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安排在周三上午九点。林暖暖七点就到了医院。
父亲已经被推进术前准备室,母亲坐在走廊长椅上,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。
“妈。”林暖暖走过去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。
“暖暖来了。”母亲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“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,但我这心里还是……”
“没事的,爸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林暖暖坐到母亲身边,“钱都交齐了,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和材料,主刀医生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。”她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安慰话,但声音很稳。其实她心里也怕。
昨晚几乎没睡,眼前反复出现手术同意书上那些可能的风险:出血、感染、心脏骤停……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。
但她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。八点半,护士通知可以进去看父亲最后一眼。林暖暖和母亲换上无菌服,走进准备室。
林建国躺在推床上,脸色有些苍白,但精神还不错。看到妻女,他努力笑了笑:“哭什么,就是睡一觉的事。”
“谁哭了。”母亲抹了把眼睛,“等你好了,还得帮我扛大米呢。”
“那必须的,一袋不够扛两袋。”林暖暖看着父亲强装轻松的样子,喉咙发紧。她握住父亲的手,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布满老茧,此刻却微微发抖。
“爸爸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她说,“等你出来了,我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肉。”
“好,多放一点糖。”父亲眨眨眼,“你妈妈总嫌我吃太甜了。”护士过来提醒时间到了。推床被缓缓推出,林暖暖和母亲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口。
门上的红灯亮起,“手术中”三个字刺眼地闪着。等待开始了。
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。
林暖暖和母亲坐在手术室外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,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手机震动,是苏晴发来的消息:“叔叔今天手术?加油!一定会顺利的!”
林暖暖回复了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包。
刚放下手机,又一条消息进来。这次是顾承泽:“手术开始了吗?”
她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记得。“开始了,在等。”她打字。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过了一会儿,回复来了:“在哪家医院?几号手术室?”
林暖暖把医院和手术室号发过去,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。母亲看她一直在看手机,轻声问:“是工作上的事吗?有事就去忙,妈一个人在这儿就行。”
“不是工作。”林暖暖收起手机,“是……一个朋友。”
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顾承泽。丈夫?雇主?合作伙伴?似乎都不太准确。九点四十分,手术已经进行四十分钟。
林暖暖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,回来时看到母亲在偷偷抹眼泪。
“妈妈。”她把水递过去,“喝点水吧。”母亲接过,却没有喝:“暖暖,你跟妈妈说实话,那三十万到底哪来的?什么项目能提前给这么多钱?”
林暖暖的心猛地一跳。“真的是项目预付金。”她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出版社看中我的漫画,签了长期合约。”
“哪家出版社?合同能给妈看看吗?”
“合同在公司,改天我带回来。”林暖暖避开母亲的目光,“妈妈,你现在别想这些,专心等爸爸出来。”母亲还想说什么,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护士走出来:“林建国的家属在吗?”两人立刻站起来。“病人情况稳定,手术很顺利,正在缝合。”护士说,“再等半小时左右就能出来了。”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林暖暖扶着母亲坐下,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。“顺利就好,顺利就好……”母亲喃喃自语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林暖暖抱住母亲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,今天是个好天气。十点十分,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。
林建国被推出来,还处在麻醉状态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“手术非常成功。”主刀医生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,
“血管疏通得很彻底,接下来好好休养,按时复查,注意饮食和情绪,活到九十岁没问题。”
“谢谢医生,谢谢……”母亲握住医生的手,语无伦次。
林暖暖站在病床边,看着父亲安睡的脸,眼眶发热。送父亲回病房安顿好,母亲坚持要留下陪护。
林暖暖去办完所有手续,回到病房时已经中午十二点。父亲还没醒,母亲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。
阳光洒进病房,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。林暖暖轻轻给母亲披上外套,走到窗边。手机又有新消息,是顾承泽:“手术怎么样了?”
“很成功,谢谢你的关心。”她回复。
“那就好。我在医院楼下,方便下来吗?”林暖暖怔住,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医院门口的车流中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很显眼。他怎么来了?林暖暖下楼时,顾承泽正靠在车边讲电话。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风衣,戴着墨镜,但依然引来了不少目光。
看到她出来,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,然后挂断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林暖暖走近,有些不安,“不用工作吗?”
“刚开完会,顺路。”顾承泽说得轻描淡写,但林暖暖知道他公司离这里有半个城市远。他打开车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:“给伯母带的午餐,还有你的一份。”纸袋里是精致的餐盒,还冒着热气。
林暖暖接过来,沉甸甸的。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,“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顾承泽看着她,“你父亲怎么样?”
“手术很成功,医生说恢复得好能活到九十岁。”说到这个,林暖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,“麻药还没过,正在睡。”
顾承泽点点头:“需要我帮忙转院或者请护工吗?”
“不用了,这里挺好的。我妈妈想亲自照顾,她放心不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承泽顿了顿,“你吃饭了吗?”林暖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,自己滴水未进。“还没。”
“先把饭吃了吧。”顾承泽打开车门,“上车吃,这里冷。”十月的天气确实有些凉。
林暖暖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进了副驾驶。车里很温暖,有淡淡的雪松香气—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餐盒打开的,是清淡营养的病号餐,还有一份给陪护家属的套餐。饭菜精致,摆盘讲究,一看就是高级餐厅出品。“太丰盛了。”林暖暖看着餐盒里的菜,“这得多少钱……”
“食堂的。”顾承泽打断她,“员工福利。”
林暖暖知道他在撒谎。顾氏科技的食堂再好,也不可能用这样的餐盒。
但她没有戳破,只是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她确实饿了,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。顾承泽没吃,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,但林暖暖注意到,他把空调出风口调整了方向,避免风直接吹到她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她轻微的咀嚼声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吃到一半,林暖暖突然想到什么:“你吃了吗?”
“吃过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继续低头吃饭。手机震动,是陆子言发来的消息:“老板,下午三点的会议材料已经发您邮箱。另外,老夫人刚才来电话,问您和太太周末有没有空回家吃饭。”顾承泽看了一眼,回复:“会议照常。周末的事晚点回复。”
放下手机,他侧头看向林暖暖。她吃得很认真,脸颊微微鼓起,像只小仓鼠。阳光照在她睫毛上,投下细小的阴影。
“周末奶奶让我们回去吃饭。”他说。
林暖暖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一点饭粒:“这周末?”“嗯。你父亲刚手术,如果你需要陪护,我可以推掉。”
“不用,不用。”林暖暖急忙说,“我爸那边有我妈在,而且手术很成功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暖暖抽出纸巾擦嘴,“我们说好的,我会配合你的安排。”她说这话时很认真,眼神清澈坦荡。
顾承泽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:“那周六中午,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暖暖吃完饭,收拾好餐盒:“我上去了,我妈一个人在上面。”
“需要我陪你上去吗?”顾承泽问。
林暖暖愣住了。这个问题超出了协议的范围。“不用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爸妈……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。等以后有机会,我再慢慢跟他们解释。”
顾承泽点点头,没有坚持。
林暖暖下车,站在路边朝他挥手。车子缓缓驶离,汇入车流。
她拎着给母亲的餐盒转身,却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。车子已经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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