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春寒
初春的风还裹着残冬的凉,刮过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时,会卷起街角花房门口的碎花瓣。邵安屿蹲在台阶上,用马克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玻璃暖房里暖风机制热的嗡鸣交织在一起。
许嘉树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,手里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,另一只手按着摊开的笔记本。笔记本的第一页,用红笔醒目地写着“还债计划”四个大字,下面是两列密密麻麻的数字——欠的材料款、房租、还有之前为了救急向朋友借的钱,像一座小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花房这边,我算了下,上个月的纯利润是三千二。”邵安屿放下马克笔,指尖点着纸上的数字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初春是花期,我打算推出两款新套餐,主打性价比,走量。”
许嘉树的目光从数字上移开,落在邵安屿脸上。晨光透过花房的玻璃顶,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也是熬了夜。他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伸手,想碰一碰那片青黑,手抬到半空,又悄悄缩了回来,攥紧了铅笔:“我不能光靠你。阿远昨天给我发消息,说他的修车行缺个学徒,管吃管住,一个月还能给我开两千五,我想去试试。”
邵安屿抬眼,眉头瞬间蹙起:“修车行?那地方多累啊,又是油污又是重活,你能受得了?”
“我有什么受不了的。”许嘉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,“以前在学校体测,我可是长跑冠军。再说了,阿远是发小,他不会让我干太离谱的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软,“安屿,我们是一起的,还债这种事,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邵安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他知道许嘉树的脾气,决定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沉默了几秒,他重新拿起马克笔,在纸上添了一行:“嘉树:修车行兼职,月入2500,早8晚6。”
“不止。”许嘉树立刻纠正,“阿远说,晚上如果有急单,我可以留下来帮忙,加班费另算。我想多赚点,早点把债还完。”
“不行。”邵安屿想都没想就拒绝,“身体是本钱,你要是累垮了,我们更麻烦。”他盯着许嘉树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最晚九点,必须回家。”
许嘉树看着他不容置喙的样子,心里暖烘烘的,点了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两人又商量了半天,把计划细化到了每一天。花房的营业时间是早九点到晚七点,邵安屿负责打理生意,许嘉树早上七点出门,先去花房帮着浇花、整理花材,再去修车行,晚上下班后,再回花房帮忙收拾,直到关店。
“这样,我们每天还能有两个小时在一起。”许嘉树笑着说,指尖在纸上圈出两人的重叠时间。
邵安屿没说话,只是低头,在计划的最后,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初春的花房,像一个被春天提前唤醒的梦境。暖房里,风信子开得正盛,紫色、粉色、白色的花穗亭亭玉立,香气浓郁得化不开;花毛茛的花苞饱满,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;郁金香刚抽出花茎,带着淡淡的青涩。邵安屿站在花架前,手里拿着修剪刀,正在为新推出的套餐做样品。
第一款套餐叫“春信”,主打性价比,用的是本地培育的郁金香和花毛茛,搭配雪柳的枝条,高低错落,清新又雅致。第二款叫“星野”,用的是蓝紫色的鸢尾和紫罗兰,搭配小手球,像一片浓缩的星空,适合送给喜欢浪漫的人。
“老板,你这新套餐也太好看了吧!”隔壁杂货铺的王婶推门进来,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门口的样品,“多少钱一束?我要两束,一束送我女儿,一束送我儿媳妇。”
“春信六十八,星野八十八。”邵安屿笑着说,“王婶,你是老顾客了,给你打个八折。”
“这么便宜?”王婶瞪大了眼睛,“现在外面一束郁金香都要五十多了。”
“我用的是本地培育的,成本低。”邵安屿一边打包,一边说,“而且我这是套餐,走量的,薄利多销。”
王婶付了钱,拿着花束喜滋滋地走了,嘴里还念叨着:“以后买花,就认准你家了!”
看着王婶的背影,邵安屿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他知道,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。
为了推广新套餐,邵安屿还做了些小卡片,上面印着花束的照片和价格,还有花房的微信二维码。他把卡片放在老城区的咖啡馆、书店、理发店,甚至连阿远的修车行,都放了一叠。
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
不到一周,花房的生意就火爆起来。每天早上,刚开门,就有顾客上门;中午和下午,更是络绎不绝。有年轻的情侣,手牵手来买“星野”;有宝妈,带着孩子来买“春信”;还有公司的采购,一次性订了二十束“春信”,说是要送给员工当开工礼物。
邵安屿忙得脚不沾地,却一点也不觉得累。他每天早早起床,先把花房打扫干净,再把新鲜的花材整理好,然后就开始接待顾客、包花、送花。晚上关店后,他还要盘点库存、记账,准备第二天的花材。
但无论多忙,他心里都记挂着许嘉树。
许嘉树去修车行的第一天,邵安屿就开始担心。他想象着许嘉树满手油污、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,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。
晚上八点半,邵安屿忙完手里的活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开始准备夜宵。他知道许嘉树爱吃馄饨,就从冰箱里拿出包好的荠菜猪肉馄饨,下锅煮了。又切了点葱花,撒在碗里,滴了几滴香油,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花房。
九点整,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。
邵安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他快步走过去,打开门。
许嘉树站在门口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,脸上、手上都是黑色的油污,头发也乱蓬蓬的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他看到邵安屿,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:“安屿,我回来了。”
邵安屿的鼻子一酸,连忙侧身让他进来:“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
许嘉树走进屋,脱下工装服,露出里面同样沾了油污的T恤。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今天第一天,帮阿远换了五个轮胎,还洗了十辆车,累坏了。”
“先去洗手。”邵安屿把他拉到洗手池边,递给他洗手液,“我给你煮了馄饨,刚出锅。”
许嘉树洗完手,走到餐桌前,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馄饨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,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,满满的都是家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邵安屿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吃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好吃。”许嘉树用力点头,嘴里塞得满满的,“比我妈煮的还好吃。”
邵安屿笑了:“那你多吃点,不够还有。”
许嘉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馄饨,又喝了两碗汤,才感觉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。他看着邵安屿,认真地说:“安屿,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邵安屿揉了揉他的头发,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,“赶紧去洗澡休息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许嘉树站起身,走到邵安屿身边,轻轻抱了抱他,“安屿,有你在,真好。”
邵安屿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反手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的肩上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有你在,我才觉得,日子有了盼头。”
春寒料峭,两人的拥抱,却像一团星火,温暖了整个夜晚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许嘉树在修车行越来越熟练。从一开始只会帮忙递工具、洗车,到后来,他已经能独立更换轮胎、刹车片,甚至还学会了用电子诊断工具读取故障码。阿远对他赞不绝口,说他是个学修车的好苗子,还给他涨了工资。
许嘉树每天早出晚归,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九点准时回家。无论多累,他脸上都带着笑意。因为他知道,家里有邵安屿在等他,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夜宵在等他。
邵安屿的花房,也在老城区彻底打响了名气。“春信”和“星野”两款套餐,成了老城区的“网红花束”,甚至有顾客专门从市中心赶来,就为了买一束他包的花。
邵安屿没有满足于现状,他又推出了几款新的花艺套餐。有适合送长辈的“福寿安康”,用的是牡丹和康乃馨;有适合送朋友的“春日序曲”,用的是连翘和迎春花,明亮的黄色,充满了活力。他还开通了外卖服务,线上下单,线下配送,生意越做越大。
花房的收入,也从最初的三千二,涨到了五千,再到八千。
每天晚上,许嘉树回家后,两人都会坐在餐桌前,一起核对当天的收入和支出,然后在“还债计划”的笔记本上,划掉一笔笔已经还清的欠款。
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少,两人的心里,充满了希望。
初春的雨,淅淅沥沥地下着。雨丝打在玻璃暖房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邵安屿站在花架前,正在整理刚到的新花材。风信子的香气,混合着雨水的清新,让人心情舒畅。
门口传来了脚步声,邵安屿抬头,看到许嘉树撑着一把伞,站在门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脸上没有油污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邵安屿放下手里的活,走了过去。
“阿远说我今天表现好,给我放了半天假。”许嘉树走进屋,收起伞,把红色的信封递给邵安屿,“你看。”
邵安屿接过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钞票。
“这是?”
“我这个月的工资,加上加班费和奖金,一共五千。”许嘉树笑着说,“阿远说,我现在已经是半个技师了,以后工资还会涨。”
邵安屿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着许嘉树,心里百感交集。他把钱放进抽屉,然后走到许嘉树面前,抱住了他。
“嘉树,我们的债,快还完了。”
许嘉树反手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的肩上,声音哽咽:“嗯,快还完了。”
雨还在下,暖房里,风信子开得正盛,香气浓郁。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,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。
他们知道,初春的寒冷终将过去,春天的温暖,已经悄然而至。而他们的爱情,就像这暖房里的花,在风雨中扎根,在希望中绽放,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,繁花似锦的未来。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张推荐票
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!
1 谷籽 = 100 咕咕币
已有账号,去登录
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