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擦了擦手，走出去。陆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，帽檐压得很低。看到沈念，他直起身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
"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"

"……路过。"陆峥说，耳尖有点红。

沈念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这借口拙劣得可爱，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只是说："进来吧，张奶奶和李奶奶都在，饺子快熟了。"

陆峥犹豫了一下："我……不太会应付老人。"

"应付我，"沈念说，"她们只是顺带的。"
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陆峥进入自己的世界。陆峥愣了一下，然后跟了上去，脚步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

张奶奶和李奶奶对陆峥的印象很好。

"这小伙子，长得真俊，"张奶奶拉着他的手，"就是太瘦了，多吃点饺子。"

陆峥被按在凳子上，面前堆起小山一样的饺子。他很少这样被人对待——在拳馆，强哥只会骂他没吃饱饭吗；在地下拳场，对手只会想怎么打断他的肋骨。

他低头吃饺子，吃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的东西。

"小陆啊，"李奶奶问，"你是做什么的？"

"……打拳的。"

"运动员？好啊，强身健体。"张奶奶笑眯眯的，"我们念念也是，在医院忙，得有个好身体。你们年轻人，互相照应着。"

沈念正在倒水，手抖了一下，水洒出来几滴。陆峥下意识地伸手，替他扶住杯子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。

张奶奶和李奶奶对视一眼，笑了，没说话。

饭后，沈念送陆峥出来。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，两个老人在屋里收拾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。

"苏晴的事，"陆峥忽然说，"我知道一些。"

沈念停下脚步："什么？"

"她表弟打人，对方要二十万。那家人……和王浩有关系。"

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王浩在农家乐说的话，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冷。

"你是说，王浩设计……"

"我不确定，"陆峥说，"但太巧了。苏晴刚护着你，她家里就出这种事。"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"王浩查过我，也知道我在护着你。他先支开苏晴，下一步……"

"下一步是什么？"

陆峥看着他，眼神很深："下一步是对你。或者，通过你对付我。"

沈念沉默了。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叶子正在变黄，风一吹就落几片。他想起苏晴说"有事找陆峥"，原来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，只是来不及说。

"我该怎么办？"

"信我，"陆峥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"像以前一样。我会一直在。"

沈念转头看他。陆峥的脸在夕阳下显得很嫩，眉骨上的浅疤几乎看不见，像个普通的大学生。但沈念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什么——那些拳头，那些伤痕，那些沉默的守护。

"我信你，"他说，"但我不想只是被保护。苏晴的事，我想帮忙。"

陆峥皱起眉："太危险——"

"她是为了帮我，才得罪王浩的，"沈念打断他，声音发颤，"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"
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最终，陆峥叹了口气："……先查清楚。如果真是王浩设计的，我们再想办法。"

他伸出手，像是要碰沈念的肩膀，又停住，缩回去。沈念看着他的动作，忽然上前一步，主动握住了他的手。

陆峥僵住了。

"你说过，"沈念说，耳尖红透，"下次别躲在树后面。我记住了，你也记住。"

陆峥的手指蜷了蜷，然后慢慢收紧，回握住他。掌心很热，带着常年握拳击出的茧，粗糙的，却让人安心。

"……好。"

周一，沈念回学校上课。

他刻意留意了周围。林浩没有出现在篮球场，据说请了病假。但沈念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
周三下午，他接到辅导员的电话，让他去一趟办公室。

张老师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看到沈念，他推了推眼镜，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。

"小沈，那瓶酒的检测结果出来了。"

沈念的心跳加速："不是红酒吗？"

"是红酒，"张老师说，"但里面加了东西。一种镇静剂，过量会导致意识模糊、肌肉松弛。"

沈念的手指攥紧了椅背。他想起林浩当时急不可耐的样子，想起那块掉在地上的手帕，后背渗出冷汗。

"那林浩……"

"已经移交学校保卫处了，"张老师说，"但有个情况要告诉你。林浩供述，他是受人指使。指使他的人……"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沈念的眼睛："是王浩。体育系王浩，你认识吗？"

沈念点头。他岂止认识，他刚刚才从陆峥那里知道，这个人设计支开了苏晴。

"王浩的背景比较复杂，"张老师的声音压低，"他父亲……和校方有些关系。这件事，学校可能会低调处理。"

"低调处理？"沈念的声音拔高，"他试图给我下毒——"

"是镇静剂，不是毒，"张老师纠正他，语气带着无奈，"而且未遂。林浩是执行者，王浩是否知情，还需要证据。"

沈念看着辅导员，忽然明白了。那盆绿萝上的灰，不是没人擦，是没人敢擦。王浩父亲的势力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把真相隔在了外面。

"那苏晴呢？"他问，"她家里的事，是不是也是王浩设计的？"

张老师愣了一下："苏晴？她家里出什么事？"

沈念没回答。他站起身，鞠了一躬："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些。"

他转身往外走，在门口停下，回头说："那瓶酒，如果学校不处理，我会报警。我是护理系的学生，我知道怎么让媒体感兴趣——'名校富二代意图迷奸同学'，这个标题，够响亮吗？"

张老师的脸色变了："小沈，你别冲动——"

"我很冷静，"沈念说，"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摆设。"

他走出办公室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手背上，暖的。他想起陆峥的手，粗糙的，热的，在夕阳下握紧他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