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岁岁长安
三十八岁那年,望时和宣布退出歌坛。
最后一场演唱会选在故乡的城市,正是她遇见祝岁丰的那座小城。场馆特意选在市一中旧址附近,虽然学校早已搬迁,但那片香樟树林还在,只是比当年更加繁茂。
演唱会前三天,她开始彩排。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,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座位,忽然想起高一那年,她躲在教室角落里,偷偷看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。
"时和姐,"助理小跑上来,"有个粉丝送了花篮,卡片上写着……"她顿了顿,"写着'时和岁丰'。"
望时和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这么多年,还有人记得那个典故。
"放后台吧,"她说,"帮我查查是谁送的。"
助理去了很久,回来时表情有些古怪:"查不到具体信息,但花篮是从丰年科技总部寄来的。还有……"她递过一个信封,"这个也是一起送来的。"
信封是普通的白色,没有署名。望时和拆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草稿纸——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,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。
她的手微微颤抖。这是高一那年,祝岁丰第一次给她讲题时画的。她明明记得,自己把它留在了空教室里,留在了那个座位上。
纸的背面,有一行新添的字迹,遒劲有力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"愿你岁岁长安,即使与我无关。——祝岁丰"
她看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在这张纸的背面,也写过同样的话。只是那时候,她写的是"愿你岁岁丰饶"。
原来,他们都曾把祝福藏在同一张纸上,藏在青春的褶皱里,隔着漫长的岁月,终于在这一刻重叠。
"时和姐,"助理小心翼翼地问,"要回复吗?"
她摇摇头,把草稿纸小心地折好,收进贴身的口袋里:"不用了。"
演唱会当晚,座无虚席。她唱了很多歌,老的新的,快乐的忧伤的。最后一首,她临时换了曲目,不是原本安排的《晚风旧影》,而是《岁岁长安》。
那是她昨晚连夜写的,旋律简单,歌词也简单:
"我愿你岁岁长安,即使岁岁不见。
我愿你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
我愿你前路皆坦途,所遇皆良人。
我愿你记得,也曾有人,在十六岁的晚风里,偷偷喜欢你很多年。"
唱到最后一句时,她的目光扫过台下,在VIP区的角落里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他穿着深色的风衣,戴着鸭舌帽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。但那个轮廓,那个坐姿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祝岁丰。
他也看见了她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他轻轻抬了抬手,像是一个遥远的致意。
她没有回应,只是继续唱着,声音却多了一丝哽咽。唱到副歌时,她看见他站起身,转身离开。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,像很多年前那些没有告别的离别。
演唱会结束,她在后台坐了很久。助理进来提醒她,有记者在外面等采访,她摇摇头:"推了吧,我想一个人走走。"
她沿着香樟树林慢慢走着,夜风拂过,叶片沙沙作响,像一首遥远的歌。走到曾经的教学楼旧址时,她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,借着路灯的光,又看了一遍。
"愿你岁岁长安。"
她轻轻念着,然后笑了。原来,他们都学会了祝福,学会了放下,学会了在遗憾中寻找圆满。
手机响了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"歌很好听。我明天离开,不再打扰。谢谢你,让我的青春,也有了一个美好的注脚。"
她看着屏幕,想了很久,回复:"也谢谢你。时和岁丰,是我听过最好的成语。"
发送完消息,她把号码拉进黑名单,然后把手机关机。
有些告别,不需要再见。有些话,说一次就够了。
第二天,新闻报道称丰年科技CEO祝岁丰突发疾病,在海外疗养。望时和看着新闻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轻轻关掉了电视。
她继续自己的生活。退出歌坛后,她开了一家小小的音乐工作室,教孩子们唱歌写歌。偶尔,她会在课堂上讲到"青春"这个词,然后给学生们讲一个故事——关于一个女生,在十六岁的夏天,喜欢上了一个名字很好听的男生。
"后来呢?"孩子们总是问。
"后来啊,"她笑着说,"后来他们各自长大,各自生活,各自成为了更好的人。这就是最好的结局。"
"那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吗?"
她想了想,说:"见过,也没有见过。因为真正的告别,不是再也不见,而是即使见了,也能坦然地说一声'好久不见'。"
孩子们似懂非懂,但她不再解释。
四十二岁那年,她收到一封信。是从海外寄来的,没有署名,只有一张明信片。正面是波士顿的秋色,背面写着一行字:"这里的香樟树也很好,只是没有你。"
她把明信片夹进那本泛黄的《飞鸟集》里,和那页"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"放在一起。
然后,她继续教孩子们唱歌,继续写自己的歌,继续在每一个秋天,去那片香樟树林里走一走。
四十八岁那年,她出版了一本回忆录,叫《时和岁丰》。书里写满了青春的故事,却没有写一个"爱"字。读者们都说,这是她最温柔的一本书,温柔得让人想哭。
她在书的扉页上,只写了一句话:"献给所有在晚风里藏过心事的人。"
五十五岁那年,她在一档文化节目里,被主持人问到:"如果人生可以重来,你会选择在那个夏天,告诉他你的心意吗?"
她想了想,摇头:"不会。因为正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,让青春成为了青春。而青春的意义,不在于圆满,而在于遗憾本身。"
主持人又问:"那你觉得,他后悔吗?"
她看着镜头,目光温柔而遥远:"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们都成为了很好的人。这就够了。"
节目播出后,有人在网上扒出了祝岁丰的信息。说他终身未再娶,说他把公司总部迁到了她所在的城市,说他每年秋天都会去那片香樟树林。
望时和没有回应。她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,打开窗户,让晚风吹进来。
风里带着桂花的香气,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,他带着皂角香,从她身边走过的味道。
"祝岁丰,"她轻声说,声音散在夜风里,"岁岁长安。"
这是他们最后的对话。隔着漫长的岁月,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,隔着整个青春的遗憾与温柔。
而故事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
不是圆满的句号,而是带着余韵的省略号,像一首唱不完的歌,永远在晚风里轻轻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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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