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2023年5月18日,周四,晚10:11
距离初遇:1年2个月6天
天气:云洲市闷热雷阵雨/暮川市多云转阴,8℃
关键数值:距离中考28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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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见晴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,铅笔在辅助线上来回描,描到纸张快破时,手机在桌角震动。
谢沉舟:“小孩,还活着吗?”
她看了眼时间——比平时晚了23分钟。过去一年零两个月,每周二四日晚10点,他的消息像云洲的潮汐一样准时。今天破了例。
林见晴:“快死了。函数快把我函数了。”
谢沉舟:“拍来看看。”
林见舟:“你会?”
谢沉舟:“高二理科生看不起谁?”
她拍照发过去。五分钟后,语音通话请求跳出来。
“耳机。”他的声音带着轻微喘息,背景有风声,“我在操场,长话短说。”
“你跑步还接电话?”
“不然看你被函数逼死?”他停顿,像是调整呼吸,“听好:过A点做垂直辅助线,连接BD,设未知数为X……”
林见晴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演算。他的声音在暮川的晚风里断断续续,但逻辑清晰得像手术刀。窗外云洲又开始下雨,雨点敲打窗玻璃的节奏,和他讲题的语速莫名合拍。
“……所以X等于3√2,周长12√2。懂了?”
她看着自己算出的答案:“嗯。”
“嗯什么嗯,复述一遍思路。”
“谢沉舟,你好像我数学老师。”
“那你叫我声谢老师?”他笑,笑声被风吹散,“行了,赶紧洗澡睡觉,一点了。”
“你今晚怎么迟了23分钟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有打火机的咔嚓声,很轻。
“小孩,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如果有一天我没准时找你,别等,自己先睡。”
“为什么说这个?”
“随口一提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对了,你上次说青藤中学那事……解决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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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回两周前,5月4日,青藤中学初三(7)班。
林见晴后桌的男生叫陈默,物理课代表,戴黑框眼镜,会在她捡橡皮时用脚轻轻把橡皮踢过来。那天放学,他塞给她一张纸条,折成笨拙的纸鹤。
她回家才拆开,只有一行字:“林见晴,我能和你考同一个高中吗?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回。接下来三天,她躲着他的目光,收作业时手指不小心碰到都会弹开。第五天,校外来了三个男生,在走廊堵住陈默。
带头的是个黄头发,校服松垮垮搭在肩上:“就你给林见晴写情书?”
陈默脸涨红: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巧了,我弟也喜欢她。”黄毛推他肩膀,“先来后到懂不懂?”
林见晴在教室后门看见时,陈默已经被推到墙角。她大脑空白,转身跑去找班主任。等老师赶到,架没打起来,但陈默的眼镜碎了,镜片扎进掌心,血滴在白色瓷砖上。
那天晚上,谢沉舟的电话来时,她正在洗手间一遍遍搓手——虽然根本没碰过血。
“小孩,”他听出她声音不对,“哭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撒谎。”他顿了顿,“发生什么了?”
她断断续续说了。说完后,电话那头只有暮川的风声,很久。
“林见晴,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,“听好三件事。第一,不是你的错。第二,告诉老师和家长。第三……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离那些混混远点,永远别觉得这种事浪漫。”
“我没觉得浪漫!我害怕!”她声音发颤,“他手上都是血……因为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什么?因为你优秀?因为你坐在他前面?林见晴,逻辑呢?”他语气严厉,“分析碎尸案时的冷静去哪了?”
她被吼得愣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声音软下来,“我……只是不想你往自己身上揽。你才14岁,这些事不该你处理。”
“那你呢?你18岁就什么都懂吗?”
“我不懂。”他苦笑,“但我见过太多。暮川二中去年有女生因为类似的事转学,后来确诊抑郁症。我不希望你是下一个。”
那晚他们聊到凌晨两点。他第一次说起暮川:冬天的早晨六点,天还是黑的,他骑着二手自行车穿过结冰的街道;晚自习教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;宿舍里有人躲在被窝抽烟,烟头烫破了床单。
“所以,”林见晴小声问,“你也打过架吗?”
“打过。”他坦然,“高一,为我姐。后来背了处分。”
“赢了吗?”
“赢了。但没什么用。”他声音淡下去,“有些架打赢了也是输。”
挂了电话后,林见晴收到他的短信:“下周给你寄个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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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5月18日这晚。
“那件事解决了,”林见晴对着手机说,“陈默转学了,黄毛被处分。但我……最近睡不着。”
“做噩梦?”
“嗯。梦见血,还有碎掉的镜片。”
谢沉舟沉默。风声里,她听见他轻轻叹气。
“我寄的东西,收到了吗?”
“昨天到了。”她看向书桌角落——一个小木盒,打开是六枚贝壳,大小不一,颜色从乳白到淡紫。“为什么是贝壳?”
“临海市的特产。我上周跟……朋友去那边干活,在海边捡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每个贝壳里都藏不住声音,但你对着它说话,它会记住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你试试。”
林见晴拿起一枚乳白色的扇贝,凑到嘴边,很小声地说:“谢沉舟是个老傻子。”
电话那头笑出声:“听见了。它告密了。”
“骗子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他声音温柔下来,“下次做噩梦,就拿着贝壳,想想我在海边捡它的时候——那天是晴天,浪不大,海水是蓝绿色的,远处有渔船。很平静。”
她握紧贝壳,边缘硌着掌心。
“谢沉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云洲?”
电话里只有风声。许久,他说:“等你中考完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所以,好好考。”他声音里带着她没听过的郑重,“等你考完,我告诉你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现在说了还叫秘密?”他笑,“快去睡。还有,贝壳下面垫的纸,看了吗?”
林见晴翻开贝壳,底下压着一张便签,是他手写的字:
“735分。云洲一中去年的录取线。
考到这个分数,我带你去吃云洲最好的冰粉。
——谢”
她盯着那个数字。735。满分750,只允许扣15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对你可能。”他声音笃定,“林见晴,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敢在雨夜分析碎尸案的女孩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因为……我想亲眼看看,云洲的雨是不是真像你描述的那么好听。”
通话结束。林见晴把贝壳贴在耳边——果然听不到海浪声,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。
但她还是对着它说:“我会考到的。谢沉舟,你等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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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考前28天,进入倒计时。
林见晴的书桌右上角贴了便签:735。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数字。她开始疯狂刷题,数学错题本摞到第三本,英语完形填空做到看见空格就能猜词性。
焦虑像藤蔓缠绕。她开始失眠,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,计算:语文扣5分,数学扣2分,英语扣3分,理综扣5分……正好735。但如果作文跑题了呢?如果数学最后大题失误了呢?
5月25日,凌晨2:47,她给谢沉舟发消息:“我做不到。”
三分钟后,电话打来。
“我在天台,”他声音清醒,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“听我说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735分不是目的,是个方向。就像暮川冬天早晨骑车上学,你知道学校在东边,但路上有冰,有坑,有时候要绕路——可你最终会到。”
“但如果我到不了呢?”
“那就到不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我也会带你去吃冰粉。骗你是小狗。”
她鼻子一酸。
“谢沉舟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她听见打火机声,但这次没有抽烟的呼吸声——他只是反复打着火,咔嚓,咔嚓。
“因为,”他声音很轻,“在我最糟糕的18岁,有个13岁小孩愿意听我讲废话,还觉得我讲题的样子很帅。”
“我没说过你帅!”
“你心里说了。”他笑,“好了,睡吧。明天开始,每晚我给你讲一道压轴题,讲到中考前。”
“你那么闲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最近……不太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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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15日,中考前一天。
最后一通电话。谢沉舟讲了整整两小时,从数学函数到物理电路图。讲完时,云洲凌晨一点,暮川应该也是深夜。
“谢沉舟,”她小声说,“你陪我这么久,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“哪来的女朋友?”
“你这么好,肯定有。”
“有也不会告诉你。”他笑,“小孩别瞎打听。”
“我不是小孩了!明天中考,考完我就15岁了!”
“好好好,15岁的大人。”他声音温柔,“林见晴,明天正常发挥就行。不管考多少分,你都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女孩。”
“那你……会来云洲吗?”
“会。”他郑重地说,“等你考完,我去看你。说到做到。”
挂了电话,林见晴翻开贝壳木盒。六枚贝壳下,又多了一张便签,是昨天刚收到的:
“明天别紧张。
就当是去解开一道谜题,你是侦探。
我在暮川给你加油。
——舟”
她把便签贴在735分的数字旁边。
然后对自己说:解开这道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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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26日,出分日。
下午三点,林见晴颤抖着手输入准考证号。页面加载的十秒里,她想起了很多:雨夜的论坛私信,暮川的天气预报,贝壳,735分的便签,他讲题时被风吹散的声音。
分数跳出来:
语文:146
数学:150
英语:149
理综:290
总分:735
一分不差。
她盯着屏幕,看了三遍。然后抓起手机,拨通那个背熟了的号码。
响了四声,接通。
“喂?”他声音嘈杂,像是在室外。
“谢沉舟,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考到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735。正好735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她听见风声,还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。
“谢沉舟?”
“我在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很厉害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来云洲?”
“……”
“谢沉舟?”
“林见晴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可能……暂时去不了了。”
窗外的云洲是晴天,阳光刺眼。但林见晴忽然觉得冷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他语速很快,像在赶时间,“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,只是……要晚一点。”
“晚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先好好过暑假,等——”
背景传来喊声:“沉舟!上车了!”
“我得挂了。”他急促地说,“贝壳收好。还有,林见晴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电话断了。
林见晴握着手机,站在735分的成绩单前,像站在一座突然空旷的岛屿上。她打开天气,暮川,晴,32℃。
很热。但他声音很冷。
她打开贝壳木盒,对着最大的那枚紫色贝壳说:“谢沉舟,你骗人。”
贝壳没有回音。但一分钟后,手机震动。短信,陌生号码:
“没骗你。等我去云洲,一定。
先别联系这个号了,等我找你。
好好长大。
——舟”
她盯着“好好长大”四个字,直到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735分。她做到了。
可他好像,要失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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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见晴把贝壳贴在耳边,这次她想象出了声音——不是海浪,是暮川的风,和他没说出口的话。
雨还没停,但有人开始失约。
暮川的冬天没有春天。
时间:2023年6月28日,出分后第二天
地点:云洲市家中/暮川市某建筑工地
天气:云洲暴雨/暮川阴,闷热无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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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见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“好好长大”的短信,盯了整整三天。
她没回——因为谢沉舟说过“先别联系这个号”。但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看暮川的天气:32℃,34℃,33℃。高温橙色预警。她想象他在那样的酷热里,在做什么“家里的事”。
第四天,7月1日,凌晨一点。
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,暮川区号。
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:“喂?”
背景声嘈杂得吓人——金属碰撞的哐当声,机器的轰鸣,男人的吼叫,还有尖锐的电钻声。谢沉舟的声音夹在中间,疲惫得像被碾碎过:“……林见晴?”
“你在哪儿?!”她提高音量,“怎么这么吵?”
“工地。”他简短地说,背景有人喊“沉舟!水泥!”,他应了声“来了”,然后对她说,“等我两分钟,我找个安静地方。”
电话没挂,她听着那头混乱的声响:脚步声,推车滚轮声,有人用方言骂脏话。大约三分钟后,背景终于安静了些,只剩下风声。
“好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你……”林见晴嗓子发紧,“什么工地?”
“就……工地。”他含糊带过,“你收到分了吧?735,厉害。”
“别转移话题。谢沉舟,你不在学校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风声很大,呼呼地刮过听筒。
“说话。”她声音开始抖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不在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在了?”
“就是,不念了。”他说得很快,像在背诵,“高二下学期结束,办了退学手续。现在在工地上班,一天一百八,管吃住。”
林见晴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巨大,砸在玻璃上像要把世界敲碎。
“为什么?”她终于挤出声音。
“家里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爸工伤,腰椎骨折,躺床上三个月了。我妈心脏病,上个月住院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姐一个人工资不够。我得挣钱。”
“可是……马上就高三了……”
“高三怎么了?”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又干又涩,“林见晴,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,安安稳稳考735分,上重点高中,然后去好大学。”
她被这话刺得眼眶一热: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该有。但我不行。”
远处又有人喊他,他应了声,然后说:“我得回去了,今晚打灰(浇筑混凝土),要通宵。”
“谢沉舟——”
“贝壳收好。”他声音软下来一点,“我答应你的冰粉,等我有钱了,一定补上。还有……对不起,中考完没去找你。”
“我不要冰粉!我要你——”
“我要你好好长大。”他抢在她前面说,“林见晴,好好念书,考个好大学,别学我。”
“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工地!”
“干嘛?你要来?”他又笑了,这次带了点真实的疲惫,“别来。工地上乱得很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谢沉舟——”
“挂了。这个号……也别打了,我可能换号。”他顿了顿,“等我能去找你的时候,我会联系你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电话断了。忙音响了三十秒,林见晴才反应过来。她回拨过去,关机。
她坐在黑暗里,手里攥着那枚紫色贝壳。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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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7月2日,凌晨三点。
林见晴做了个梦。梦里她在暮川的工地,谢沉舟戴着安全帽,满身水泥灰,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。她喊他,他回头,脸上有一道血口子。然后他脚下的木板断裂——
她惊醒,浑身冷汗。
打开手机,她开始疯狂搜索:“暮川市建筑工地招工”“暮川二中高二退学”“工伤腰椎骨折”。搜索结果乱七八糟,贴吧里有零星的讨论:“二中今年又有几个退学的”“东城那边新开了个工地,招小工”。
她一条条看过去,看得眼睛发酸。最后在暮川二中的贴吧里,看到一个半月前的帖子:
“高二七班谢沉舟真退了?有人知道吗?”
下面十几条回复:
“退了,六月底办的。”
“他爸好像出事了?”
“可惜了,成绩还行。”
“听说跟社会上的人去打工了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不来了。”
林见晴盯着屏幕,指尖冰凉。她注册了个小号,在那个帖子下回复:“有人知道他联系方式吗?”
没人回。
她又点开天气。暮川,雷阵雨,29℃。她想象他在那样的雨天里,还在工地上吗?还是躲在某个工棚里抽烟?
她打开贝壳木盒,把六枚贝壳倒在桌上。乳白,淡紫,浅粉,灰蓝,米黄,还有一枚带着褐色纹路。她拿起那枚褐色纹路的,凑到嘴边:
“谢沉舟,你在哪儿?”
贝壳沉默。但她好像真的听见了——不是海浪,是工地的噪声,是他的喘气声,是他说“一天一百八,管吃住”时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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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7月9日。
林见晴收到一个快递,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有暮川的邮戳。拆开,是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一包暮川特产的山楂糕,还有一张纸条:
“工地旁边小卖部买的,听说女孩子都爱吃甜的。
别担心我,死不了。
好好过暑假。
——舟”
字迹潦草,像匆匆写的。山楂糕压碎了一些,粘在包装纸上。林见晴捏起一块放进嘴里,酸得她眯起眼,然后才是甜。
她拍照发到那个已关机的号码:“收到了。很酸。”
意料之中,没有回复。
但她开始每天给那个号码发消息。不期待回,只是发:
“云洲今天38℃,热死了。”
“我开始预习高中课本了。”
“苏芹约我去游泳,我没去。”
“暮川下雨了吗?”
有时候她会想,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,打开那个旧手机,看见这些一条条累积起来的废话。会不会在工棚的昏黄灯光下,抽着烟,一条条看过去,然后笑一笑,或者叹口气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是继续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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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0日,深夜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那个号码发来一张照片——模糊的夜景,像是从高处拍的,下面是一片灯光,还有塔吊的轮廓。配文:
“今晚打灰结束,在高处抽根烟。
你们云洲的星星,有我这边多吗?”
林见晴心脏狂跳。她冲到窗边,拍下云洲的夜空——多云,只有零星几颗。发过去。
晴:“没有。你那边的星星呢?”
舟:“被灯光吃掉了。工地的灯太亮,看不见星星。”
晴:“你还在那个工地?”
舟:“嗯。还要干一个月。”
晴:“然后呢?”
舟:“换个地方。朋友说南边有个厂子招人,工资高一点。”
晴:“……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见晴以为他又消失了。
舟:“林见晴,我18岁了。成年了。得养家。”
晴:“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可以打工,可以——”
舟:“可以什么?让我妈停药?让我爸躺床上等死?”
她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舟:“对不起,语气重了。但我没得选。”
晴:“我帮你。”
舟:“帮我什么?给我钱?林见晴,我不需要。”
晴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——”
舟:“我知道。但别再说这种话了。我们不一样。”
不一样。这三个字像针,扎在她心口。
晴:“哪里不一样?”
舟:“你是云洲重点中学的未来学霸,我是暮川工地上的小工。你说哪里不一样?”
晴:“谢沉舟!”
舟:“我在。”
晴:“你答应过我要来云洲。”
舟:“我会的。等我攒够路费,等我……不那么狼狈的时候。”
晴:“我不在乎你狼不狼狈!”
舟:“我在乎。”
聊天停在这里。他没再回,她也没再发。
林见晴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。窗外是云洲安静的夏夜,蝉鸣一阵一阵。一千公里外的暮川,谢沉舟坐在还未完工的楼顶边缘,脚悬在空中,抽完今晚的第五根烟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她发来的星空照片。云洲的夜空,没有他这边的灯光亮,但干净。
他截了图,存进那个很久没更新的“晴”相册。备注:
“2023.7.20,她考了735分,我应该高兴。但我不敢见她。工地上的灰沾在鞋上,洗都洗不掉。我怎么配站在她面前,说‘我来了’?”
烟头扔下去,红色的光点在下坠中熄灭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泥灰,朝楼梯口走去。
身后,工地的探照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佝偻的、疲惫的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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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5日,林见晴的15岁生日。
没有谢沉舟的消息。她等了一整天,从清晨到深夜。苏芹来家里给她过生日,蛋糕上插着“15”的数字蜡烛,奶油是淡蓝色的,像她描述过的暮川晴天。
“许愿许愿!”苏芹催她。
林见晴闭上眼睛。心里默念:“希望谢沉舟平安。”
吹灭蜡烛时,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,暮川区号。短信:
“15岁生日快乐。
礼物在路上,可能晚几天到。
好好长大。
——舟”
她盯着屏幕,眼眶发热。苏芹凑过来:“谁啊?生日祝福这么简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林见晴收起手机,“暮川的。”
“那个‘舟’?”苏芹挑眉,“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?”
“网友。”
“网友记得你生日?还寄礼物?”苏芹笑得不怀好意,“林见晴,你网恋了吧?”
“没有!”她脸红,“他就是……就是一个朋友。”
但心里某个地方,悄悄动了一下。像贝壳在耳边,真的听见了遥远的回音。
---
8月20日,礼物到了。
这次是个小纸箱,里面装着一本旧书——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,精装版,书页泛黄,有被翻过很多次的痕迹。扉页上有一行字:
“给林见晴:
现实比案子难解,但你可以慢慢解。
祝15岁。
谢沉舟2023.8”
书里夹着一枚书签,是手折的纸鹤——和当初陈默塞给她的一模一样的折法,但折得更好看。纸鹤翅膀上写着一行小字:
“等我。”
林见晴捧着书,坐在书桌前。窗外阳光很好,但她忽然很想哭。
她打开手机,给那个也许已经停机的号码,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
“书收到了。我会等你。
不管多久。
还有,谢沉舟——
你不是小工,你是我认识的,最聪明的人。”
发送成功。但她知道,可能永远不会有回音了。
她把纸鹤放进贝壳木盒,和那六枚贝壳放在一起。然后打开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,翻到第一页。
窗外,云洲的夏天快要结束了。暮川的夏天呢?他是不是还在工地上,顶着烈日,推着水泥车,偶尔抬头看天时,会想起某个云洲小孩,和那个735分的约定?
林见晴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要开始读高中了。而谢沉舟的18岁,没有高三,只有一个个工地,和一根接一根的烟。
雨会停吗?约定的冰粉还能吃到吗?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要好好长大。
像他说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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