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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院惊弦

书名:千金骨 作者:鹤辞枝 本章字数:3090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天刚蒙蒙亮,谢云辞已经坐在妆台前。
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,眼底的乌青连脂粉都盖不住。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腕间的淤痕在晨光中泛着青紫——那是昨日跪抄《女诫》时硌出的,笔杆几乎嵌进肉里。

碧荷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铜盆。

“王妃,严嬷嬷传话,今日未时要去西院学琴。”

谢云辞动作一顿。

西院。云裳。

昨夜那声突兀的琴音又在他耳边炸响——尖锐、急促,像是什么东西骤然崩断。紧接着是衣袂翻飞的窸窣声,从西院高墙方向传来,快得像一道影子掠过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梳个简单的髻。”

---

辰时,书房。

萧绝站在窗边看一份军报,玄色常服的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,日光一照,隐约能看出是狼头图腾——北境军的标志。

谢云辞垂眼行礼时,视线恰好落在那狼眼上。

“抄完了?”萧绝没回头。

“是。”谢云辞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宣纸,双手奉上。

萧绝这才转过身。他没接那些抄本,反而走到谢云辞面前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力道不大,却刚好按在淤青最重的地方。

“疼吗?”

谢云辞指尖微颤。

“不疼。”

“那就是罚得不够重。”

萧绝松了手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“下次换个方式。”
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谢云辞垂着眼,能感受到萧绝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,像刀锋刮过皮肤。

“西院那边,”萧绝忽然开口,“昨夜有动静。”

谢云辞呼吸一滞。

“琴弦断了。”萧绝走到书案后坐下,随手翻开一本兵书,“守夜的婆子说,是云裳练琴时走了神。”

他抬起眼。

“你怎么看?”

谢云辞指尖掐进掌心。

“妾身……昨夜在抄书,不曾留意。”

“哦?”萧绝抬眼,“可有人看见,你房里烛火亮到子时之后。”

谢云辞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妾身抄得慢,怕误了期限,故而熬得晚了些。”

萧绝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
久到谢云辞几乎以为要被拆穿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倒是用功。”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描金请柬。

“三日后宫宴,皇后点名要听你弹《鹤唳松风》。云裳会教你。”

谢云辞接过请柬。纸面上“谢云舒”三个字写得端正雍容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闻王妃雅擅琴艺,盼一聆清音。

雅擅琴艺。

他只在十二岁前碰过琴,学的还是边关军营里流传的粗犷调子,跟江南闺秀的《鹤唳松风》根本是两回事。

“妾身琴艺生疏,恐……”

“生疏就学。”萧绝打断他,“云裳是京城最好的琴师。三日,够你学会一首曲子。”

不是商量。

是命令。

谢云辞握紧请柬,金边硌得掌心生疼。

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不是单纯的学琴。萧绝在把他往西院推,往那个充满谜团的地方推。

他想看什么?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?看他和云裳之间会发生什么?

“未时过去。”萧绝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军报,“别迟到。”

---

从书房出来,日头已经升到中天。

谢云辞走在回廊里,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柱洒下一道道光斑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请柬,又望向西院方向——那里被一片竹林掩着,只能看见青灰色的院墙一角。

“王妃。”碧荷小跑着追上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奴婢打听了,西院那位……有点怪。”

“怎么怪?”

碧荷左右看看,才凑近说:“她从来不出院子,也不要丫鬟伺候。吃饭都是送到门口,自己取了就关门。院里就一架琴,她能从早弹到晚。”

顿了顿,声音更小了。

“还有人说……她夜里会自言自语,说的都是听不懂的话。”

谢云辞脚步没停。

心里却沉了沉。

---

未时整。

西院门口。

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,连个匾额都没有,只在门环上系着截褪色的红绸。谢云辞抬手叩门。

三声后,门开了条缝。

开门的是个青衣丫鬟,约莫十四五岁,低着头不说话,只侧身让开。

院子比想象中简朴。没有假山流水,没有奇花异草,只有几丛瘦竹、一张石桌、一架琴台。琴台上摆着张七弦琴,琴身暗红,漆面斑驳,一看就是老物件。

竹影下坐着个人。

云裳穿着月白襦裙,外面罩了件靛青比甲,头发松松绾着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她背对着门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局残棋。

“坐。”

声音很轻,像风吹竹叶。

谢云辞在她对面坐下。

这时他才看清她的脸——很素净,眉眼清淡,唇色浅淡,整个人淡得像要融进水墨画里。

可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太静了。静得像深潭,不起波澜,却又像能把人看穿。

“你就是谢云舒?”云裳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不像。”

谢云辞心头一跳。

云裳却没有追问。她起身走到琴台前,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——很细,白得像玉,可腕骨处有道浅疤,像是旧伤。

“《鹤唳松风》。”她指尖轻触琴弦,“会多少?”

“只听过。”谢云辞实话实说,“不曾练过。”

云裳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,快得抓不住。

她按下第一个音。

琴声起。

谢云辞屏住了呼吸。

他不是不懂琴。早年师傅说过,琴音能见心性。阿姊弹琴,指下是江南的温软,是闺阁的清寂。

可云裳这琴音……

不一样。

清越底下藏着东西。像冰层下的暗涌,像鞘中的剑鸣。虽然只有一丝,但谢云辞听出来了——那是沙场磨出的锐气,是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冷冽。

一个深闺琴师,怎么会有这样的琴音?

云裳弹得很慢,一句一句教。她的指尖在弦上移动,每个动作都清晰。谢云辞跟着学,指法生疏,错音不断。

“错了。”

云裳忽然按住他的手。

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玉。指尖压在他指节上,力道不大,却让他动弹不得。

“这里要轻挑,不是重拨。你腕太硬了。”

谢云辞试着放松手腕。

“还是硬。”

云裳放开手,退后半步看着他。

“你不是在弹琴,是在握剑。”

空气骤然安静。

竹叶沙沙作响。谢云辞感到后背渗出冷汗。

他抬眼看向云裳,对方依旧平静。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映着他的影子。

“妾身幼时顽劣。”他努力让声音平稳,“跟着兄长学过几天剑,留下些坏习惯。”

“兄长?”

云裳重复这两个字。

“听说谢家小公子十二岁就能挽弓射雁,是真的么?”

谢云辞指尖扣进掌心。

“是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涩,“家兄……确实擅射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

云裳转身望向竹丛,背对着他说:

“那样的人物,如今却不知在何处。”
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
可谢云辞觉得每个字都像针,扎在心上最疼的地方。

他不知道云裳是不是故意的。

---
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。

谢云辞勉强学会了前半段,指法依旧生涩,但至少能弹出调子了。云裳没多说什么,只让他明日再来。

离开时,谢云辞走到院门口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
云裳还坐在琴台前,指尖悬在弦上,却没拨下去。日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,斑驳光影里,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寂寥。

还有……

她左耳垂后,有道很浅的疤痕。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,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
谢云辞收回视线,推门出去。

---

门外回廊空荡荡的。秋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
他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走到一半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不是碧荷。碧荷的步子没这么轻,也没这么……稳。

他假装没听见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拐角时,借着转弯的瞬间,用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。

廊柱后有道影子一闪而过。

玄色衣角。

谢云辞脚步没停。

心里却沉了下去。

是萧绝的人?
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
---

回到栖梧院,碧荷已经备好了晚膳。四菜一汤,摆得精致。

谢云辞没什么胃口。

他坐在窗前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腕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。

他想起云裳按在他手上的力道,想起她说“你不是在弹琴,是在握剑”,想起她问起谢家小公子时的语气。

还有她耳后那道疤。

一个深闺琴师,手腕有伤,耳后有疤,琴音里藏着杀气。

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琴师?

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声响。

谢云辞猛地转头——窗纸上映出一道影子,一闪而过,快得像幻觉。

他起身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
夜色已浓。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
只有秋风卷着落叶,在地上打转。

可空气中,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特殊的味道。

是墨香混合着……铁锈味。

谢云辞关紧窗户,背靠着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

腕上的淤青在黑暗中看不分明。

可疼是真切的。

这疼提醒着他——他还在笼中,还在戏里,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
三日后宫宴。

西院学琴。

还有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
这场戏,越来越难演了。

他闭上眼。

黑暗中,仿佛又听见那声琴音。

尖锐。急促。

像什么东西,骤然崩断。

作者说

云裳说“你不是在弹琴,是在握剑”。

她看见了什么?是看见了握剑的姿势,还是看见了握剑的人?

她耳后那道疤,是谁留下的?

还有廊柱后那抹玄色衣角。

萧绝的人在盯着他。

还是——有人在盯着萧绝?

有些事,不说透。

您看的是关于白月光的小说,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白月光,替身,系统,双强,男扮女装等元素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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