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事实证明，二中这块地，不光地理位置偏，人的手气也邪。

是谁要在周六下午体测，周日早上七点起床体检啊？

哦，原来是我们苦逼的高三生。

“李校长这什么烂手啊？”杜科一手两个包子，东咬一口，西喝豆浆，“抽、抽了个这么神仙的日子，前不着村，鸟不拉屎的。”

屈膝抬腿，踢踢前面的座位，看到廖俊涛摘下眼罩，一副“你最好有事”的表情，欠欠的说道，“涛～”

“来跟我一起坐呗。”杜科的同桌是个普通人，他们的体测并不在同一个地点，坐的大巴也不一样。

无聊的伸个懒腰，每个班两辆客座大巴，幻人与普通人分开。幻人数量不多，基本上每个人都是一人两座，有的班一人坐一排都有可能。

学校在某些时候还是蛮大方的，双眼微眯，目光落到右前方的两人身上。

祁御灵今天可谓是全副武装，上面放着他的帕恰包，今天的私服上印的也是帕恰狗，就连耳机的保护罩都是它。

“你这么喜欢帕恰狗吗？”

点点头，把手机立在小桌上，“很喜欢呀，你不觉得帕恰特别可爱吗？”说着，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帕恰狗躺在暖洋洋的草地上，悠闲地晒着太阳的图。

白诱情笑了笑，从随身包里掏出平板，“那你是不是也喜欢这张？”

照片里的小狗正躲在伞下，手里拿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，“啊，这张，我也有。”

飞快地滑动着屏幕，祁御灵把手机递到他面前，“你看。”这是祁御灵小号的wb头像。

“你微博叫什么，我关注一下。”

“啊？”连忙摆手，“没必要啦，这是我的小号，我一般就刷刷视频。”

“没事，我也用的小号。”说着，白诱情当着他的面切换了账号，祁御灵眼尖的发现，他的大号背景，正是前两日“恰帕”老师发的新图。

“恰帕”老师是三丽鸥圈子里著名的画师，每次三丽鸥有什么大型同人活动，准少不了恰帕老师的身影。

除此之外，恰帕老师最爱的，就是帕恰狗了。

据老师的圈内亲友透露，老师好像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画帕恰了。虽然一开始的笔触很稚嫩，光影也谈不上上佳。

但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热爱，日复一日的练习，每次在夜里发出的作品，都是恰帕老师对这个角色最单纯的心意。

“嗡～”手机传来震动，弹出一个你已被用户“叼个鼠鼠回窝”关注的消息。

点了回关，“你怎么叫这么个名字？”祁御灵歪着头，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白诱情的脸上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忍俊不禁。

白诱情撑着头看他，“因为我从小到大，特别想养一个，可我每次养，他们都跑掉了。”委屈的眼神，看样子很是可怜。

“这样啊，你是不是笼子没关好啊？”

白诱情摇头，“并不是，我每次都会准备加牢加固的笼子，可是它们总会在夜晚咬穿铁门，逃出去。”

“唔……”思考片刻，祁御灵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，只好提议，“那你下次想养，跟我说一声。”

“嗯？为什么要跟你说啊？”白诱情问。

“因为我也是鼠鼠啊。我啊，去跟它说。说它的主人很好，会很耐心的对你，好吃好喝的全都摆到你面前，你不要怕他。”

祁御灵的话让白诱情微微一怔，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化作春雨，落在他许久没被温柔对待的心上。

“好，那你可要说话算话。”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指，“拉钩。”

“哎～白哥你好幼稚哦。”祁御灵的手比他大些，手指勾住，微微用力，两个拇指贴在一起。

祁御灵认真地点点头，就着相贴的手，晃了晃，“拉钩、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“说谎的人变成……”

“帕恰狗。”

快速地完成盖章，白诱情抽回手，捂着肚子弯下身，头顶的圆耳因为计谋得逞，激动的整个在发抖，祁御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，“你说我！”

“你居然说我是小狗！”头顶上的黑色狗耳因动作幅度太大，来回拍打在耳包上。

好不容易直起身，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，抬手擦了擦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我可没说，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
“我说的是帕恰狗，不是小狗。”祁御灵生气的哼了一声，双手抱胸。

“生气啦？”

“不气啦好不好，给你买坚果。”

“三只仓鼠牌的。”

祁御灵转转自己的眼睛，伸出自己的两只手，“十斤。”

“成交！”还未等他反应过来，白诱情就从包里抓了两包小的，塞到他手里。

“先给你一点。”

杜科翻了个白眼，看着自己好兄弟拆开包装，一边吃还一边把脑袋凑过去，去看白诱情平板里放的动画片。

“啧啧啧。”

咋舌声听的廖俊涛一阵无名火，他昨天没睡好，本想在这几个小时里补补觉来着，先是椅子被踹，后又被杜科嘴里的声音吵醒。

忍不住起身，眼神示意他进里面坐，“哎呀，涛涛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。”

“闭嘴，再吵醒我，就揍你。”

说着廖俊涛丢给他一个口罩跟眼罩，让他跟自己一起补觉，杜科也听话的撕开包装，“喂，涛，你觉不觉得祁最近都不跟我们玩了啊。”

“没有啊，不是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吗？”

“我是说除了这些，你没发现他跟白哥走的很近吗？”

“哦。”

“哦？”杜科掀开他眼睛上的布料，“只是哦？”

“你不也一样，”廖俊涛睁眼瞧他，“一下课就去黏罗家兄妹那了。”

“那能一样吗？”

廖俊涛又拿出个橙皮糖给他，“含嘴里，一会要是晕车了可别吐我一身。”

“可小祁不是给我晕车贴了嘛。”

“呵呵，以防万一。”说完，廖俊涛就又睡过去了。

大巴在体育馆门口停下，车门打开，同学们陆续起身。杜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嘟囔，“这么快就到了？我才刚睡着……”

廖俊涛摘下眼罩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打呼噜了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“有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两人拌着嘴下了车，祁御灵也收拾好自己的帕恰包，依依不舍地盯着平板上那只被雨淋湿、却还在奔跑的小狗。

白诱情按下暂停，抬头看他，“下次在一起看吧？”

“好，不过我们下一次一起看舞台剧吧。”

“小演员们的吗？”

“是的哦。”把密码箱递给他，“怎么就一天你还带个密码箱？”

“因为我晚上要去采购点东西，你呢，今晚学校安排酒店，还有大把的时间。”

祁御灵取下耳机，放进包里，“我啊，打算去百乐城逛逛，听说那里有市集，我想去淘点谷子。”

“巧了，我也去，那体测完我们一起打车吧。”

“好呀好呀。”

体育馆里人声鼎沸，各大高校的学生按照指示牌排成长队，幻人按体型分开。

杨慧拿着东西，大声喊道，“班长，这边。”祁御灵需要到左边的小型幻人区域里，而白诱情则被揉着眼睛的杜科架到右边的大型区域。

“祁御灵。”

“嗯？”

手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，“记得给我打电话？”

“好。”祁御灵也有样学样把手放到耳朵旁。

看着对方走远了，杨慧开口道，“刚刚你下来的晚，体育老师让我给你带个话，说跑完要是饿了，你整队，出来去东边的座席处找他拿吃的。”

“体育老师这么好，可以的，不过大下午的应该只会困不会饿。”

“是这样。”杨慧笑了笑，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女生跟男生测的内容也不一样，女生跑需要1200m，但男生要1600m。

几个高校的学生混在一起，祁御灵老老实实的跟着大部队走，顺利跑完一千六、百米冲刺，就是比较累人的仰卧起坐了。

监考老师的哨子一响，躺在垫子上，双手交叉抱住后脑勺用力的起来，躺下。旁边的同学一个个都卯足了劲，动作快得像是装了弹簧。祁御灵也不敢怠慢，腰腹发力，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往上抬。

可做到三十个的时候，体力就不太能扛得住了。

看来激烈的冲刺过后，的确不该接上半身的体能消耗的。但好在，下一个是他很擅长的立定跳远。

他咬着牙继续，额角沁出细汗，耳朵也因为用力不自觉地抖了抖。

“还有三十秒！”监考老师拿着计时器喊。

祁御灵深吸一口气，加快速度，这个时间过及格是完全没问题的。

哨声再次响起，最后几个他是凭意志做完的，整个人瘫在垫子上，盯着体育馆高高的天花板发呆。

“同学，起来吧，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
祁御灵连忙爬起来，道了声歉，给后面的人让位。手臂酸软，稍微活动活动就行。

接下来是最后一项，立定跳远。

人多嘈杂的，祁御灵怎么也没想到，旁边居然能随机刷新出一个林霄迟。

林霄迟报的是引体向上，他也刚做完，手腕正疼着呢，结果发现旁边队伍里站着个祁御灵，喊了他好几声:

“祁御灵…祁御灵！”

不理我是吧？

林霄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，不着痕迹的扯过他的后发，两人身高相仿，祁御灵疼的不得不转过头看向他。

“祁宝，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，我好伤心啊。”林霄迟假模假样的挤出两滴泪来，看的祁御灵一阵恶寒。

“松手。”试图从他手里抢救一下自己的头发，又被捏住鼠耳，鸡皮疙瘩起了满身。

体测要求幻人必须以原型参与的，祁御灵是仓鼠，本身就是敏感又多疑，现在被碰了耳朵更是厌恶，直接推开他。

“哦咦，”林霄迟被推开也不恼，反而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祁御灵的耳朵看，“你耳朵这么红作甚，还是说，只要被我碰就很……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祁御灵打断他的话，紧咬住下唇，“现在还在体测，能别来招惹我吗？”

“怎么了，还生气了啊？”林霄迟明知故问，“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，在学校可是见不到你这尊大神的，现在可是现成的机会，我们能好好聊聊了。”
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低下头，看着手上的体测表，只要跳完，自己就可以出考场，等班里人列队。

到时候就不用再理会他了。

林霄迟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放过他，“别啊，祁，我们不是好朋友吗？”

“怎么现在连说句话，都不肯呢。”如愿以偿地看到祁御灵冷下脸来，林霄迟满意的凑过去，“还是这副样子顺眼。”

“平常装什么无辜呢？看着就恶心。”

祁御灵浑身一僵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对上林霄迟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。那笑意和刚才不同，不再是玩闹似的捉弄，而是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与恶意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祁御灵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说，”林霄迟凑近他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装无辜的样子，看着就让人恶心。”

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，祁御灵却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。

“怎么，不说话了？”林霄迟直起身，“在学校里装得人畜无害，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。杜科、廖俊涛，现在又多了个白诱情，你可真有本事啊，祁宝。”

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，满是讽刺。

祁御灵攥紧了手里的体测表，纸边被他捏出褶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林霄迟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什么？”林霄迟笑了，那笑容在嘈杂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刺眼，“我只是想提醒你，别太得意。你以为白诱情是真的对你好？”

“别傻乎乎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，”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御灵一眼，“他那种人，我比你了解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祁御灵打断他，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。

林霄迟对自己的恶意，祁御灵可以暂且不追究，他只是反感对方把矛头指向身边的人。

前面队伍动了，轮到祁御灵跳远。他快步走上前，把表格交给监考老师，站在起跳线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用力跳了出去。

落地的那一刻，他听到监考老师报出成绩的声音，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跳完后他也没回头，径直往出口走去。身后似乎还传来林霄迟的声音，但他充耳不闻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座位席上，早些考完的同学，都坐在那，吃着体育老师买的小饼干，还有小果冻。

“祁御灵。”

熟悉的声音传来，他看见白诱情正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袋吸吸冻，朝他走过来。

“测完了？”白诱情走到他面前，递过喝的，“怎么啦，这么高强度？”

摇摇头，接过果冻拧开，是苹果味的。

白诱情看着他，目光柔和，拉着人坐在椅子上，关切的问着，“怎么了？是不是伤到了？要是真疼咱就找老师说，别憋着。”

嘴里的东西有点酸，祁御灵舔了舔干燥的唇，“有水吗？想喝水。”

“喏，班长，”杨涵递了瓶矿泉水过来。

祁御灵拧开瓶盖丢到一边，用力挤着瓶身，一口气闷掉整瓶水，才感觉心里头不那么干巴了。

面前的体育馆里依旧人声鼎沸，刚才那些刺耳的话，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。

林霄迟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还有那句“他那种人，我比你了解。”

真是过分，祁御灵握着捏扁的空水瓶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偷偷侧头，看向身边的白诱情。

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，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洒下来，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。

诚恳又自然，毫不掩饰地表明他对自己的关注，也不考虑外界的压力。像是行走在风雪里的人，找到了暖黄色的光薰满的庇护所。

心里那点烦躁消散了大半，从对方手里接过垃圾袋，把瓶子丢进去，祁御灵问道，“看我干嘛，”

“有点担心，你很不开心。”

祁御灵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否认，但对上白诱情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“……没有不开心。”他小声说。

白诱情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那目光太温和，也太有耐心，像是有一整个下午可以等。祁御灵被看得有点顶不住，只好投降，“好吧，有一点点。”

“能告诉我原因吗？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”

祁御灵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“能告诉，但不想让你牵扯进来。”

“是很麻烦的事？”

“恩。”祁御灵没接着说。

白诱情也没追问，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把核桃，塞到他手里。

“我要吃核桃，帮帮我。”

祁御灵双手握拳，把塑料椅子上的核桃砸的稀烂，只能捏起零星的几个。

周围的人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，打趣道，“班长，这椅子有些年头了，你可别砸坏了。”

祁御灵撇撇嘴，“是白哥让我砸的。”

“哈哈，这还是我们白哥的不是了，……”

“就是，班长，你这找人背锅的话，一眼假！”

“咋滴，你的耳朵是尺？”

……

同学们的调侃声来的也快去的也快，很快他们又被别的东西转移了注意力没再看他们。

白诱情捡着几个还算能吃的桃仁，塞进嘴里，“放心，坏了我替你赔。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白诱情微微俯下身，长长的指甲还未收回，指尖顺着毛绒的外轮廓，轻轻剐蹭。

“不想说，就不说了。”

“等你以后想告诉我，”真的很软，祁御灵的鼠耳有很明显的内凹，耳朵不光软，摸起来还特别，舒服。

看着他脸上泛起的潮红，白诱情收回手，“我再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