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,陆峥带沈念去了野焰拳馆。
不是训练时间,场馆里空荡荡的,只有强哥在擦器械。看到沈念,强哥挑了挑眉:"这就是你说的那个?"
"嗯。"
"长得真嫩,"强哥笑,"比你看着还小。"
陆峥耳尖红了,没接话,只是带着沈念往后台走。那里有一面墙,贴满了照片——都是陆峥的比赛,赢的,输的,血流满面的,高举拳套的。
"这是干什么?"沈念问。
"让你看,"陆峥说,"我所有的样子。你看完,再决定要不要……"
他没说完,但沈念懂了。这是某种仪式,是把自己完全摊开。
沈念一张张看过去。有张很旧的,十六岁的陆峥,瘦得像杆,站在拳台上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有张很新的,上周的比赛,眉骨带伤,嘴角有血,却在笑。
"这张为什么笑?"他指着那张。
"因为想到你,"陆峥说,耳尖更红了,"强哥说,我笑得像个傻子。"
沈念笑了。
他继续看,看到某张时,停住了。那是张合影,陆峥和一个中年女人,站在福利院门口。
"这是……"
"我妈,"陆峥说,声音很轻,"生前最后一张照片。我十二岁那年拍的。"
沈念的手指顿在照片上。他忽然明白,陆峥为什么对福利院有特殊的反应。
"她也是福利院出来的,"陆峥说,"没上过学,在工厂做工,被我父亲……看上了。她以为那是爱情。"
他停顿了一下:"她死前,把我塞进衣柜,说'别出来'。我听话了,我看着她从门缝里倒下去,血漫过来……"
沈念转过身,抱住了他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陆峥。对方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。
"我不看了,"沈念说,脸埋在他肩窝里,"你好的样子,坏的样子,我都见过。这些照片……以后我们一起拍新的。"
陆峥的手悬在半空,然后慢慢落下,环住他的背。
力道很轻,像在碰易碎的东西。
"……好。"
强哥在门口咳嗽了一声:"打扰一下,有正事。"
两人分开,都有些不好意思。强哥走进来,脸色严肃:"查到了。苏晴表弟那件事,对方确实是王浩的人。那混混专门在高中门口挑事,等有人出头就讹诈。"
"能证明和王浩有关吗?"陆峥问。
"难,"强哥说,"钱是经过三道手转过去的,王浩自己没出面。但有个线索——那混混最近常在'蓝夜'酒吧出现,王浩的地盘。"
陆峥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难形容,像狼闻到血。
"我去。"
"我跟你去,"沈念说。
"不行,"陆峥皱眉,"那种地方——"
"苏晴是为了帮我才进去的,"沈念打断他,"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。而且……"他顿了顿,"你说过的,下次坐你旁边,不是躲在树后面。"
陆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最终,他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夹克,递给沈念:"穿上,帽檐拉低。跟紧我,别说话,别乱看。"
沈念点头,把夹克套上。衣服很大,带着陆峥的味道,皂角和雪松,干净的,让人安心。
蓝夜酒吧在城西,是王浩父亲名下的产业之一。
沈念跟在陆峥身后,穿过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浑浊的空气。
他穿着陆峥的夹克,帽檐压得很低,像个瘦小的、误入狼群的羊。
陆峥的手一直握着他的,指节很硬,力道却控制得刚好——不会让他疼,也不会让他丢。
包厢在走廊尽头,门口站着两个壮汉。看到陆峥,他们交换了个眼神,让开了路。
王浩坐在沙发正中央,身边围着几个人,阿彪站在他身后。
看到陆峥和沈念,他笑了:"稀客啊,陆峥。还有……沈护士。"
沈念没说话,只是往陆峥身边靠了靠。他能感觉到王浩的视线,像蛇,黏腻的,冰冷的。
"来查苏晴的事?"
王浩问,"不用查了,是我设计的。那十五万,是我借的。条件嘛,你也知道了。"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陆峥的拳头攥紧了,沈念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绷紧。
"你想怎样?"陆峥问。
"简单,"王浩放下酒杯,"两个选择。一,沈念留下,陪我喝杯酒。你出去,以后别出现在他周围。那些照片、判决书,我保证不给他看——虽然他好像已经知道了?"
他挑眉,看向沈念,眼神玩味:"看来你的小秘密,早就暴露了。陆峥,你真是……越来越让我失望了。连跟踪都跟踪不明白。"
陆峥没有说话。沈念感觉到他的手在抖,在暴怒的边缘。
"二呢?"
"二,"王浩笑了,"你打一场拳。地下规矩,无护具,无裁判,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。你赢了,苏晴的债我免了,那些资料我销毁。你输了……"
他看向沈念:"他留下。"
陆峥没有犹豫:"时间,地点。"
"陆峥!"沈念抓住他的胳膊。
"没事,"陆峥转头看他,声音很轻,只有他能听见,"我打过很多场。这场,为了你打。"
"可是——"
"信我,"陆峥说,"像以前一样。"
沈念看着他,看着这张年轻的、稚嫩的脸。他忽然明白,陆峥不是在逞强,是在偿还——偿还那些他认为"脏"的过去,用拳头,用胜利,用把沈念护在身后的姿势。
"……我信你,"他说,"但我要在场。不是躲在树后面,是在台下。"
陆峥的眼眶有点红。他想说太危险,想说不行。但沈念看着他,眼神坚定。
"……好。"
王浩在旁边鼓掌,笑声刺耳:"感人,真感人。那就定在下周五,野焰拳馆,我包场。陆峥,别让我失望啊——我可是很期待,看着你爬不起来的样子。"
他凑近,压低声音:"就像你母亲那样。"
陆峥的身体僵住了。沈念感觉到他的手在抖,在暴怒的边缘。
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,拉着沈念转身离开。
走出酒吧,夜风带着凉意。沈念把夹克裹紧,看着陆峥的侧脸。
"他故意的,"沈念说,"想激怒你。"
"我知道,"陆峥说,声音沙哑,"但我不能在这里动手。在这里,我会变成我父亲。在拳台上……"
他停顿了一下:"在拳台上,我只是个拳手。"
沈念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陆峥的手指很凉,带着汗,却在慢慢回温。
"周五,"沈念说,"我会去。不是作为被保护的人,是作为……"
他顿了顿,耳尖红透:"作为你的人。"
陆峥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路灯的光落在沈念脸上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。
"……我的人?"
"你的人,"沈念重复,"所以你只能赢。因为我不想……不想看着我的人,爬不起来。"
陆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冰雪初融。
"……好,"他说,"我赢。"
他握紧沈念的手,走向夜色深处。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,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而酒吧三楼的窗户后,王浩正看着他们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份文件,上面是陆峥父亲的判决书复印件。
"真感人,"他轻声说,"希望周五之后,你们还能这么恩爱。"
他发给阿彪一条消息:【去联系'铁犀',说有个大活儿。价钱翻倍,条件是……打到陆峥再也握不住拳。】
夜风渐起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像某种倒计时,正在逼近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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