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谢云辞的指尖往下滴,落在雪地里,洇开一小片红。他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,盯着不远处那座被敌军围困的土坡。坡上是萧绝和他的亲兵,三百人,被三千敌军堵在秃山上,已经撑了三天。三天前,萧绝率轻骑追击溃兵,中了埋伏。谢云辞带着二十个亲兵抄小路绕到敌后,本想制造混乱引开追兵,没想到遭遇了另一支回援的敌军。二十人对三百。亲兵死得只剩三个,护着他一路退到这里。再往前三里,就是萧绝被困的土坡。他能听见那边的喊杀声,一阵紧似一阵。“王妃!”身旁的亲兵一把按住他的肩,“不能再往前了!您的手得先包扎——”谢云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虎口被刀锋震裂,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,已经快冻住了。不疼。或者说,已经疼得没感觉了。他攥了攥拳头,血又从伤口涌出来。“不必。”他站起身,望向土坡的方向。喊杀声忽然停了。谢云辞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他挣开亲兵的手,翻身上马。“王妃!”“你们留在这里。”他扯紧缰绳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一刻钟后,点火,呐喊,往东跑。能引开多少是多少。”“您要去哪儿?”谢云辞没有回答。他一夹马腹,冲了出去。---土坡上,萧绝的剑抵在地上,撑着身体。亲兵已经死伤殆尽,剩下十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,刀口向外,个个身上带伤。坡下黑压压的敌军正在重新整队,准备最后一波冲锋。萧绝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色。日头偏西,暮色将起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黄昏。城楼上,那个人递给他一张羊皮纸,说“巳时三刻,关门放箭”。那时夕阳正落在那人侧脸上,照出一道浅浅的轮廓。他没看清那人的长相。但他记住了那道轮廓。三年了。萧绝握紧剑柄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王爷!”身侧亲兵惊呼,“您——”坡下响起冲锋的号角。萧绝提剑,正准备起身——坡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疾如暴雨。所有人同时转头。一匹黑马从坡后冲上来,马背上的人伏低身子,披风在风中扯成一道黑色的影。他冲到萧绝面前,猛地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——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是谢云辞。披风下是他那身玄色的劲装,沾满血污和泥土,发冠歪了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。他脸色白得吓人,眼里却亮得惊人。“王爷。”他站定,呼吸急促,目光扫过萧绝和他身后那十几个带伤的人,“跟我走。”萧绝盯着他,没有动。坡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。谢云辞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萧绝的手腕。那只手很凉,却攥得死紧。“萧绝,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咬着牙,“跟我走。”萧绝低下头,看着他攥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。虎口开裂,血已经凝成暗红色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他抬起头,看着谢云辞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——那是三年前他在城楼上见过一次的光。萧绝忽然笑了。“好。”他反手握住谢云辞的手,十指交扣,攥紧。“走。”---谢云辞带着他从坡后那条小路往下撤。那是一条近乎垂直的陡坡,被乱石和枯树覆盖,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。萧绝的亲兵们跟在后面,连滚带爬,却没有人出声。追兵追到坡顶的时候,他们已经滑到坡底。谢云辞扯着萧绝钻进一片密林,在夜色里七拐八绕,直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,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。萧绝靠着一棵树,看着谢云辞弯着腰喘气。他的披风不知什么时候丢了,劲装上被树枝划破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被血洇透的中衣。萧绝的目光落在那几处血迹上。“伤哪儿了?”谢云辞直起身,摇了摇头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他说着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血已经不流了,但整个手掌都是暗红色的。萧绝走过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谢云辞浑身一僵。萧绝没有看他,只是从袖中扯出一截干净的内衬,低头给他包扎。动作很快,力道却轻得出奇,一圈一圈,把那只裂开的手裹得严严实实。谢云辞垂着眼,看着萧绝的发顶。这个人三天三夜没合眼,身上有六七处刀伤,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可现在他站在这里,低着头,给另一个人包扎手上那点皮外伤。谢云辞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。“王爷——”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萧绝打断他,头也不抬,继续缠着布条,“坡后那条路。”谢云辞顿了一下。“昨天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斥候探路的时候,我看了地图。”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……我算了一下,如果从这里绕过去,再从坡后冲上来,应该来得及。”“应该?”萧绝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黑,在夜色里却亮得惊人。“你算的是‘应该’,”萧绝的声音低下去,“就带着二十个人冲进三千人里?”谢云辞没有回答。萧绝盯着他,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“万一来不及呢?”谢云辞依然沉默。萧绝忽然攥紧他包扎好的那只手,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带。谢云辞踉跄一步,撞进他怀里。“萧绝——”“万一我来不及等你呢?”萧绝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谢云辞僵在他怀里,一动不动。他能感觉到萧绝的心跳,隔着两层的衣料,一下一下,撞在自己胸口。那心跳太快了,快得不像是刚从死里逃生的人。是怕的。这个人在怕他死。谢云辞忽然想起洞房那夜,那道站在门边的背影。那时他觉得那道背影“像在等什么”。现在他知道了——等的是他。等了三年。他缓缓抬起手,那只能动的手,轻轻按在萧绝背上。“来得及。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我算过的,不会错。”萧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收紧了手臂,把谢云辞箍得更紧。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远处隐隐传来追兵的号角声。谢云辞闭了闭眼。“萧绝。”“嗯。”“回去以后,”他顿了顿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萧绝的手臂僵了一瞬。随即,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气息拂过谢云辞的耳廓。“我知道。”谢云辞睁开眼。萧绝松开他,退后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月光,有树影,还有一个清晰的、小小的自己。“我一直在等,”萧绝的声音很轻,“等你愿意说。”他伸手,把谢云辞额前那几缕碎发别回耳后。指尖擦过耳廓,停在耳后那块旧疤上。顿了一下。三年了。他每一次触碰这里,都是在等。等这个人不再怕。等这个人愿意相信。等这个人亲口告诉他——我就是那个“无名”。谢云辞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他张了张口,想说点什么。远处号角声又近了一重。萧绝收回手。“先回去。”他握住谢云辞的手,十指交扣,用力握紧,“回去以后,我听你说。你说多久,我听多久。”谢云辞垂下眼,用力点了点头。两人转身,往密林深处走去。月光把他们交握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,落在地上,像一道再也分不开的印记。身后追兵的号角声此起彼伏。谢云辞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攥紧了那只握着自己的手。很暖。暖得让他在这漫漫长夜里,忽然不想再等那一刀了。暖得让他第一次开始想——如果不用死,如果能一直这样握着,该多好。
布谷阅读的宝贝们我来了!这章够不够劲爆?!战场救夫+月光拥抱+十指相扣,某王爷终于等到他的小谋士主动送上门了嘿嘿嘿!
萧绝:“我等你等了三年。”
谢云辞:“……我没让你等。”
萧绝:“我等的是你愿意自己说。”
谢云辞:“……”
萧绝(伸手摸耳后旧疤):“这里,我记得。”
谢云辞(炸毛)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!”
萧绝(笑):“洞房那夜。”
——下章预告:回府后的深夜坦白,萧绝到底还藏着多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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