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身后的肖战又说:“把大氅披上。”
王一博停住脚步,推拒:“不用了二叔,没几步路,还没觉着身子冷呢,就已经到了。”
说完,王一博继续向外走,只听后面似乎是有脚步声,又感到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脖颈滑了过去,他第一反应是肖战的手。
随即肩上一沉,大氅又披到了自己身上,而且是肖战亲自披的。大氅沉甸甸的,内里是上好的裘皮,柔软温暖。
王一博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,愣在了当场。他怎么亲自给我披?
而此时,肖战的声音已经远了,似乎是又坐回到了原地:“赶紧回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
王一博动作有些僵硬地拢了拢大氅的系带,一股暖意包裹全身,连带着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锦袍都似乎厚重了几分。
想到自己若冻病了又要添麻烦,他没有回头,只从喉咙里低低应:
“多谢二叔,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回头给您送回来。”
“不必了,你留着吧。”肖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又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自然:“换着穿……”
可能他是嫌弃我穿过了吧,王一博在心里想着,但仍是客套一句:“那您早些歇息。”
门开了又关,带进一阵寒风。王一博迈出门槛,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些。肖战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荡,那句“换着穿”说得别扭又生硬,却莫名在他心头激起一丝涟漪。
他摇摇头,将这不该有的念头压下。
脚步声在雪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爆竹声里。王一博踩着新年的雪花往自己的院子走,脚下的雪咯吱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狐裘大氅隔绝了寒风,一路上身子都暖融融的。
这让他想起每个冬日,姨娘总会为亲自他准备厚厚的冬衣,生怕他冻着。那时他还是王府的二公子,虽非嫡出,不受主母待见,没有上好用度,却也衣食无忧,备受姨娘呵护。
如今……
他抬头望天,雪花在夜空中飘舞,远处的烟花已经稀疏,只偶尔有一两朵绽开,照亮天际。
侯府各处都挂着红灯笼,在雪夜中散发着温暖的光,可这温暖却透着一层疏离感——毕竟,这里不是他的家。
他思索着,肖战既然让他留下大氅,还说了那样的话,应该是能留下来了。只要镇北侯肖战愿意庇护他,王家那边至少暂时不敢轻举妄动。
可姨娘和妹妹呢?她们还在王家,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被父亲和嫡母苛责?
王一博想起离府那日,自己被打的冷汗连连,被肖战抱了出去,当时姨娘定然是在一旁偷偷的哭。
如果她能上来跟自己说几句话,她一定会说:“去了侯爷府上要安份守规矩,莫要惹恼了侯爷。”
还有从小跟在自己身旁伺候的旺喜,那孩子也不过十五岁,性子单纯,不知道被分到哪里去了,会不会受别的下人欺负排挤?
年前闹的那一出,自己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。京城中,估计无人不知王府二公子竟得了失心疯,自甘堕落,入了镇北侯府做男妾。
纵是权宜之计,也是做戏,可这污名一旦背上,怕是此生都难以洗清。
姨娘和幼妹她们多少都会受到牵连和影响吧?
但想到前两世她们受尽凌辱之后惨死,这一世,即便是一时受些委屈苛待,如果能够改写结局的话,也是好的。
王一博轻轻叹了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。他想起肖战除夕夜说的话:“待时机成熟,我会想办法将你姨娘和妹妹接来。”
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,摸到了那块温润的玉佩。质地洁白无瑕,在寒夜里触手生温,显然是上等暖玉所制。
他将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细看。玉佩正面雕着云纹与麒麟,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“肖”字。
那纹样似乎有些眼熟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。
寒风裹着大片的雪花,吹到裸露的手上,一阵的疼,王一博迅速将玉佩重新收好,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小院。院中积雪已有两寸厚,无人清扫,显出一种荒凉冷清。
他推门进屋,暖意扑面而来——原来在他临去肖战暖阁时, 遣伺候自己的小厮回去过年了,怕无人打理火会熄,所以自己添过炭火,到现在还没熄。
他在火炉上又添了一铲炭,看着火星噼啪作响,怔怔出神。许久,才将炉边温着的茶倒了一盏,草草漱了漱口。又熄了外间的灯,脱掉外袍睡下。
或许是炭火足够温暖,又或许是连日的心事终于稍稍放下,这一夜,王一博竟睡得格外安稳,连梦都未曾做一个。
两个时辰后,王一博在爆竹声中醒来。
窗外天光微亮,爆竹声此起彼伏,是新年的热闹。他起身穿衣,刚要系腰带,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,想来是伺候自己的小厮打水来了。紧接着是叩门声。
“二公子,您醒了?”
听到这个声音,王一博一怔,怎么这么耳熟?他下意识朝房门看去,只见门被推开,一个身着青色棉袄的少年端着热水盆进来了,脸上带着惯有的憨厚笑容。
已经顾不上惊喜,王一博整个人呆愣在那里,连系腰带的手都忘记了动作。
“旺喜?!”他的声音中带着喜悦和惊讶:“你怎么在这?!”
而此时,旺喜已经把门关上,笑盈盈地端着热水盆进来:“给二公子拜年了!小的不放心二公子,特意赶过来伺候您。”
这话让王一博有些疑惑,镇北侯府规矩森严,王家的下人能随便过来吗?他身契在王家,想来就能来?
“主母她应允?”王一博问的是王家的嫡母。
旺喜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丁点不自然,随即又绽开笑脸:“是严管家去王府接我来的。管家说,二公子身边需要个熟悉的人伺候,就跟王家要了我。”
王一博心中一震。严伯竟然……竟然真的为他考虑了这些细枝末节?
“严管家还说,”旺喜一边拧着热毛巾,一边继续道,“二公子有什么需要,只管吩咐,府中下人都会照办。”
王一博接过热毛巾,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指尖渐渐回暖。他沉默地擦脸,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严伯这般照拂,究竟是出于肖战的授意吗……
不,不该多想。他告诫自己。
他突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,手指因急切而微微发颤。他一边囫囵擦着脸,一边目光紧紧锁住旺喜,声音里压着数日来的担忧:“我姨娘和妹妹这几日可好?”
水盆中蒸腾的热气扑到王一博脸上,模糊了对面旺喜年轻的脸庞。旺喜他垂着眼,手脚麻利地将一铲子炭加入炉子中,这才抬头,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二公子放心,姨娘和小姐都好着呢。大夫人那边……没为难她们。”
见王一博仍是蹙着眉,旺喜忙补充道:“我临来前,姨娘还特地把我叫到院中,让我带话给您。她说——”
旺喜学着姨娘温软的语气,压低了声音,“‘让一博一切放心,侯爷府上规矩严,但人心是善的。你好好养着身子,别惦记家里,更别为家里的事跟侯爷开口,徒增麻烦。’”
听到熟悉的叮嘱口吻,王一博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松懈,一股酸涩的暖意涌上心头。姨娘总是这样,自己处境再难,最先惦记的永远是他的平安。
他将布巾递还给旺喜,走到窗边。窗外庭院里白雪皑皑,几个鲜红的灯笼挂在檐下,景致清冷而安静。姨娘和妹妹的脸庞在他脑海中浮现,妹妹年幼爱笑,姨娘温柔隐忍……她们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、真正血脉相连的牵挂。
然而,心刚放下几分,疑虑又悄然蔓延开来。
他那父亲的脾性,他再清楚不过。最重颜面,迁怒无能。自己闹出这样“自甘为男妾”的丑闻,让王家在京城沦为笑谈,父亲岂会轻易罢休?
即便父亲自己碍于官声或是一丝残存的父子情分暂不发作,他那嫡兄王清远和那位惯会借题发挥、拿捏妾室的嫡母,又怎会放过这个打压姨娘的好机会?
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盯着旺喜:“你老实告诉我,姨娘当真一点没受牵连?父亲……没说什么?嫡母也没唤她去立规矩?”
旺喜正在拧布巾的手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神闪烁了一下,低下头去。
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王一博的眼睛,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旺喜。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少见的、不容敷衍的力度。
旺喜知道瞒不过,肩膀塌了下来,声音也小了许多:“……二公子明鉴。起初、起初是有些不顺当。”
“什么?”王一博的手攥的骨节发白,心中隐隐的疼。
旺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您被侯爷接走那日,府里就炸开了锅。老爷在书房砸了最心爱的端砚,夫人更是气得当场就叫人去请家法,说要、说要拿姨娘是问,治她个教子无方、败坏门风之罪……”
王一博的呼吸窒住了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……姨娘当时就跪在正院外头的青石砖上,天那么冷,小姐吓得直哭。”旺喜的声音发紧,“后来,是老爷身边的长随匆匆出来,在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,竟、竟挥手让姨娘回去了。”
“回去了?”王一博愕然。这不符合嫡母一贯作风。她最擅长借势压人,岂会轻易放过如此良机?
“是,回去了。”旺喜点头,回忆着,“后来几日,府里气氛是古怪。
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,都说老爷和夫人这次竟雷声大雨点小。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有次抱怨,说夫人本想借着这事好好整顿内宅,杀鸡儆猴,不知怎的,老爷却拦下了,还告诫夫人,说……说‘那边打过招呼了,暂且安分些’。”
“那边?”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,“哪边?谁打的招呼?”
旺喜迟疑着,左右看了看,尽管屋里并无第三人,他还是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:“我听门房老张头喝醉了酒念叨,说……说当日侯爷带您离开咱们府上不到一个时辰,侯府的严管家就乘着马车来了。
没进二门,只在门房处坐了坐,跟老爷身边那位长随说了好一阵子话。严管家走后不久,老爷就……就让姨娘回去了。”
严伯?又是严伯,他事无巨细,处处妥帖。
王一博心中思索,严伯在侯府地位超然,等闲不会为府外之事亲自出面。况且这又不关他的事,他去王家做什么?
难道……是特意去警告父亲,不得为难姨娘?
这个念头让王一博感到一阵荒谬,严伯没有这个立场,也没有这个义务。王家内宅之事,即便是姻亲也不好轻易插手,何况他一个管家?
除非……王一博心中一阵悸动。
一个名字,一个身影,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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