都补回来。不然……”他稍微松开一点,看着张哲瀚的眼睛,“我会心疼。”
张哲瀚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,黑亮的狗狗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,还有深不见底的爱意。他扁扁嘴,不情不愿地“哦”了一声,算是暂时妥协,但眼珠子一转,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。
龚俊太了解他了,警告地捏了捏他的后颈:“别想着阳奉阴违,我会问妈的。”
张哲瀚:“………”有个太了解自己还掌握着“情报源”的老公,真是甜蜜的烦恼。
虽然被“禁足”在家,但张哲瀚也没真的闲到长毛。他开始有规律地做产后恢复操,偶尔在客厅慢慢散步。更多的时候,是陪孩子们。珩珩上了小学,功课渐多,但每天放学回来,还是会第一时间找妈妈,讲讲学校里的趣事。暄暄更是成了张哲瀚的小尾巴,妈妈走到哪儿跟到哪儿,连张哲瀚上厕所她都要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着。
这天下午,阳光很好,张哲瀚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,陪暄暄玩过家家。笙笙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睡着了,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“妈妈,你是宝宝,我是妈妈,我来给你做饭。”暄暄煞有介事地拿着塑料小锅小铲,把一堆彩色积木当食材。
“好啊,妈妈想吃糖醋排骨。”张哲瀚配合地扮演“宝宝”,还故意用稚嫩的声音说话。
“没有糖醋排骨!”暄暄小大人似的皱眉,“宝宝要喝奶奶,吃饭饭!”她舀起一块红色积木,递到张哲瀚嘴边,“啊——张嘴。”
张哲瀚忍着笑,假装吃下去:“唔,真好吃,谢谢暄暄‘妈妈’。”
暄暄满意地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,可爱得不行。玩了一会儿,她忽然丢下小锅,扑进张哲瀚怀里,小脑袋在他颈窝蹭啊蹭,声音闷闷的:“妈妈~你以后还会生小宝宝吗?”
张哲瀚一愣,轻轻拍着女儿的背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唔……就是,就是……”暄暄抬起头,大眼睛里有些不安,“有了弟弟,妈妈会不会就不喜欢暄暄了?”
原来是这样。张哲瀚心里一酸,把女儿搂得更紧:“傻暄暄,怎么会呢?妈妈永远喜欢暄暄。弟弟是弟弟,暄暄是暄暄,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,不一样的宝贝。妈妈对你们的爱,不会因为多了谁就变少,只会越来越多,明白吗?”
暄暄似懂非懂,但妈妈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话语让她安心了不少。她点点头,又赖了一会儿,才继续去玩她的过家家。
这一幕,被提前下班回来的龚俊看在眼里。他站在玄关,没有立刻进去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孩子们,尤其是心思细腻的暄暄,会因为新成员的到来而产生不安。他也一直在努力平衡,给予每个孩子足够的关注。但看到张哲瀚那么耐心地安抚女儿,他还是觉得,这个家,有瀚瀚在,才是完整的,温暖的。
他走过去,先弯腰看了看摇椅里的笙笙,然后才在妻女身边坐下,很自然地把暄暄抱到自己腿上:“玩什么呢?让爸爸也加入好不好?”
“爸爸!”暄暄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,“我们在玩过家家,我是妈妈,妈妈是宝宝!”
“哦?那爸爸是什么?”龚俊笑着问。
暄绾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爸爸是……是做饭的!”
龚俊:“………”行吧,家庭煮夫的地位很稳固。
张哲瀚噗嗤笑出声,眼波流转,瞪了龚俊一眼,意思是“看,女儿都认定你了”。龚俊回以无奈又宠溺的眼神。
三人正笑闹着,婴儿摇椅里的笙笙醒了,没哭,只是发出“啊、啊”的细小声音,扭动着小身体。龚俊立刻起身,动作却顿了一下,先看了看怀里的暄暄,又看看张哲瀚。张哲瀚示意他去照顾儿子,自己则把暄暄接过来。
龚俊这才快步走到摇椅边,小心翼翼地把笙笙抱起来,检查了一下尿布,干的。“是不是饿了?”他转头问张哲瀚。
张哲瀚看了眼时间:“差不多该喂了…”他起身,从龚俊手里接过笙笙。哺乳期的身体敏感,他已经感觉到微微的胀痛。
暄暄亦步亦趋地跟着妈妈,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在妈妈怀里吃奶。龚俊这次没拦着,只是坐在张哲瀚身边,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,既给支撑,也防备着暄暄不小心撞到。他的目光在儿子满足吮吸的小脸和女儿好奇专注的神情间流转,最后落在张哲瀚低垂的、睫毛长长的侧脸上。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窗,给他笼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,那是一种混合了母性温柔与成熟风韵的美,看得龚俊心头悸动,又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医院,刘锡成挤眉弄眼地跟他说:“俊子,你现在可是人生赢家啊,娇妻幼子,儿女双全——不对,是儿女三全!啥时候摆酒庆祝一下?”
当时他笑骂了一句,心里却是认同的。赢家不赢家的他不在乎,但有瀚瀚,有这三个孩子,他的人生确实圆满得不像话。尤其是暄暄……他的目光又落回女儿身上。小丫头正伸出小手指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弟弟握着的小拳头,然后像是被那柔软的触感惊到,迅速缩回手,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。
龚俊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。这个笑容,被抬眼的张哲瀚捕捉个正着。张哲瀚挑了挑眉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女儿奴。”
龚俊坦然承认,也用口型回:“我乐意。”
休养的日子过得既慢又快。慢是因为每天似乎都重复着相似的节奏:喂奶、换尿布、陪孩子、做恢复运动。快是因为一转眼,笙笙就两个月了,会抬头了,会对人笑了,那双肖似龚俊的狗狗眼笑起来弯弯的,能把人的心看化。
张哲瀚也终于获得了“有限自由”——在龚俊的首肯和监督下,他可以偶尔去医院“视察”了,但不能待超过两小时,不能参与具体工作,纯粹是“刷存在感”。
第一次回去那天,他特意挑了件剪裁合体的烟灰色针织衫和米色长裤,外面罩着宽松的浅咖色风衣,遮住了尚未完全恢复的腰腹,又显得清爽利落。头发稍微打理了一下,脸上气色红润,除了眉眼间多了一丝为人母的柔和,几乎看不出刚生完孩子两个月。
当他出现在心外科护士站时,引起了小小的轰动。
“张医生!您回来啦!”
“张医生气色真好!恢复得太棒了!”
“小宝宝乖不乖?有没有照片看看?”
张哲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,耐心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,还拿出手机给大家看笙笙的最新照片。小家伙穿着嫩黄色的小连体衣,趴在毯子上努力抬着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,萌翻了一众人。
“哇!好可爱!眼睛跟龚主任一模一样!”
“鼻子嘴巴像张医生呢!长大肯定是个小帅哥!”
正热闹着,龚俊从主任办公室出来,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看到被围在中间、笑靥如花的张哲瀚,他脚步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被担忧取代。他快步走过去,很自然地隔开人群,虚扶了一下张哲瀚的后腰:“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?”
“给你个惊喜呀!”张哲瀚冲他眨眨眼,然后对同事们说,“我就是过来看看大家,你们忙,不用管我。”
王副主任很有眼力见儿,立刻招呼大家散开:“都干活去都干活去,让张医生和龚主任说说话。”
人群散去,龚俊把张哲瀚拉进自己办公室,关上门,眉头微蹙:“不是说好了只待一会儿?累不累?腰酸吗?”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。
张哲瀚心里甜甜的,嘴上却嫌弃:“哎呀,你好啰嗦。我才来十分钟,坐都没坐下呢,累什么累。”说着,他很自然地走到龚俊的办公椅坐下,转了转椅子,环顾这间熟悉的办公室,“嗯,还算整洁,没弄成狗窝…”
龚俊靠在办公桌沿,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,眼神柔软:“有王副主任盯着呢,不敢乱。”他弯腰,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把张哲瀚圈在中间,仔细看他脸色,“真不累?别逞强。”
“真——不——累——”张哲瀚拉长声音,忽然伸手勾住龚俊的脖子,把人拉近,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,然后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笑,“现在更不累了。”
龚俊眸色一深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自从张哲瀚怀孕后期到现在,两人亲密的次数屈指可数,还都是浅尝辄止。此刻温香软玉在怀,又是他思念至极的人,自制力几乎摇摇欲坠。但他终究顾忌这是办公室,而且张哲瀚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他深吸一口气,克制的吻了吻张哲瀚的额头,声音有些低哑:“别闹。晚上回家再说。”
张哲瀚脸一红,松开手,转移话题:“我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病例……”说着就去翻桌上摞着的病历夹。
龚俊也没拦着,知道不让他看点专业的东西,他这趟算是白来了。他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,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水,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张哲瀚。
工作中的张哲瀚,和在家时判若两人。那点娇气和孩子气瞬间收敛,眉眼沉静,神情专注,翻阅病历的速度很快,手指点着影像片子上的某处,眉头微微蹙起,是在思考。阳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,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。龚俊看着,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和骄傲。这就是他爱的人,可以娇气依赖,也可以独当一面。
“这个病人……”张哲瀚忽然开口,指着片子上一处阴影,“CT重建看,这个狭窄位置很刁钻啊,常规入路可能视野不够。”
龚俊起身走过去,俯身和他一起看:“嗯,我们也讨论过,考虑过侧开胸,但患者年龄大,肺功能不好,风险高。老刘那边给了个建议,试试hybrid手术,介入和外科结合,但具体方案还在论证。”
“hybrid吗?”张哲瀚眼睛一亮,“我记得国外有个类似案例,成功率不错。我这几天在家查查资料,说不定能有点想法。”
“好。”龚俊点头,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不过不许熬夜查。”
“知道啦!”张哲瀚拍开他的手,又看了几个病例,问了问科室的近况,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他确实觉得腰有点酸了,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。
龚俊立刻察觉:“累了?回家吧!”
“嗯。”这次张哲瀚没逞强。
龚俊帮他拿起外套,细心地帮他穿好,又蹲下身,把他裤脚可能蹭到灰尘的地方拍了拍。张哲瀚低头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样子,心里那点因为被“管束”而产生的小小不甘,早就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满心的甜。
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,又引来不少注目。龚俊一手虚扶着张哲瀚的后腰,一手拿着车钥匙,那保护姿态十足的架势,看得几个年轻护士捂嘴偷笑,小声嘀咕“龚主任真是把张医生当眼珠子疼”。
走到电梯口,正好碰上从胸外科那边过来的刘锡成。老刘一眼看到张哲瀚,眼睛顿时亮了:“哟!瀚瀚!你可算露面了!恢复得咋样?让我看看气色……啧啧,俊子养得不错啊,白白胖胖的。”
张哲瀚笑骂:“你才胖!我这是健康!”
龚俊则警惕地往前站了半步,挡开了刘锡成试图拍张哲瀚肩膀的手:“说话就说话,别动手动脚。”
刘锡成夸张地后退一步:“哎哟喂,这醋劲!我说俊子,瀚瀚现在可是三个孩子的妈!你能不能别还跟护着小鸡仔似的?”
“要你管。”龚俊面无表情。
张哲瀚赶紧打圆场:“老刘,笙笙满月你给的礼太重了,谢谢啊。”
“谢啥!给我干儿子的!”刘锡成摆摆手,又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,“说真的,瀚瀚,赶紧养好回来上班,你们科那几个小年轻,差点意思,还是你在的时候得劲。俊子一个人撑着,我看着都累。”
这话说到了张哲瀚心坎上,他看了龚俊一眼,对方抿着唇,没反驳,但眼神明显不赞同他现在谈论这个话题。
“我会尽快回来的。”张哲瀚对刘锡成说,也是对自己和龚俊说。
回家的路上,张哲瀚靠在副驾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忽然问:“老公,你是不是特别不想我那么早回去工作?”
龚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,沉默了几秒,才诚实回答:“是。我想你多休息一段时间,好好陪陪孩子们,也好好调养自己。工作永远做不完,但身体和家人,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稳,但张哲瀚听出了里面隐藏的担忧和后怕。前两次生产的不顺,大概真的给龚俊留下了心理阴影。
“可是,”张哲瀚转过头,看着龚俊线条清晰的侧脸,“我也喜欢我的工作啊。做手术,救病人,带学生……那让我觉得有价值,有成就感。就像你喜欢钻研你的课题一样。如果让我天天呆在家里,什么都不做,我会闷坏的。”
龚俊当然明白。他爱的不就是张哲瀚这份对事业的热情和执着吗?他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我没想拦着你一辈子。只是……再等等,好吗?等笙笙百天,等你身体指标全部恢复正常,等李主任点头。而且,”他趁着红灯,转头看了张哲瀚一眼,眼神认真,“回去可以,但要约法三章:不准连着上大手术,不准加班,不准拼命。一旦我觉得你累了,必须立刻休息。能做到吗?”
张哲瀚看着他那双写满关心和不容置喙的眼睛,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。心里暖洋洋的,他重重点头:“能!我保证!”
绿灯亮起,龚俊重新启动车子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安心的笑容。
日子继续平稳向前。笙笙百天时,办了个小小的家庭庆祝。小家伙已经会咯咯笑,会抓住大人递到眼前的东西,那双狗狗眼越发像龚俊,但笑起来弯弯的弧度,又神奇地融合了张哲瀚的影子。全家福照片里,龚俊抱着笙笙,张哲瀚搂着珩珩和暄暄,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。
百天一过,张哲瀚感觉身体状态确实上了一个台阶。产后复查,李主任也给出了“恢复良好,可以逐步恢复正常工作生活”的结论。龚俊再不情愿,也只能履行承诺。
张哲瀚回归岗位的第一天,心外科又是一番热闹。大家都发现,张医生没什么太大变化,依旧专业、干练、耐心,只是在涉及长时间站立或劳累的工作时,会下意识地揉揉后腰,然后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的龚主任“恰好”递过来一个靠垫,或者以讨论病例为由“顺理成章”地让他坐下休息。
年轻医生们私下感叹:“以前只觉得龚主任严肃,张老师温和,现在才发现,龚主任所有的温柔和细心,大概都留给张老师了。”
“何止是留给张老师,是留给他们全家了!你们没看见,只要张老师家小公主来医院,龚主任那简直是瞬间变脸,冰山融化,春风拂面啊!”
这话一点都不夸张。
暄暄四岁多,正是活泼好动、又格外依恋父母的年纪。张哲瀚回去上班后,她有时会被张妈妈或龚妈妈带来医院,等爸爸妈妈下班一起回家。每次小公主驾到,心外科的气氛都会为之一变。
小丫头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,皮肤雪白,大眼睛灵动,嘴巴甜,见了谁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叫得欢。但她的“特权”只对爸爸有效。
有一次,暄暄跑来医院,正赶上龚俊在门诊。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,不吵不闹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诊室门。一个病人出来,门开了条缝,她立刻伸长脖子往里看,看到爸爸穿着白大褂严肃认真的侧影,又乖乖坐好。那副小模样,看得护士站的姐姐们心都化了。
好不容易龚俊看完最后一个病人,一开门,就看到女儿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,一把抱住他的腿:“爸爸!”
龚俊脸上瞬间冰雪消融,弯腰就把女儿抱起来,也不管自己还穿着白大褂,脸上尽是温柔笑意:“暄暄怎么来了?等很久了吗?”
“嗯!想爸爸了!”暄暄搂着他的脖子,软软地说。
“爸爸也想暄暄。”龚俊用脸颊蹭蹭女儿柔软的发顶,抱着她往办公室走,一路轻声细语地问她今天在家做了什么,有没有听外婆的话。那声音轻柔得,跟刚才门诊时冷静专业的语调判若两人。
经过护士站,小护士们憋着笑打招呼:“龚主任,暄暄来啦?”
“嗯。”龚俊点头,难得地对下属露出了堪称和煦的笑容。
进了办公室,张哲瀚也在,正在写病历。看到父女俩进来,笑道:“哟,小黏人精又来啦?”
“妈妈!”暄绾从爸爸怀里溜下来,又扑向妈妈。
张哲瀚接住女儿,亲了一口:“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!”暄暄大声回答,然后开始叽叽喳喳讲今天的见闻。
龚俊脱了白大褂,换回自己的外套,一边听女儿说话,一边很自然地走到张哲瀚身后,手搭在他后腰,轻轻按揉:“坐一下午了,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张哲瀚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暄暄看见了,立刻从妈妈腿上滑下来,跑到龚俊腿边,仰着小脸:“爸爸,我也给妈妈揉揉!”说着就伸出小手,学着爸爸的样子去够张哲瀚的腰,可惜个子太小,只够得到椅子扶手。
龚俊失笑,把女儿抱起来,让她的小手能够到张哲瀚的后背:“好,暄暄也帮妈妈揉揉。”
暄绾认真地、轻轻地拍着,虽然没什么章法,但那份心意让张哲瀚心里暖得不行。他回头,在女儿脸上亲了又亲:“谢谢宝贝,妈妈好多了。”
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龚俊觉得整日的疲惫都消散了。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,守护这个家,守护他的爱人和孩子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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