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2023年9月15日,周五,下午4:30
地点:云洲一中高一(3)班教室
天气:云洲阴天,空气黏湿,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
---
安薇薇转学到云洲一中的第一天,就注意到了林见晴。
不是因为她多特别——相反,是因为她太普通了。坐在教室第四排靠窗的位置,校服穿得整整齐齐,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听课时会微微偏头,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。下课时,她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看一眼,然后迅速合上。
安薇薇坐在她斜后方,能看见那个铁皮盒子的侧面:印着褪色的海鸥图案,边角有些生锈。她猜里面是糖,或者小饰品。直到第三天,她看见林见晴从盒子里拿出一枚贝壳,放在耳边听了听,又小心地放回去。
贝壳。暮川没有海。安薇薇老家在临海市,对这种东西很熟悉。但她没问。
她来云洲之前,哥哥安延特地嘱咐过:“你们班应该有个叫林见晴的女孩,是沉舟的朋友。你……稍微留意一下。”
“留意什么?”
“就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”哥哥在电话里叹气,“沉舟那孩子,自己过得一塌糊涂,还老惦记着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。”
安薇薇知道谢沉舟——哥哥女朋友的弟弟,一个倔得像石头的男生。今年夏天退学去打工,家里吵翻了天,他拎着一个破行李包就走了,头都没回。
“他们怎么认识的?”安薇薇问过。
“网上。好像是什么论坛,讨论杀人案认识的。”哥哥说得含糊,“沉舟以前就喜欢看那些,谁知道会认识个小姑娘。”
所以安薇薇来了云洲,带着一点好奇,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任务感。她观察林见晴,像观察某种稀有的、易碎的标本。
---
9月20日,周三,晚自习。
教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,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。林见晴在写数学作业,写到一半忽然停笔,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,打开,拿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。
她展开纸条,看了很久。安薇薇借着前桌的镜子反光,看见纸条上是一行手写字,但看不清内容。
下课后,林见晴去洗手间。安薇薇犹豫了两秒,走到她座位旁。数学作业本摊开着,那道她停笔的题旁边,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,但在角落,有一行很小的字:
“他今天应该也在工地。暮川降温了。”
安薇薇一愣。这时林见晴回来了,看见她站在自己座位旁,脚步顿住。
“你东西掉了。”安薇薇迅速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橡皮——其实根本没掉,“给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林见晴接过橡皮,眼神有些警惕。
“我叫安薇薇,转学生。”安薇薇主动说,“上周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见晴把那张纸条小心折好,放回铁皮盒子,“你是暮川转来的?”
“嗯。”安薇薇注意到她说“暮川”时,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“暮川……冷吗?”
“现在还好,秋天。但冬天很冷,风像刀子。”安薇薇靠在桌边,“你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林见晴低头收拾书包,“只是……有朋友在那边。”
朋友。安薇薇心里一动:“男生女生?”
林见晴抬眼看了她一下:“男生。”
“哦。”安薇薇没再追问。她看见林见晴把铁皮盒子放进书包最里层,拉链拉得严严实实,像藏一个秘密。
---
9月25日,周一,体育课。
女生们绕着操场慢跑。林见晴跑在队伍中后段,喘气声很重,脸色发白。安薇薇放慢脚步跟在她旁边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”林见晴摆手,“就是……不喜欢跑步。”
“我也不喜欢。”安薇薇说,“在暮川二中时,每次跑800米我都想死。”
林见晴脚步顿了一下:“你也是暮川二中的?”
“嗯。高一转过来的。”安薇薇看她,“你朋友……也是二中的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叫什么?说不定我认识。”
林见晴沉默了几秒:“谢沉舟。”
安薇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脸上保持平静:“哦,他啊。认识,但不熟。”
“他……”林见晴喘着气,“他在学校时,怎么样?”
“就那样。挺安静的,成绩中上,朋友不多。”安薇薇斟酌着用词,“听说他家里有事,退学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见晴声音低下去,“他现在在工地。”
“你知道?”安薇薇惊讶。
“他说的。”林见晴停下脚步,弯腰撑住膝盖,“他说一天一百八,管吃住。”
安薇薇看着她弓起的背,校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。这个女孩知道谢沉舟在工地,知道他的工资,知道他的疲惫。但她们甚至没见过面。
“你们……”安薇薇小心地问,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论坛。”林见晴直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讨论案子。”
“案子?”
“悬疑案,杀人案。”林见晴看向远处,“他说那些案子像迷宫,但现实比案子更难解。”
安薇薇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:“沉舟那孩子,心里压着太多事,跟谁都不说。但好像跟那个云洲的小姑娘,能说几句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隔着屏幕,隔着千里,反而能说真话。
---
10月5日,国庆假期最后一天。
安薇薇在云洲图书馆偶遇林见晴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正在写什么。安薇薇本想打招呼,但走近时,林见晴迅速合上了本子。
“写日记?”安薇薇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林见晴把本子塞进书包。
“我也写。”安薇薇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本子——其实是姐姐让她带的,说“有机会就多跟林见晴说说话”。本子扉页上写着“暮川观察笔记”,但里面是空的。
林见晴看了一眼:“观察什么?”
“观察云洲。”安薇薇随口说,“这里和暮川很不一样。暮川干燥,云洲湿润。暮川人说话直,云洲人温柔。”
“他说话也直。”林见晴忽然说。
“谢沉舟?”
“嗯。”林见晴望向窗外,“有时候很凶,但其实是担心。有时候说话难听,但其实……是怕我受伤。”
安薇薇静静听着。
“他给我寄过贝壳,寄过山楂糕,寄过旧书。”林见晴声音很轻,“每样东西都附一张纸条,字写得潦草,像是匆匆写的。但每句话,我都记得。”
“你喜欢他?”安薇薇问得直接。
林见晴愣了一下,耳根泛红:“不是……就是朋友。”
但她的眼神躲闪了。安薇薇没再追问。
那天晚上,安薇薇给谢沉舟发了条消息——她其实很少主动联系他,但这次忍不住。
安薇薇:“今天见到林见晴了。她在图书馆写日记,看见我就藏起来了。”
谢沉舟:(半小时后)“哦。”
安薇薇:“她好像挺想你的。”
谢沉舟:“别乱说。”
安薇薇:“她有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贝壳和纸条。宝贝似的。”
谢沉舟:……
安薇薇:“你什么时候来云洲?”
谢沉舟:“不知道。”
安薇薇:“她考上云洲一中了,735分,很厉害。”
谢沉舟:“我知道。”
安薇薇:“那你还躲着她?”
谢沉舟:“不是躲。是没脸见。”
安薇薇盯着最后几个字,叹了口气。她把手机扔到床上,打开自己那本空白的“暮川观察笔记”,在第一页写下:
“2023.10.5
林见晴,云洲一中高一。
安静,敏感,书包里藏着一个暮川来的铁皮盒子。
写日记时会脸红,提到‘他’时眼神会亮。
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——
她喜欢谢沉舟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也许从第一次语音,从他叫她‘小孩’,从他隔着千里讲数学题时。
而谢沉舟呢?
在工地上抽着廉价的烟,手机里存着云洲的天气预报,不敢来见这个为他考了735分的女孩。
两个傻子。”
---
10月12日,周五,晚自习下课。
林见晴在教室写作业写到最后一个离开。安薇薇假装整理书包,等她一起走。秋天的夜晚来得早,校园里路灯已经亮了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安薇薇。”林见晴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有喜欢过一个人吗?”
安薇薇脚步一顿:“有啊。初中时喜欢过隔壁班班长,后来他转学了,就没然后了。”
“哦。”林见晴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“那喜欢一个人……是什么感觉?”
“因人而异吧。”安薇薇想了想,“对我来说,是看见他就心跳加速,想跟他说话又不敢,他笑的时候觉得世界都亮了。”
林见晴沉默。
“你呢?”安薇薇问,“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林见晴声音很小,“就是……会很想他,但又怕打扰他。他难过的时候,自己也会难过。他好久不联系的时候,会盯着手机发呆。收到他消息时,能高兴一整天。”
“听起来像喜欢。”安薇薇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林见晴停下脚步,“我们没见过面。”
“没见过面就不能喜欢吗?”安薇薇看着她,“感情又不是按见面次数算的。”
林见晴咬着嘴唇。路灯下,她的侧脸显得很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。
“安薇薇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你喜欢一个人,但他……处境很不好,你会怎么办?”
“陪着他。”安薇薇说,“如果他也喜欢你的话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。”林见晴苦笑,“他总把我当小孩。”
“那你就告诉他,你不是小孩了。”
林见晴摇摇头,没说话。她们走到宿舍楼门口,分开时,林见晴忽然说:“谢谢你听我说这些。”
“没事。”安薇薇拍拍她肩膀,“晚安。”
---
10月20日,凌晨一点。
安薇薇被手机震动吵醒。谢沉舟的消息,难得主动。
谢沉舟:“她最近怎么样?”
安薇薇:“你指谁?”
谢沉舟:“……林见晴。”
安薇薇:“挺好的。学习认真,朋友不多但有几个真心的。就是有时候会发呆,盯着手机或者那个铁皮盒子。”
谢沉舟:……
安薇薇:“你想她吗?”
谢沉舟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
安薇薇:“她就问过我,谢沉舟在工地累不累,暮川降温了他有没有厚衣服。”
谢沉舟:……
安薇薇:“谢沉舟,你要是真在意她,就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谢沉舟:“我现在这样,怎么见她?”
安薇薇:“她不在乎。”
谢沉舟:“我在乎。”
对话结束。安薇薇盯着手机,忽然有点生气。气谢沉舟的固执,也气这两个人的别扭。
她打开“暮川观察笔记”,继续写:
“2023.10.20
谢沉舟半夜问我林见晴的情况。
他还是在意,但不敢靠近。
林见晴今天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,我不小心看到了:
‘从第一次语音开始,我就觉得他不一样。
不是因为他说案子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叫我小孩时,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像怕碰碎什么。
而我,可能就是那个易碎品。
但他不知道,易碎品也想保护他。’
两个互相想保护对方的人,却因为害怕伤害而远离。
这算什么?
暮川到云洲,一千公里。
工地到教室,两个世界。
但喜欢,应该能跨过去吧?
应该……吧。”
写到这里,安薇薇停了笔。她想起林见晴那个宝贝的铁皮盒子,想起她听贝壳时认真的表情,想起她问“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”时,那种迷茫又柔软的眼神。
窗外,云洲下起了小雨。安薇薇打开天气,看了眼暮川:晴,8℃。
一个下雨,一个晴天。就像这两个人,一个在湿润的思念里生长,一个在干燥的现实里挣扎。
但她想,也许有一天,云洲的雨会停,暮川的晴会来。
而他们,会在某个中间的地方相遇。
那个地方,可能叫江州。
时间:2023年11月3日,周五,深夜
地点:云洲一中女生宿舍
天气:云洲小雨转中雨/暮川多云,5℃
---
林见晴的日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写,浅蓝色布面,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。她把它藏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熄灯后,打着手电筒写。
今晚她翻开新的一页,笔尖悬了很久,最后落下:
“2023年11月3日,星期五,雨
今天暮川降温了,只有5度。他应该在工地上吧?那么冷,手会冻僵吗?
安薇薇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。我说不知道。但其实我知道。
我喜欢谢沉舟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可能从2022年3月12日那个雨夜,他在论坛里说‘那不是第一现场’的时候。可能从第一次语音,他声音低沉地说‘小孩这么晚不睡’的时候。可能从他寄来贝壳,说‘下次做噩梦就拿着它’的时候。
也可能,从他说‘735分,我等你’的时候。
我知道这很荒唐。我们没见过面,隔着1000公里,他18岁退学打工,我15岁刚上高一。可是感情不讲道理,不讲距离,不讲现实。
今天数学课讲函数图像,老师说有些曲线永远无法相交,叫渐近线。我看着黑板,突然觉得我们就像两条渐近线——无限靠近,但永远碰不到。
可是我不想这样。
安薇薇说,如果喜欢就告诉他。可是怎么告诉?说‘谢沉舟,我喜欢你’?他会怎么回?可能会笑,说‘小孩别闹’,或者沉默,然后彻底消失。
我害怕他消失。
所以我只能写在这里,写在谁也不会看见的日记本里。
谢沉舟,我喜欢你。
不是小孩对哥哥的依赖,是女生对男生的喜欢。
我想见你,不是隔着屏幕,是真的见面。想看看你眼睛是什么颜色,想知道你手心有没有茧,想听你在我面前说‘林见晴,你又长高了’。
可是你在暮川的工地上,我在云洲的教室里。
我们之间隔着山河,隔着现实,隔着我不敢说出口的喜欢。
但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
等你来云洲,等我能去暮川,等我们终于相见的那天。
到那时候,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:
‘谢沉舟,我等你好久了。’”
写到这里,手电筒的光忽然暗了一下——电池快没电了。林见晴合上日记本,塞回枕头下,关掉手电筒。
宿舍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的雨声。她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脑子里全是谢沉舟的声音,他笑的样子(虽然她没见过,但能想象),他抽烟时微微眯起的眼睛,他在工地上推水泥车时弓起的背。
她摸出手机,打开天气。暮川,多云,5℃。她截了张图,存在一个叫“他”的相册里。这个相册有237张图——全是暮川的天气预报截图,从2022年3月12日到今天。
每一张都是一句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。
---
同一时间,暮川市某工地宿舍。
谢沉舟刚下夜班,满身水泥灰,手指冻得发僵。他靠在简陋的床铺上,点了根烟,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上升。
手机震动。安薇薇的消息:
安薇薇:“今天林见晴问我,如果你手冻伤了怎么办。我说抹冻疮膏,她说她知道一种药膏特别好用,想寄给你。”
谢沉舟:“别让她寄。”
安薇薇:“我说了。但她好像已经买了。”
谢沉舟:……
安薇薇:“她还问我,你抽烟多不多。我说不知道。她说‘他肯定抽很多,压力大的时候就抽’。”
谢沉舟:“你跟她说了多少?”
安薇薇:“没多少。都是她自己猜的。”
谢沉舟:“别跟她聊我。”
安薇薇:“为什么?她关心你。”
谢沉舟:“我不需要。”
安薇薇:“那你需要什么?一个人扛着所有事?谢沉舟,你不累吗?”
谢沉舟盯着这句话,很久没回。烟灰掉在裤子上,他拍掉,继续抽。
累吗?当然累。工地上一天干十二个小时,腰快断了,手上磨出血泡,晚上睡觉浑身疼。但他不能说,尤其不能对林见晴说。
她应该是干净的,明亮的,在云洲一中的教室里安心读书,将来考个好大学,过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惦记着一个工地上的小工,想给他寄冻疮膏。
他打开手机相册,点开那个叫“晴”的文件夹。最新一张是三天前存的——云洲的天气预报,小雨,18℃。下面有备注:
“2023.11.1,安薇薇说她最近有点咳嗽,可能是换季。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药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打开购物软件,搜索“川贝枇杷膏”。加入购物车,付款,地址填了安薇薇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——他让姐姐问来的。
备注:“给林见晴。别说是我寄的。”
做完这些,他退出软件,打开和林见晴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还是两个月前,她发的那句:“你不是小工,你是我认识的,最聪明的人。”
他没回。不敢回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最后只打出一行字,又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反复三次,最终什么也没发。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躺下来。工棚不隔音,隔壁传来工友的鼾声,还有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全是林见晴的声音——她叫他“谢沉舟”时那种清亮的语调,她笑时轻微的鼻音,她讲案子时认真的语气。
他想起她说过:“云洲的雨像有人在轻轻敲门。”
那他现在算不算,在一千公里外,轻轻敲她的门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配不上。
---
11月5日,周一。
林见晴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,里面是三瓶川贝枇杷膏,还有一盒润喉糖。没有寄件人信息,但快递单上的发货地是暮川。
她愣愣地抱着纸箱回到座位。安薇薇凑过来:“哇,谁寄的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林见晴小声说。
但她心里知道。除了他,不会有别人。
她打开一瓶枇杷膏,用小勺子挖了一点含在嘴里。甜,微苦,带着薄荷的清凉。就像他对她的好,总是这样——沉默的,隐晦的,裹着坚硬的壳,里面却是软的。
那天晚上,她在日记里写:
“11月5日,星期一,阴
他寄了枇杷膏给我。
虽然没有署名,但我知道是他。
安薇薇说,他就是这样的人——什么都不说,但什么都做。
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寄贝壳时说的话:‘每个贝壳里都藏不住声音,但你对着它说话,它会记住。’
那我对着贝壳说的话,他是不是也能听见?
谢沉舟,如果你能听见——
我想告诉你,枇杷膏很甜。
还有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写完后,她拿出那枚紫色贝壳,凑到嘴边,很小声地说:“谢沉舟,我喜欢你。”
然后她把贝壳贴在耳边。当然,什么也听不见。但她觉得,也许在暮川的某个地方,在某个工地的深夜,他会突然心有所感,抬起头看向南方的夜空。
就像她现在,正看着北方。
---
11月10日,周五,放学后。
安薇薇和林见晴一起回宿舍。走到半路,安薇薇忽然说:“我哥昨天打电话,说谢沉舟换工地了。”
林见晴脚步一顿:“换去哪儿了?”
“临海市。那边工资高一点,但更累。”安薇薇看着她,“我哥说他瘦了很多,手上全是伤。”
林见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“你想见他吗?”安薇薇问。
“想。”林见晴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那……等他稳定一点,我让我哥帮忙,安排你们见一面?”安薇薇试探地问,“临海市离云洲比暮川近,高铁四个小时。”
林见晴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:“他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现在的样子。”林见晴低声说,“他觉得自己狼狈。”
“那你觉得他狼狈吗?”
“不。”林见晴摇头,“我觉得他……很勇敢。”
安薇薇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林见晴,你真的很喜欢他。”
这次林见晴没否认。她抬起头,看着秋日黄昏的天空,轻声说:“嗯。很喜欢。”
喜欢到可以等他,不管多久。喜欢到可以跨过一千公里,跨过现实的鸿沟,跨过所有不可能。
因为她知道,他也一样——在用自己的方式,向她靠近。
哪怕慢一点,难一点。
但只要方向是对的,就一定能走到。
---
深夜,林见晴翻开日记本,写下了她最大胆的一句话:
“谢沉舟,我会去找你的。
在你准备好之前,我会好好长大。
但在那之前,请你也要好好的。
不要受伤,不要太累,偶尔想想我。
想想在云洲,有个女孩在等你。
等你们相见的那天,
等我能亲口说‘我喜欢你’的那天。
我会等到那天的。
一定。”
写完,她合上日记本,放进铁皮盒子,和贝壳、纸条、书签放在一起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云洲的夜空露出几颗星星,微弱但坚定地亮着。
她打开手机,给那个再也没回复过的号码,发了条消息:
“暮川的星星,应该比云洲的亮吧?
但我还是喜欢云洲的。
因为这里的星星,在替我看着你。
晚安。”
发送。像往常一样,没有回音。
但她不再难过。因为她知道,有些话,不说出口,也会被听见。
就像贝壳里的声音,就像千公里外的思念。
总有一天,会传到该听的人心里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