膳设在正厅暖阁,四面雕花窗敞着,晨阳斜照进来,映得案上青瓷碗盏莹润生光。
王靖远与尹静殊早已入座,夫妻俩眉眼间都漾着喜色,得知两人圆房,尹静殊一大早就嘱咐了厨房炖了助坤泽固元养身的汤羹。
王一博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头,“娘,大清早这么腻,谁能吃的下去。”
“闭嘴,又不是给你的!”
绵帘晃动,肖战走进门。
尹静殊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:“小战,快来!”
肖战依言走近,挨着王一博坐下。
微微颔首,低声叫了一句:“父亲、母亲。晨好!”
“诶!以后叫爹娘就成。”尹静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。
肖战动作微顿,心底泛起陌生的涩意。
“爹娘”二字,于他而言太过遥远了。
尹静殊见他怔忡,也不为难,亲自舀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到他面前。
王靖远也笑着夹了一筷子蒸得软烂的鹿筋肉:“小战,安之往后就交给你了。他要是惹你不高兴,你尽管教训。爹帮你撑腰!”
王一博正慢悠悠喝着粥,闻言挑了挑眉:“他又打不过我。”
“你要是敢还手,我打断你的腿!”王靖远板起脸。
王一博眨了眨眼,低头继续喝粥。
门帘再次晃动,左翊端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悄无声息走近,轻放在王一博手边,便逃也似的退去了一边。
王一博顺手将药碗往肖战那边推了推,淡淡道:“喝了!”
肖战疑惑的看向他。
尹静殊乐呵呵道:“算你有良心,知道坤泽结契身子虚,得好好补补。”
“是避子汤!”王一博看出肖战的疑惑,也没有遮掩。
此言一出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住。
尹静殊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,“你说什么?你们已经结契了,你竟然让小战喝避子汤?我看你是欠打!”
她手掌高高扬起,可不等巴掌落下,王一博就凉凉开口,“结契?我们怎么结的契,别人不知道,爹娘还能不清楚?”
“你闭嘴!”王靖远猛地一拍桌案,面色铁青,“我们那也是为了你好!”
“为了我好?”王一博霍然起身,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怒火,“你们明知道我喜欢的是沈今月,却这么逼我!爹,娘,救你们,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皱一下眉头,可是你们不该到现在还想替我做主!你们究竟要逼我到什么地步?尹家的势力我会给他,但也仅此而已!”
王靖远和尹静殊僵在原地,气的脸色发青。
肖战始终垂着眸,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耳边的争吵扰的他心烦意乱。
他冷着脸,伸手端起案上的瓷碗,不等任何人再开口,仰头将药一饮而尽,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王一博回头,瞳孔骤缩,彻底愣住。
尹静殊慌了神,忙起身想去拉他:“小战你干什么?虽然说这药对你……但你也不能喝呀!这药是凉性的,很伤身!”
肖战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,随意擦了擦唇角,摇了摇头,声音平淡冷硬:“无碍。安之之意,亦是我的意思。这般也确实稳妥!”
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心底莫名不是滋味。
方才晨起时炸毛的“兔子”,已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肖丞相。
王一博格外不喜欢这样的肖战——太清醒,太理智,清醒理智到让他觉得,昨夜的纠缠与今晨的脆弱,都像是一场虚妄。
肖战执起筷子继续用早膳,目光平静地扫过,淡声打破了沉寂:
“腊月二十八是祭天大典,各位藩王都会进京。那一日宫城内外人多眼杂,敌国细作会扮作商贩混入坊市,借着献礼与仪仗的掩护潜入内廷,内外戒备稍有疏漏,便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王一博身上:“安之,这一次祭天大典的护卫,由你和御林军一同负责,你专司巡防。”
王一博握着勺子的手一顿,“我无官无职,去做什么?”
“今日圣上就会下旨,封你为‘羽林卫统领’兼镇远军‘监军使’。”
王一博挑眉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:“羽林卫统领兼监军使?这是我身为丞相大人夫君的特例?”
肖战不置可否。
王一博眯起眼,细细打量着肖战。
这人费尽心机缴了镇远军的兵符,如今却又轻描淡写地将兵权与头衔还到自己手中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肖战似是看穿他的疑惑,放下筷子,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,笑着解释:
“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虎符本身,而是让整个大齐知道——镇远军姓肖。如今我夫君是镇远军监军使,你猜,会不会有人按捺不住?”
王一博心头一凛,再看肖战时,只觉这人愈发陌生。他的眼睛里不仅有算计,更藏着一抹刻骨的恨意,像淬了毒的冰刃,冷得刺人。
可据他所知,肖战最大的政敌不过是临王,犯不着费这么大周折动镇远军……肖战的目的,究竟是什么?
肖战休沐三日,每次休沐,他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就算大婚了也一样。
哪怕身边多了一个人,也没有觉得不自在。
他看书也只在房中,从不往书房去。新房里一面墙的书柜从地板直抵梁顶,层层叠叠摆满了各类典籍,经史子集、策论杂说、医卜农工,应有尽有,却唯独没有兵书——仿佛刻意在回避什么。
王一博坐在一旁翻了几本,只觉枯燥无趣,没一会儿便失了兴致。
他站起身,在房里缓缓踱步,靴底踏在大红地毯,悄无声息。
肖战则端坐在书桌前,执笔凝神,正写着什么。
王一博放轻脚步,悄然靠近,目光越过他的肩,只见纸上墨迹工整,是一篇关于治水的策论。
从河道疏浚,漕运调度到灾民安置、农垦复耕,皆有详策,且兼顾民生与国力,逻辑严密,气魄沉稳。
他只看了几句,便被其中的见识与格局惊艳——这样纵横捭阖的文字,究竟是怎样胸怀的人才能写出?
肖战似并未察觉他的注视,写完最后一笔,静静将纸笺搁在案旁。
王一博低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我记得,这是今年乡试的科考题目。”
肖战点头,“不错。”
他轻抵唇角,回眸,目光里闪过一抹锐利,“我这文章跟你的沈公子比,如何?”
王一博倏然沉下脸。
沈今月今年三月便回了祖籍地,在他的周旋下化名应科考,高中解元,只待来年殿试一搏,便可名正言顺踏入朝班。
此事他办得极为隐秘,连朝中几位心腹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肖战又是如何得知的?
肖战转头望他,目光沉静,似在等一个回答。
王一博不自然地别过脸,没有吭声。
他素来对沈今月极有信心,认定其才学足以在殿试中脱颖而出,可此刻将人与肖战这篇策论一比,才发觉,今月在格局与洞察上,差了这人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丞相大人写这篇策论,就是为了羞辱人?”他语气冷了几分。
肖战摇头,语调淡然:“我不过闲来无事,练练字罢了,何来羞辱?这乡试考题本就是我出的,架上还有许多我无事时写的策论,你若不信,可以看看。”
王一博闻言望向书柜,果见架上零零散散放着数卷策论,墨迹或深或浅,没什么章法,显然是平日随笔。
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,目光扫过,不由暗暗惊叹——立论之精,皆臻一流,这人不愧被誉为天下文臣之首。
“这篇《民赋谣》是?”他瞥见肖战在页侧密密批注,不由好奇。
“来年殿试考题之一。”肖战抬眸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你觉得如何?”
王一博手指微微一抖,忙将卷册合上,语气生硬:“我一个武将,哪里懂这些?丞相大人自己做主就是!”
他起身走向门边,又道,“屋子里闷,我去外面练剑了。”
肖战望着他的背影,垂下眼睫,笔尖重新落回纸面,仿佛方才的对话未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。
舒晚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入,走到肖战身侧,低声道:“大人,那沈今月志在夺取明年殿试魁首,您就不怕姑爷透题?”
肖战笔锋一顿,“他……不会!”
王一博跨出府门,唤来左翊,径直朝沈府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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