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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:光与真实

书名:悬日 作者:漫漫无声 本章字数:4412 广告模式免费看,请下载APP

书房在二楼,很小,但三面墙都是书架,塞满了书和卷轴。靠窗是一张大画桌,桌上摊着未完成的工笔画——是一幅苏州园林的剖面图,线条精细到每一片瓦、每一块砖。

黎却雨站在桌前,看着那幅画。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,指尖悬在图纸上方,沿着线条的走向虚画。

“想试试吗?”李明远递给他一支笔。

黎却雨接过。是支很旧的钢笔,笔杆被磨得光滑,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指节。他蘸了墨,在旁边的宣纸上画了一笔。

很稳。像身体记得这个动作。

他继续画。开始是简单的线条,勾勒出一个屋檐的轮廓。然后是斗拱,是椽子,是瓦当。他没有思考,手自己在动,像在弹一首很久不弹但指法还在的曲子。

李明远站在旁边看,没说话。

画到一半,黎却雨突然停住了。他的手指开始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。

“怎么了?”李明远问。

“我……”黎却雨盯着那个墨点,“我好像……好像在哪里画过这个。”

  不是好像。是肯定。

这个屋檐,这个角度,这组斗拱的排列方式——他画过。在很多年前,在某个地方,画过一模一样的。

“这是网师园殿春簃的东厢房。”李明远说,“你二十四岁那年,参与过它的修复测绘。这张图,你画了三天。”

  黎却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笔掉在纸上,滚出一道歪斜的墨痕。

记忆像被那个墨点引爆了。画面涌进来——不是完整的,是碎片:

  深夜的工棚,一盏孤灯,他趴在图板上,眼睛酸得流泪。有人推门进来,是林迟风,端着热汤。他说:“别画了,睡觉。”他说:“不行,明天要交。”然后林迟风就坐在旁边,陪他到天亮。天亮时,图终于画完,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林迟风把外套披在他身上。

还有——验收那天,老师傅们围着图纸看,点头说好。李老师拍拍他的肩:“小子,出师了。”他笑,笑里有泪。林迟风在人群外看着他,也笑,笑得比他还开心。

还有——庆功宴后,他喝多了,靠在林迟风肩上,说:“迟风,我觉得我好像……好像能把碎掉的东西拼起来了。”林迟风说:“你一直都能。”

  碎片很多,很乱,但都很温暖。那是他二十五岁之前的记忆,第一次失忆后还保留着的记忆。
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黎却雨喃喃道,“不是全部,但……但有一些。工作的事,画图的事,您教我的事。”

  李明远把手放在他肩上:“慢慢来。能想起一点,就是一点。”

  黎却雨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老师,我这几年……是不是让您很失望?”

  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
  “因为我病了。因为我忘了。因为我可能……可能再也画不出以前那样的图了。”

  李明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摇头。

“小雨,”他说,“你最大的毛病,就是总想‘回到以前’。但时间不会倒流,人也不会。你画的图,二十四岁有二十四岁的好,二十八岁有二十八岁的好。就算你现在画得不如以前,那又怎样?那是现在的你画的,那就是最好的。”

 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卷轴,展开。是一幅建筑透视图,笔法还有些稚嫩,但灵气逼人。

“这是你二十三岁画的,”李明远说,“当时我觉得惊为天人,说这孩子前途无量。但现在回头看,它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的。像温室里的花,美,但经不起风雨。”

  他又抽出一个卷轴:“这是你二十六岁画的,第一次失忆后。线条乱了,结构也有问题,但里面有东西——一种挣扎,一种在破碎中重建的狠劲。我更喜欢这个。”

  黎却雨看着那两幅画。一幅是温室里的花,一幅是风雨后的野草。他都画过,但他都不记得了。

“老师,”他说,“您觉得我还能画吗?”

  “不是能不能,”李明远说,“是想不想。你想画,哪怕用左手,用脚,也能画。你不想画,给你最好的笔最好的纸,也是废纸。”

  黎却雨沉默了。他看向窗外,天井里的枇杷树在风里摇晃,叶子上的水珠簌簌落下。

“我想画。”最后他说,“但我不想像以前那样画了。我不想画完美的、没有裂痕的东西了。”

  “那你想画什么?”

  “画……”黎却雨想了想,“画裂痕本身。画光是怎么从裂缝里进来的。画破碎的东西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。”

  李明远笑了。他走到书桌边,铺开一张新的宣纸。

“那就画。”他说,“现在。”

  黎却雨拿起笔。这次他没有画建筑,他画了一棵树——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,树干裂开一道大口子,但从裂缝里长出了新的枝桠,开了花。

画得很慢,很生涩。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流畅精准,有时候会抖,有时候会断。但他没有停,一笔一笔,把心里的东西都画出来。

画完,他在旁边题字:

  “戊戌年雷劈,辛丑年开花。裂痕处,有新芽。”

  没有落款。因为不知道用什么名字——是二十四岁的黎却雨?还是二十八岁的黎却雨?或者,是一个全新的、正在重生的人?

  李明远看了画,点点头:“这幅,可以挂起来了。”

  他拿出印泥,让黎却雨按手印。“名可以不署,但痕要留下。这是你的画,你的痕。”

  黎却雨把拇指按在印泥上,然后按在画的角落。一个鲜红的指印,像伤口,也像新生。

“老师,”他说,“谢谢您。”

  “谢什么。”李明远摆摆手,“你能来,能画,能继续往前走,就是对我最好的谢。”

  他们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,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——苏州最近的雨,平江路新开的书店,古建筑保护的新政策。没有再说过去,只说现在和未来。

四点半,黎却雨该走了。他还要赶高铁。

李明远送他到门口。在门槛处,老人忽然说:“小雨,林迟风那孩子,不容易。”

  黎却雨停住脚步。

“你这几年生病,他每次来苏州看我,都会问同样的问题:‘李老师,我怎么才能帮到他?我怎么才能不伤害他?’”李明远的声音很轻,“我说,你只要陪着他就好。他说他怕陪得不对,陪成了束缚。我说那你就学会什么时候该靠近,什么时候该放手。他说这太难了,比解数学题还难。”

  黎却雨的眼睛又红了。

“他现在在学。”李明远拍拍他的肩,“学得很辛苦。你多给他一点耐心,也多给你自己一点时间。你们俩啊,都是好孩子,就是心太重。把心放轻一点,日子才能过得动。”

  “嗯。”黎却雨点头,“我会的。”

  “回去吧。”李明远说,“路上小心。下次来,带林迟风一起。我请他喝茶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黎却雨走出巷子。回头时,李老师还站在门口,朝他挥手。夕阳从云层后露出来,给老人佝偻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。

那一瞬间,黎却雨又想起一个画面——也是黄昏,也是告别,李老师站在工作室门口,对他说:“小雨,路还长,慢慢走。”

 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,刚独立接手第一个大项目,意气风发。他回头笑着说:“老师,我会走很快的,您等着看。”

  现在他二十八岁,失忆两次,身心俱伤。他回头,轻声说:“老师,我会慢慢走的。您等着看。”

  不同的年纪,不同的心境,但同一条路。

路还长,但他在走。慢慢地,但不停下。

这就够了。

---

  回程的高铁上,黎却雨给林迟风发消息:“见完老师了,正在回来。老师让我带你一起去喝茶。”

  林迟风秒回:“好。李老师身体怎么样?”

  “很好。还教我画画了。”

  “画了什么?”

  黎却雨把画拍下来发过去。过了一会儿,林迟风回:“画得很好。比以前的都好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真实。”

  黎却雨看着那两个字,笑了。他靠回椅背,看向窗外。夜幕正在降临,田野和村庄在暮色里变成剪影,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
他突然不害怕了。不害怕记忆恢复时的疼痛,不害怕未来可能的崩溃,不害怕他和林迟风之间那些还未解决的难题。

因为裂痕是真实,疼痛是真实,爱也是真实。

只要真实,就值得面对。

值得在裂痕处,等光进来。

值得在破碎后,重新站起来。

---

  到家时已经八点。林迟风在厨房煮面,听见开门声,探出头来:“正好,面刚下锅。”

  黎却雨放下包,走到厨房门口。林迟风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,袖子挽到手肘,头发有点乱,像刚洗过澡。

“我买了枇杷。”黎却雨举起手里的袋子,“李老师院子里的,刚摘的。”

  林迟风看了一眼:“很甜吧?李老师种的枇杷一直很甜。”

  “你吃过?”

  “嗯。以前去接你,他总会塞给我一袋。”林迟风把面捞进碗里,“说你工作太拼,让我盯着你多吃水果。”

  黎却雨笑了。他洗了几个枇杷,剥好皮,递了一个到林迟风嘴边。

林迟风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咬住。指尖碰到嘴唇,温热的。

“甜吗?”黎却雨问。

“甜。”林迟风说,眼睛看着他,“很甜。”

 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面。简单的鸡蛋面,但热气腾腾的。黎却雨把见李老师的经过说了一遍,包括那些想起来的记忆碎片,包括那幅画,包括李老师的话。

林迟风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一句,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。

“老师说,”最后黎却雨说,“让我们俩都把心放轻一点。”

  林迟风苦笑:“说得容易。”

  “但我们可以试。”黎却雨说,“从今天开始。比如……比如我下次再一个人出门,你别担心得偷偷跟着。比如你下次再有什么事瞒着我,直接说出来,哪怕我会生气。”

  “好。”林迟风点头,“我试。”

  吃完饭,黎却雨去洗澡。热水冲下来时,他闭着眼睛,让水柱按摩酸痛的肩颈。今天走了很多路,说了很多话,想起了很多事。

累,但充实。

洗到一半,浴室门被轻轻敲了敲。

“小雨,”林迟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“你手机响了。是陈医生。”

  黎却雨关掉水:“你帮我接一下,就说我晚点回她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他继续洗。洗完后擦干身体,穿上睡衣走出浴室。林迟风坐在沙发上,正在看手机。

“陈医生说什么?”黎却雨问。

“她说你下周的神经反馈治疗时间调到了周三上午十点。”林迟风抬头,“还有,她问你今天的苏州之行怎么样,有没有触发什么新的记忆或情绪。”

  黎却雨在他旁边坐下,头发还滴着水:“触发了很多。但都是好的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林迟风拿起毛巾,很自然地开始帮他擦头发,“李老师有没有说你瘦了?”

  “说了。让我多吃点。”

  “那明天开始,我每天给你炖汤。”

  “不用那么麻烦……”

  “不麻烦。”林迟风的手停了一下,“我喜欢给你做饭。”

  黎却雨转过头,看着他。灯光下,林迟风的眼睛很温柔,温柔得让他想哭。

“林迟风,”他说,“我今天画那幅画的时候,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我想起二十四岁那年,我修完网师园那个项目,你带我出去庆祝。我们喝了酒,我喝多了,抱着你说:‘迟风,我觉得我好像能把碎掉的东西拼起来了。’你说:‘你一直都能。’”

  林迟风的手僵住了。毛巾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。

“你……你想起来了?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
“嗯。”黎却雨点头,“虽然只有那个片段,但我想起来了。想起你说那句话时的表情,很骄傲,很确信,像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一切。”

  林迟风的眼睛红了。他低下头,肩膀开始颤抖。

黎却雨抱住他。很紧。

“我现在也相信。”他在林迟风耳边说,“相信我能把碎掉的东西拼起来。相信我们能一起,把碎掉的生活拼起来。可能拼不成原来的样子,但能拼成新的样子。”

  林迟风也抱住他,抱得很用力,像要把这十年的等待和痛苦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
“我相信你。”他在黎却雨的颈窝里说,“我一直都相信你。”

  他们就这样抱着,在深夜的客厅里,在昏黄的灯光下。窗外又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像在为他们伴奏。

黎却雨想,也许治疗的路还很长,也许记忆永远不会完全恢复,也许他们还会遇到很多困难。

但至少现在,他们在一起。在尝试,在学习,在前进。

一步一步,虽然慢,但不停下。

而且这一次,他们不是一个人在面对。

是两个人,手牵着手,在裂痕处等光进来。

那就够了。

---

  夜深了。黎却雨躺在床上,林迟风已经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黎却雨侧过身,看着他沉睡的侧脸,然后伸出手,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
温热的,真实的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:

  明天,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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