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C市近郊的私人庄园。
肖战站在管家的指引下穿过那片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紫色薰衣草田时,才意识到这位腕表大亨的私人庄园意味着什么。
一望无际的花田尽头,是一座仿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建筑,穹顶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拍摄团队已经在喷泉广场支好了设备,导演正举着对讲机调试机位,见他来了,热情地挥手:“肖老师,先化妆,我们等阳光角度。”
这三天,肖战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,除了拍戏就是看剧本,吃饭靠陈姐送,手机开了勿扰模式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调试好了状态,可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,心脏还是不受控地缩了一下。
庄园的主体建筑设计师落款处,赫然是“王一博”三个字。
“管总喜欢收藏建筑设计,”陈姐在他耳边低声解释,“听说这栋房子是他三年前从王总手上买的初稿,自己找人建成的。”
肖战没说话,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。
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,至少看不出熬了三个大夜的痕迹。
他换上衣服,是一套深灰色高定西装,剪裁完美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。
导演走过来讲戏:“这场是重头戏,您要站在喷泉池边,假装在等人。腕表的光影要拍到,但更重要的是您眼神里的故事感——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”
肖战喉结滚了滚,说“好”。
拍摄进行得很顺利。
肖战的专业素养让他在镜头前无懈可击,导演喊过的时候,全场都在鼓掌。
管总站在监视器后面,端着一杯香槟,笑得儒雅:“小肖,我就知道没看错人。你这双眼睛,天生会讲故事。”
肖战刚要道谢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,轻描淡写地接了话:“他当然会讲故事。演什么,像什么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。
王一博一身极简黑西装,白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没戴表,但戴了戒指。
他站在薰衣草田的入口,明明隔了十几米,却像凭空出现在肖战身后。
管总意味深长地笑了,迎上去:“稀客啊,王总。不是说这两天要去出差?”
“搁置了,”王一博的视线越过管总的肩膀,直直落在肖战背上,“听说您这儿在拍广告,路过,来看看。”
“路过?”管总挑眉,庄园在城郊三十公里,这路过得可真远。
但他没拆穿,反而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那正好,来,站这儿看。角度最好。”
王一博没推辞,真的走到管总身边,站在监视器旁。
两人并肩而立,一个儒雅温和,一个冷峻疏离,画面莫名和谐。
导演识趣地退到一边,把主场留给这三位大佬。
肖战背对着他们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,像被烙铁烫着。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盯着喷泉池里游动的锦鲤,数它们的鳞片。
“小肖,”管总突然开口,“刚才那条拍得不错,但还可以更好。你转过来,对着我们,再试一条。”
肖战转过身,目光不可避免地撞上王一博的。
那人神色淡淡,看不出情绪,仿佛真的只是来探班的。
可肖战太了解他了,越是平静,越是暗流汹涌。
“Action!”
他缓缓抬起手腕,表盘反射着阳光,刺眼得他想流泪。
他演的是等待,可现实中,他演的是放下。
镜头推近,捕捉到他眼底的血丝和一夜之间瘦削下去的脸颊。
导演在监视器后惊叹:“完美!就是这种破碎感!”
“卡!”
肖战立刻放下手,转身就要走。管总却叫住他:“小肖,过来聊聊。”
他不得不走过去,在距离王一博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管总将监视器里的回放调出来,指着屏幕:“你看,这个眼神,是在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。王总,你觉得呢?”
王一博盯着屏幕,喉结上下滚动,半晌才吐出两个字:“很好。”
“我也觉得很好,”管总笑了,忽然话锋一转,“毕竟,等待这种事,你们年轻人最有体会。不像我,老了,等不动了。”
他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,又看向肖战:“你们聊,我去看看后期样片。”
说完,竟真的走了。
临走时,还顺手带走了导演和所有工作人员。
喷泉广场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水流声和风吹花田的沙沙声。
肖战转身也要走,王一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:“肖老师这是在避嫌?”
那语气听在耳中,像一根细针,精准刺进肖战最敏感的神经。
他脚步顿住,没回头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刚走两步,他又停下,稍稍侧过脸,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:“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王一博抬眸看向他,逆光里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:“怎么?”
“碍眼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地落在风里。
肖战说完便走,黑色风衣的衣角掠过薰衣草花田,带起一阵细微的香气。
他走得很快,像是要把什么远远甩在身后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颗被扔下的心,还悬在原地,悬在那个碍他眼的人身上。
王一博站在原地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花田尽头,眼底的情绪才慢慢浮上来。
管总说得对,等待这种事,他确实最有体会。
*
傍晚六点,庄园主宅的餐厅里灯光明亮。
肖战看着坐在长桌对面的王一博,在心里直翻白眼。
管总晚上请客吃饭,原本说的是庆祝拍摄顺利,结果他换完衣服下楼,就看见那人已经坐在了管总右手边,正低头看菜单,一副主人的姿态。
“小肖来了,”管总热情地招手,“来,坐我左手边。”
那位置,恰好和王一博面对面。
肖战没辙,只能入座。
晚餐是法餐,前菜、主菜、甜点一道道上来,配着不同年份的葡萄酒。
同桌的还有管总的助理和法务,以及一位不请自来的女宾。
据说是某时尚杂志的主编,姓苏,眼神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来回打量,八卦意味明显。
“王总很少参加这种饭局,”苏主编笑着给王一博倒酒,“今天怎么有空?”
王一博接过酒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:“路过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肖战切牛排的刀一顿,在盘子里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路过?”苏主编显然不信,“从市区路过到城郊?这路绕得可不近。”
“嗯,”王一博面不改色,“顺便来看看朋友。”
他说朋友两个字时,眼皮都没抬,可肖战却觉得那目光像有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。
他放下刀叉,发出不轻不重的“叮”一声,打断了他们的谈话:“管总,今天的拍摄样片,什么时候能看?”
“不急,”管总笑得意味深长,“后期还在调。倒是小肖,我听说你在云顶镇置办了新居?”
肖战心头一跳:“是。”
“设计师请的谁?”管总追问,“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团队,可以推荐。”
“已经定了,”肖战声音发紧,“两个月前就签的约。”
“哦?”管总拖长音调,看向王一博,“王设计师,这是不是你的领域?”
王一博终于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肖战脸上:“是。但我今天来看朋友,肖老师说我碍眼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苏主编的筷子停在半空,法务低头猛喝汤,管总倒是笑得更欢了,一副看好戏的姿态。
肖战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,他盯着王一博,一字一顿:“王设计师误会了。我说碍眼,是指……”
他停顿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点报复的快意:“是指您出现在我的拍摄现场,影响我入戏。毕竟,谁会在等人时,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?”
王一博脸上笑着,看不出情绪,他垂下眼,没再说话,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管总适时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都是年轻人,火气旺。来,尝尝这道松露鹅肝,我特意让厨师做的。”
话音未落,王一博的手机响了。
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蹙,起身说了句“抱歉”,便走到露台上接电话。
苏主编立刻凑近肖战:“肖老师,你跟王总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“没有误会,”肖战也端起酒杯,灌了一大口,“就是单纯的不对付。”
“是吗?”苏主编笑得意味深长,“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,不像不对付,倒像……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在看一件,他亲手打碎,却又舍不得扔掉的瓷器。”
肖战握着杯子的手一紧,红酒在杯中晃了晃,洒出几滴,落在他白色衬衫的袖口上,像血。
“……你看错了。”
这时,王一博回来了。
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而疏离的笑容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满桌的人微微颔首:“不好意思,刚刚有工作电话需要处理,扫了各位的兴致,我自罚一杯。”
说罢,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主编识趣地没再追问,管总则笑着打圆场,招呼大家继续用餐。
只有肖战,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王一博一眼,目光死死钉在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牛排上,仿佛要从纹理里看出什么天机来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王一博落座的瞬间,自己的脸颊莫名其妙地升了温。那温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,烧得他心慌意乱。
他端起冰水杯抵在唇边,试图用凉意压下这股不该有的燥热,却意外瞥见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指,修长又分明,格外出众。
晚餐的后半程在看似和谐的氛围里进行。
苏主编讲着时尚圈的八卦,法务偶尔插两句专业分析,管总则和王一博低声交谈着关于建筑设计的理念。
肖战沉默地听着,偶尔应付几句问话,注意力却全在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里。
他能感觉到,王一博在看他,用一种很沉重的目光,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,落在他切牛排的手上,落在他抿酒的唇上。
那视线太烫,烫得他几乎要装不下去。
终于,陈姐派的车到了。
肖战如蒙大赦,起身告辞时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:“管总,今天多谢款待,拍摄我很愉快。”他笑得得体,热情,甚至带着点平日里在镜头前的营业式灿烂,“改天我请您吃饭。”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再给王一博一个眼神。
连余光都不曾施舍。
王一博也站起来,礼貌地跟管总道别:“那我也先走了,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“王总不留下来再喝一杯?”管总晃着酒杯,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,“今晚的月色不错。”
“不了,”王一博笑了笑,那笑容完美得像个面具,“月色虽好,不适合我这种人欣赏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落在肖战脸上。
可肖战已经转身,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连背影都写着拒绝。
庄园外的柏油路上,两辆车一前一后停着。
肖战上了前面那辆黑色保姆车,车门关上的瞬间,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陷进座椅里,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“战哥,回酒店?”司机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嗯。”
车子启动,融入夜色。
而王一博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辆车远去的车尾灯,眼底的笑意才一点点碎裂开来。他走下台阶,上了自己的车,对司机说:“跟上前面那辆。”
“王总,这……”
“别跟太近,”王一博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“别让他发现。”
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王一博透过车窗,看着前方那辆保姆车的尾灯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
他想起刚才在露台接的那通电话,是江逾白打来的,说有人在私下调查他的病例,让他务必小心。
他本该立刻回公寓跟他们商量对策,可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回到了餐厅,甚至在听到肖战要走时,下意识地跟了出来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来,不该出现,不该让肖战再看见他。
可就像个瘾君子,哪怕知道那东西会要了他的命,还是忍不住要靠近。
车子驶入市区,停在肖战的酒店门口。
王一博看着肖战下车,看着他走进旋转门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里。
他这才按下车窗,仰头望向酒店高层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窗户间搜寻着,最终定格在三十八层东侧的那扇窗。
窗帘没拉,灯光亮了。
王一博就这么仰着头,看了很久。司机小声提醒:“王总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他等着那扇窗的灯光熄灭,等着那个人彻底沉入睡眠,等着确认他安全无虞。
夜风灌进车里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他眼眶发涩。
他想起刚才道别时,肖战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决绝,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攥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司机启动车子,缓缓驶离酒店。
王一博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,低声说:“回去后,把云顶镇房子的钥匙快递给他。”
“好的,王总。”
王一博闭上眼,靠回座椅里,疲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。
看着肖战渐渐远离自己,他的心好痛。
痛得他几乎要装不下去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