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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相

书名:千金骨 作者:鹤辞枝 本章字数:3250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“谢云辞。”

那三个字砸下来,像三根冰锥,把谢云辞钉在床榻上。

烛火噼啪一声。肩上箭伤火烧火燎地疼,可这疼忽然远了——他整个人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。三年苦心搭建的伪装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萧绝站在床边,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笼罩着床上的人。

“谢家那个十二岁射落双雁的小公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三年前谢家满门流放,唯独你下落不明。现在——”

他俯身,手指抚过谢云辞颈间凸起的喉结。

“你扮成你姐姐,嫁进本王府里。”

谢云辞闭上眼。

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在月白里衣上洇开暗红。

“王爷既已知道,”他睁开眼,声音哑得厉害,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
“杀你?”

萧绝笑了,笑意冷得像冬夜的霜。

“若想杀你,围场那日你就该死了。”

他直起身,背对着烛光。

“本王只是不明白——就算谢家败了,你也不至于沦落到扮女人,嫁给仇人。”

仇人。

这两个字像刀,扎进谢云辞心里最疼的地方。

三年前的记忆涌上来——抄家官兵的靴子声,母亲的哭声,父亲被铁链拖走时的背影,长姊云舒最后那个眼神。她说:阿辞,活下去。谢家不能绝后。

所以他活了。

剥下自己的皮,套上亡姊的壳,在这吃人的王府里,一天天捱着。

“因为……”谢云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我爹娘还活着。”

萧绝猛地转身。

“谢霆,林婉。”谢云辞撑起身子,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,可他咬着牙说下去,“三年前流放北境,本该死在路上。可他们还活着——在北狄左贤王耶律宏手里。”

烛火又炸了一声。

萧绝盯着他,眸色深得骇人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耶律宏扣着我父母。”谢云辞一字一句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每月送一根我爹的手指,或一绺我娘的头发到江南。说只要我听话,就保他们性命。”

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。

“听话——就是嫁进镇北王府,做你的王妃,把王府里的一切传出去。”

屋子里死寂。

萧绝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。

“所以这三年,你一直在给北狄传消息?”

“传了。”谢云辞惨笑,“可传的都是假的。”

他咳起来,血沫从嘴角溢出。萧绝没有动,只是看着。

“边关布防图,我改了七处要害。粮草路线,我画的是反的。就连王府的暗哨布置——我画了七版,一版真,六版假。耶律宏折了三批探子,才信了我给的‘真图’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上个月……他送来了我娘的一只耳朵。”

烛光下,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萧绝看着他肩上的伤,看着不断渗出的血,忽然想起今夜那一箭——这人推开他时,没有半点犹豫。

若真是细作,何必如此?

“王爷现在知道了。”谢云辞喘着粗气,“要杀我,或拿我向朝廷请功,都随您。只求——”

他的声音断了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“只求给我爹娘一个痛快。他们在北狄手里三年,活得……太苦了。”

说完,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
萧绝下意识伸手托住他。掌心触到他后背——全是冷汗,里衣湿透了。

“太医!”萧绝朝外喝道。

门立刻开了。太医提着药箱进来,看见屋里情形,手一抖。萧绝已将谢云辞放平,撕开他肩上的纱布——箭伤很深,皮肉外翻。

“用最好的药。”萧绝的声音沉得像铁,“他若死了,你们陪葬。”

太医战战兢兢上前处理伤口。

萧绝退到一旁,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。

三年前秋猎,他见过谢家那个小公子——红衣骑装,挽弓如满月,一箭双雁。先帝抚掌大笑,说“谢家后继有人”。

那时谢云辞才十四岁,眉眼间全是少年意气。

和眼前这个苍白脆弱、满口谎言的人,判若两人。

可喉结是真的。指腹的茧是真的。挡箭时的反应也是真的。

---

太医处理完伤口,小心翼翼道:“王爷,这位公子失血过多,今夜怕会高热。若能熬过子时……”

“下去。”

屋里又只剩两人。

萧绝在床边坐下。谢云辞已开始发热,脸颊泛出潮红,嘴唇干裂。他在昏迷中发抖,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
萧绝俯身去听。

“……爹……别砍他的手……”

“……娘……耳朵疼……”

断断续续,全是呓语。

萧绝的手指无意识收紧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十四岁时,父亲战死沙场,尸首被北狄人挂在旗杆上。母亲哭瞎了眼,不到一年就去了。

那时他就发誓——要踏平北狄。

可谢霆……

那个在朝堂上敢指着先帝鼻子骂“忠言逆耳”的老将军,那个守了北境三十年、身上二十七处战伤的老将。先帝曾握着他的手说“有谢卿在,朕可安枕”。

然后呢?

然后谢家倒了,罪名是“通敌”。

证据确凿——从谢府搜出的北狄密信,盖着左贤王的印。

萧绝当时在边关,听到消息只觉得可笑。谢霆通敌?那老头宁可饿死也不会吃北狄一口粮。

可证据就是证据。

现在,谢霆的儿子躺在这里,说他父母在北狄人手里,说这三年他一直在传假消息。

若这是真的……

萧绝站起身,走到门外。

陈溟候在廊下,身上带着夜露。

“王爷。”

“两件事。”萧绝压低声音,“第一,查三年前谢家流放队伍的路线,所有接触过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第二,派人去北狄,查耶律宏手里是不是真有两个人——一男一女,五十岁上下,男的缺手指,女的少只耳朵。”

陈溟瞳孔一缩。

“王爷怀疑……”

“去查。”萧绝打断他,“用暗线,别惊动任何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溟退下后,萧绝又在廊下站了许久。夜风很冷,吹得灯笼摇晃。他想起今夜宫宴上那曲《鹤唳松风》——指法生疏,可意境苍凉,是边关的风雪声。

谢云辞说,他传的都是假消息。

那西院呢?云裳呢?后巷那具死尸呢?

萧绝转身回屋。

---

谢云辞还在昏迷中。高热让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,里衣贴在身上,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。

萧绝掀开被子,去解他衣襟。

昏迷中的人挣扎了一下,力气小得可怜。

衣襟散开,露出胸膛。

没有刺青。没有烙印。没有任何北狄细作的标记。

只有少年人清瘦的骨架,和几道陈年旧疤——看形状,是箭伤和刀伤,位置都很凶险。

其中一道在心口上方半寸。再偏一点,就没命了。

萧绝的手停在那道疤上。

指尖下的皮肤滚烫,能感受到心脏急促跳动。

他忽然想起围场遇刺那日,谢云辞扑过来时,这道疤正对着刺客的刀尖。

若真是细作,何至于此?

“水……”

床上的人发出微弱声音。

萧绝回神,倒了温水,将他半扶起来喂下。谢云辞意识不清,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又昏睡过去。

窗外传来梆子声。

子时了。

萧绝将人放平,盖好被子。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。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,靠得很近。

若谢云辞说的是真的——

那这三年,他是怎么熬过来的?

扮成亡姊,嫁入王府,周旋各方。一边应付北狄胁迫,一边传递假消息。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。

还有今夜那一箭。

萧绝摩挲着剑柄。那一箭来得太快,他本来能躲开。可谢云辞推开了他。为什么?若真是细作,不该盼着他死吗?

除非……

除非谢云辞说的都是真的。他父母在北狄手里。他需要萧绝活着——只有萧绝活着,镇北王府才有价值,耶律宏才会留他父母的命。

这个念头让萧绝心里某处抽了一下。

---

后半夜,谢云辞的高热退了又起。

太医进来换了两次药,每次都说“危险,但还有气”。

萧绝一直没睡。就坐在那里。

天快亮时,谢云辞睁开了眼。

眼神涣散了很久,才慢慢聚焦。他看见萧绝,先是茫然,然后猛地想起什么,挣扎着要起来。

“躺着。”萧绝按住他。

“我爹娘……”谢云辞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已经派人去查了。”萧绝说,“若他们真在北狄,本王会想办法。”

谢云辞看着他。

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
不是哭,是那种绝望太久、忽然看到一丝光亮的不敢置信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
萧绝没回答。

为什么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或许因为谢霆是忠臣,不该落得如此下场。或许因为今夜那一箭,这人确实救了他。或许因为那些呓语里喊的“爹”“娘”,和他十四岁时在灵堂前喊的一模一样。

他说不清。

“你好好养伤。”萧绝站起身,“西院那边,暂时不必去了。宫宴的事,本王会处理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
没有回头。

“谢云辞。”

声音很低。

“在本王查清之前,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否则——”

他没说完。

推门出去了。

---

晨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金线。

谢云辞躺在那里,看着那道光线。

许久。

轻轻闭上了眼。

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
三年了。

他终于说出来了。

而那个人……

信了。
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窗外,早起的鸟雀开始啁啾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肩上的伤还在疼,可心里有什么东西,第一次不那么沉了。

他慢慢抬起手,触到发间。

那支梨花玉簪还在。

冰凉的。稳稳的。

像一道目光。

也像一个——

他自己都不敢想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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