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哲瀚第八次产康课的时候，龚俊照例推着团子陪他去。

　　其实张哲瀚说过不用他陪，又不是什么大事，自己去就行。但龚俊不听，说医生说了要少操心，你少操心的意思就是让我多操心，我不跟着你你能操心得少？

　　张哲瀚说不过他，就由着他跟了。

　　那天天气挺好，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。张哲瀚做完产康出来，扶着腰慢慢走，脸上还带着点虚脱后的苍白。

　　龚俊推着团子迎上去，看了看他的脸色：“又疼了？”

　　“还行。”张哲瀚嘴硬。

　　“还行你那脸怎么跟纸似的？”

　　“你脸才跟纸似的！”

　　龚俊懒得跟他吵，把团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，塞进他怀里。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：“干嘛？”

　　“让你抱抱儿子，说不定能好快点。”

　　张哲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，团子正睁着大眼睛看他，小嘴咧着，笑得可开心了。

　　他忍不住也笑了，低头在团子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　　龚俊推着空婴儿车走在他旁边，三个人慢慢往停车场走。

　　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龚俊问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你想让我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你自己想。”

　　龚俊深吸一口气，正想说点什么，忽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拿着相机，正对着他们拍。

　　他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张哲瀚那边靠了靠，挡住他和团子。

　　张哲瀚也看见了，皱了皱眉：“狗仔？”

　　“应该是。”

　　“拍我们干嘛？”

　　龚俊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可能是我最近太火了。”

　　张哲瀚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能不能要点脸？”

　　“我说真的，”龚俊推着他往前走，“别理他们，走咱们的。”

　　两个人加快脚步，上了车，开走了。

　　张哲瀚坐在副驾驶，抱着团子，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那几个狗仔还站在原地，拿着相机对着他们的车拍。

　　他忽然有点不安。

　　“龚俊，”他说，“他们不会乱写吧？”

　　龚俊看了他一眼：“乱写什么？”

　　“就……写你隐婚生子什么的。”

　　“那不是乱写，那是事实。”

　　张哲瀚被他噎住，想反驳，但一时找不到话。

　　团子在怀里动了动，小嘴张着，开始哼唧。

　　张哲瀚低头看他，小声哄着：“乖，不哼唧，马上到家了。”

　　团子不听，继续哼唧，小手往他胸口抓。

　　张哲瀚叹了口气，掀开衣服，把乳头凑到他嘴边。团子立刻含住了，开始吸。

　　龚俊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。

　　张哲瀚瞪他一眼：“笑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，”龚俊说，“就是觉得你们俩这样挺好看的。”

　　张哲瀚“哼”了一声，不理他，低头看团子。

　　回到家，张哲瀚把团子放进婴儿床里，自己往沙发上一躺，不想动了。

　　龚俊走过来，坐在他旁边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：“累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那睡会儿，我去做饭。”

　　张哲瀚睁开眼睛看他：“你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西红柿鸡蛋面。”

　　张哲瀚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你能不能换一个？”

　　“那你想吃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
　　龚俊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
　　张哲瀚躺在沙发上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　　他是被龚俊推醒的。

　　“醒醒，吃饭了。”

　　张哲瀚睁开眼睛，看见龚俊端着一碗面站在他面前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接过碗，低头一看——还真是西红柿鸡蛋面。

　　他叹了口气，拿起筷子，开始吃。

　　龚俊坐在他旁边，看着他吃。

　　吃到一半，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，说：“对了，那几个狗仔，不会真发出去吧？”

　　龚俊想了想，说：“发就发呗，反正早晚的事。”

　　“什么叫早晚的事？”

　　“就是……咱俩的事，总不能瞒一辈子吧？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
　　龚俊继续说：“团子都这么大了，你总不能让他一直躲躲藏藏的。”

　　张哲瀚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吃面。

　　吃完了，他把碗递给龚俊，说：“你想公开？”

　　龚俊接过碗，说：“我无所谓，看你。”

　　张哲瀚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就不公开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龚俊拿着碗进厨房了。

　　张哲瀚躺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忽然觉得有点烦。

　　他不喜欢被关注，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，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别人议论。

　　但龚俊说得对，团子都这么大了，总不能一直躲着。

　　他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
　　是他妈发来的消息：【瀚瀚，你们今天是不是被拍了？】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，回：【你怎么知道？】

　　他妈秒回：【有人发给我了，说在商场门口看见你们，问是不是你。】

　　张哲瀚：【………】

　　他妈：【你跟俊俊商量一下，看怎么办。别到时候热搜上去了你们还不知道。】

　　张哲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，然后喊了一声：“龚俊！”

　　龚俊从厨房探出头：“干嘛？”

　　“我妈说有人拍到咱们了。”

　　龚俊擦了擦手，走出来，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，说：“发就发呗，怕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是怕，”张哲瀚说，“就是不想被打扰。”

　　龚俊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那咱们就早点睡，不管它。”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，”张哲瀚说，“就是觉得你还挺淡定的。”

　　龚俊在他旁边坐下，伸手把他圈进怀里：“不淡定能怎么办？反正也拦不住。”

　　张哲瀚靠在他身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说：“团子呢？”

　　“在婴儿床里睡着呢！”

　　张哲瀚往婴儿床那边看了一眼，团子确实睡着了，小嘴微微张着，睡得特别香。

　　他松了口气，靠在龚俊身上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他们真的早早就睡了。

　　但睡到半夜，张哲瀚被手机吵醒了。

　　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，看了一眼——是林斯斯打来的电话。

　　他接起来，还没说话，林斯斯的声音就炸过来了：“张哲瀚！你们上热搜了！！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，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热搜！第一！你们一家三口！被拍了！高清大图！”

　　张哲瀚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。

　　他挂了电话，打开微博。

　　热搜第一：#龚俊隐婚生子#

　　点进去，第一条就是狗仔拍的图——他和龚俊并排走在一起，他抱着团子，龚俊推着婴儿车，三个人在阳光下，画面还挺温馨。

　　配的文字是：独家！顶流龚俊隐婚生子，妻子身份成谜，一家三口甜蜜出行。

　　张哲瀚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，然后一脚把龚俊踹醒。

　　龚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：“干嘛……”

　　“你看！”

　　他把手机怼到龚俊脸上。

　　龚俊看了两眼，也醒了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拿过手机，翻了翻评论。

　　评论已经炸了。

　　——卧槽？？？龚俊有老婆了？？？还有孩子了？？？

　　——这男的是谁啊？没见过啊？

　　——所以龚俊真的隐婚了？还生了孩子？

　　——我的房子塌了……

　　——塌什么塌，人家结婚生孩子怎么了？妨碍你吃饭了？

　　——就是，龚老师都三十了，结婚不是很正常吗？

　　——但他是顶流啊！他怎么能结婚？！

　　——顶流就不能结婚了？什么逻辑。

　　张哲瀚看着那些评论，头都大了。

　　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往床上一躺，说：“完了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，忍不住笑：“怎么完了？”

　　“还不完？这下全世界都知道咱俩的事了。”

　　“知道就知道呗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
　　张哲瀚瞪他一眼：“你当然无所谓，你天天在聚光灯下，我怎么办？”

　　龚俊愣了一下，凑过去，看着他：“你怕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怕被人指指点点，怕被人议论，怕出门被人认出来。”

　　龚俊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那我让公关压下去？”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忽然有点心软。

　　“压得下去吗？”

　　“压不下去也得压。”

　　张哲瀚想了想，说：“算了，压什么压，反正早晚的事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，笑了。

　　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，”龚俊说，“就是觉得你挺善变的。”

　　“我哪有善变？”

　　“刚才还说完了，现在又说不压了。”

　　张哲瀚被噎住，想反驳，但一时找不到话。

　　这时候，手机又响了。

　　这次是龚俊的经纪人。

　　龚俊接起来，经纪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：“龚俊！你怎么回事？！被拍了怎么不说一声？！”

　　龚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等他吼完了才说：“我忘了。”

　　“忘了？！这种事你能忘？！”

　　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　　经纪人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现在有两种方案，一是冷处理，不回应，等热度自己下去。二是发声明承认，引导舆论。你自己选。”

　　龚俊看了一眼张哲瀚，说：“我问问我老婆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经纪人叹了口气：“行，问吧！”

　　龚俊捂住话筒，问张哲瀚：“你想怎么弄？”

　　张哲瀚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决定吧！”

　　“不是你决定的吗？”

　　“你是我老公，你决定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他松开话筒，对经纪人说：“发声明承认吧！”

　　经纪人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
　　“想好了。”

　　“行，那我让公关部准备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龚俊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躺回床上，伸手把张哲瀚圈进怀里。

　　张哲瀚靠在他身上，忽然说：“龚俊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说他们会怎么议论我？”

　　“什么怎么议论？”

　　“就……说我配不上你，说你眼光差，说咱们俩不般配。”

　　龚俊低头看着他，说：“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，关我什么事？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
　　龚俊继续说：“你是我的老婆，是我孩子的妈，我管他们怎么说？”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，”张哲瀚说，“就是觉得你今天说话还挺好听的。”

　　龚俊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别开脸，小声说：“我哪天说话不好听？”

　　“你哪天都不好听。”

　　“那今天怎么好听了？”

　　“今天……今天例外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，也笑了。

　　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，傻笑了一会儿。

　　婴儿床里忽然传来一声哼唧。

　　张哲瀚立刻坐起来，走过去看——团子醒了，睁着大眼睛，四处看。

　　他把他抱起来，抱回床上，放在两个人中间。

　　团子躺在中间，看看张哲瀚，又看看龚俊，然后小嘴咧开，笑了。

　　张哲瀚低头看着他，忍不住也笑了。

　　“小东西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？”

　　团子眨了眨眼。

　　“你爸是顶流，你是顶流的儿子，以后有你受的。”

　　团子又眨了眨眼，然后往他怀里拱。

　　张哲瀚叹了口气，掀开衣服，把乳头凑到他嘴边。团子立刻含住了，开始吸。

　　龚俊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说：“张哲瀚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等这件事过去了，咱们办个婚礼吧？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
　　“咱们当年就是领了个证，没办婚礼，”龚俊说，“现在团子都有了，该补上了。”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忽然有点想哭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行。”

　　龚俊笑了，凑过去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
　　团子吃饱了，松开嘴，打了个小小的嗝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又睡着了。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龚俊，忽然觉得，其实也没那么可怕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张哲瀚醒过来的时候，热搜还挂着。

　　但风向变了。

　　龚俊工作室在凌晨发了一条声明，承认龚俊已婚，育有一子，妻子是圈外人，希望大家给予隐私空间。

　　评论下面，有人祝福，有人质疑，有人脱粉，有人支持。

　　张哲瀚翻着那些评论，心情复杂。

　　龚俊凑过来，看了看他的手机，说：“别看了，看多了烦。”

　　张哲瀚把手机扔到一边，说：“不看就不看。”

　　龚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说：“这才乖。”

　　张哲瀚瞪他一眼，但没说话。

　　团子在婴儿床里醒了，开始哼唧。

　　张哲瀚走过去，把他抱起来，抱回床上。

　　龚俊凑过来，看着团子，忽然说：“你说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怨咱们？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：“怨什么？”

　　“怨咱们把他生在聚光灯下。”

　　张哲瀚想了想，说：“不会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有咱们俩，”张哲瀚说，“谁怨咱们，他都不会怨咱们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。”

　　张哲瀚“哼”了一声，低头看团子。

　　团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，小嘴咧着，笑得特别开心。

　　张哲瀚忍不住也笑了。

　　“小东西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你以后要是不孝顺，我揍你！”

　　团子眨了眨眼，继续笑。

　　龚俊在旁边说：“他笑呢，估计是不同意。”

　　张哲瀚瞪他一眼：“你闭嘴。”

　　龚俊不闭嘴，继续说：“他说，妈，你放心，我肯定孝顺。”

　　张哲瀚被他逗笑了，伸手打了他一下。

　　龚俊笑着躲开，然后把他和团子一起抱进怀里。

　　三个人窝在床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
　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
　　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，说：“对了，妈们看见热搜了吗？”

　　龚俊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应该看见了吧？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张哲瀚的手机响了。

　　是他妈打来的。

　　他接起来，他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带着点笑：“瀚瀚，上热搜的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张哲瀚：“……妈，你是在嘲笑我吗？”

　　“我嘲笑你干什么？我是在恭喜你。”

　　“恭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恭喜你们终于公开了啊！”他妈说，“这下好了，不用躲躲藏藏了。”

　　张哲瀚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妈，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？”

　　“那当然，”他妈理直气壮地说，“我儿子长得这么好看，我儿媳妇这么优秀，我孙子这么可爱，凭什么藏着掖着？”

　　张哲瀚被他妈说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小声说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说了。”

　　“行，挂了吧，记得好好吃饭，别老让俊俊操心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张哲瀚把手机扔到一边，往龚俊怀里一靠。

　　龚俊低头看他：“妈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说恭喜咱们。”

　　龚俊笑了：“妈还挺开明的。”

　　“那当然，也不看看是谁妈。”

　　龚俊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张哲瀚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张哲瀚愣了一下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
　　“谢谢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儿子。”

　　张哲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别开脸，小声说：“你少来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，”龚俊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张哲瀚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
　　团子在中间，被他们挤得哼唧了一声。

　　两个人赶紧松开一点，低头看他。

　　团子眨了眨眼，看着他们，小嘴咧开，又笑了。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忍不住也笑了。

　　“小东西，”他小声说，“你就会笑！”

　　团子继续笑，小手小脚都挥舞起来。

　　龚俊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说：“张哲瀚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咱们以后的日子，肯定特别热闹。”

　　张哲瀚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那当然。”

　　“那你怕不怕？”

　　“怕什么？”

　　“怕热闹啊！”

　　张哲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有你呢，”他说，“我怕什么？”

　　龚俊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
　　他伸手，把张哲瀚和团子一起抱进怀里。

　　窗外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