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香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。
粉饼盒在手里握了太久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她盯着镜中人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,但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潭死水。
“二小姐,您好了吗?”门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江少爷的车快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边香的声音平板无波。她打开粉饼,机械地在脸上涂抹。一层又一层,试图掩盖住眼底的青黑和皮肤的憔悴。粉扑所过之处,留下一片虚假的瓷白。
首饰盒里那条珍珠项链是沈颂上周送来的。“订婚宴上戴这个,显得端庄。”沈颂当时这么说,语气里没有温度,只有评估。边香拿起项链,金属搭扣在指尖冰凉。她戴上它,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更加陌生——温婉,得体,符合所有人对边家二小姐的想象。
衣橱里挂着今晚要穿的裙子。淡粉色,标签还没拆,吊牌上印着五位数的价格。边香不知道是谁选的,也不想知道。客厅里传来曲娜尖锐的笑声,还有沈颂低低的说话声。边香在门后站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出去。
“磨蹭什么,让人等着好玩?”曲娜斜靠在沙发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,摸索着指甲。
沈颂正翻着一本时尚杂志。听到声音,她抬起头,在边香身上扫过:“妆容太淡了,去补点腮红。江家喜欢气色好的。”边承阳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股市行情。听到动静,他抬眼瞥了女儿一眼,很快又低下头去,什么也没说。
“江垅到了。”佣人进来通报。
“让他等两分钟。”沈颂合上杂志,“香香,去补妆。”
边香转身回到卫生间。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足够红润的脸,还是拿起刷子,在脸颊上又扫了一层腮红。脸颊两团不自然的红晕,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彩。
再次走出卫生间时,江垅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他正和沈颂说着什么,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。看到边香,江垅站起身:“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江垅向沈颂和边承阳点点头,“伯父伯母,我们先走了。”
沈颂微笑着:“玩得开心点。”
从头到尾,没有人问边香想不想去,没有人关心她脸色为什么这么差。她像一件被交接的物品,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。
餐厅里,江垅点完菜,把菜单递给侍者,然后看向边香:“你最近好像瘦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边香端起水杯,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收紧。
“订婚宴的礼服试了吗?”江垅问,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下周去。”
“嗯,我妈说上次那件不错,就订那件吧。”江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“婚礼策划师那边我让人联系了,下周他们会出几个方案。你有什么要求吗?”
边香盯着盘子边缘精致的花纹:“没有,都可以。”
“确定?那我就让他们…”
“江垅。”边香打断他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如果我不想……”
话没说完,江垅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眼屏幕,露出歉意的表情:“不好意思,公司电话,我接一下。”
他起身走向露台。透过玻璃门,边香看见他背对着餐厅接电话,偶尔点头,偶尔皱眉。那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江垅——精明,锐利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电话那头的生意上。
几分钟后他回来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:“刚说到哪儿了?哦,我问你真的没有要求吗?”
“你们安排就好。”
江垅微微颔首,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意味。“这样最好。”他拿起叉子,动作优雅,“我不喜欢在无谓的细节上浪费时间。婚礼是形式,婚姻是实质。把精力花在形式上,是本末倒置。”
他不喜欢麻烦,不喜欢意外,不喜欢任何可能打乱计划的事。而她的没有要求,正是他需要的答案。
先有答案,再出题。
“你父亲最近如何?”江垅切下一小块鱼肉,送入口中前随口问道,“上次见他,似乎有些疲惫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边叔叔这些年不容易。不过有沈阿姨操持家事,他也能少费些心。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边香,“说起来,你姐姐曲娜最近在忙什么?我听说她的画廊办了个不错的展览。”
他在提醒她,曲娜在社交场上比她活跃,比她能干。
“她是个有想法的人,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能争取到。你以后可以多跟她走动走动,有些场合,有她在会轻松些。”
主菜端上来时,江垅看了眼腕表,那是块理查德米勒,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复杂的光影。“时间刚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还有安排?”
“十点有个视频会议,不过不着急,还有时间。”
“如果时间紧,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不用。晚餐很重要。和你在一起的时间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车子驶向边家别墅的路上。“下周试礼服,我让助理把时间表发给你。”在等红灯时,江垅突然说,“那天下午我有个会,不能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会介意吧?”
边香转头看他。江垅的侧脸在街灯下明暗交替,没有任何歉意,也没有任何解释。
“不介意。”她说。
江垅点点头,绿灯亮起时轻踩油门。“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需要时刻陪伴的人。”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赞许,“这很好。”
车子停在边家别墅门口时,江垅没有下车。只是侧过身,在边香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吻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。边香下车,站在路边。江垅的车没有停留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她站在原地,晚风吹过,脸颊上那个吻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,像从未存在过。
别墅里灯火通明,她能看见客厅窗户里沈颂和曲娜的身影。父亲书房的灯也亮着,他又在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。
她从另一个牢笼短暂离开,又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卧室,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——那里光滑一片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情绪剧烈翻涌时,那里会浮现出类似旧伤痕的灼热感,一种心理性的疼痛印记。
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。她看着,然后对着镜中的影子,用气声喃喃:“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?”
边香闭上眼,心脏沉沉地往下坠。她知道,她能听见,而且不以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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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