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越最终被林怨拎着领子拽走了。

世界终于安静下来。宛尘坐回桌前，终于可以好好窥探戚宛的过去——那又是怎样的故事。

……

“阿宛？”十五岁的楚念撇着嘴，心不甘情不愿地牵着十岁陈越的手，“我不想跟这个小孩一起玩。”

戚宛笑着曲起手指，轻轻叩了叩楚念的脑门：“那你想跟谁玩啊？世子殿下帮帮忙，阿娘让我带着他。”

陈越也不乐意，小脸皱成一团：“阿宛哥哥，我也不想牵楚哥哥的手。”

楚念：“……”

楚念当即松开手。

“好了别闹了。”戚宛打断两个人的别扭，伸手牵住楚念，“走吧，不是说好去吃饭吗？”

楚念这下终于乐意了。他笑嘻嘻地抢在戚宛前面，重新拉起陈越的手。戚宛一愣，唇角不由微微勾起。

戚宛拽着两个人出了门。

春日风过，漫天杨柳轻飞，软得像水。

集市上人声鼎沸，热闹非凡。三个人连成一条线在人群中穿梭。走在最后的陈越眼睛都看直了——糖人、泥塑、杂耍，什么都新鲜。

“楚哥哥，我想吃栗子。”陈越扯了扯楚念的手。

戚宛停下脚步回头，眸中一亮：“楚哥，我也想吃栗子。”

“什么？”楚念一愣。

“吃栗子，就在那边。”戚宛嘴角噙着笑，抬手指向不远处——一个被遮挡只露出小半边的栗子摊。

楚念并非讨厌小孩，只是不太喜欢过于黏着戚宛的人。但孩子总归是孩子，需要照料。他大方地请两只馋猫吃板栗。

热乎乎的油纸袋递过去，两个人吃得脸颊鼓鼓。

三人并肩而行，说说笑笑，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
楚念不知道戚宛是怎样想的。他只希望，能这样长久地陪在他身边。

一颗剥好的板栗递到楚念嘴边。楚念下意识咬进嘴里，回头看去——戚宛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。

不远处的酒楼里，楚念大方地点了一桌子菜。陈越两眼放光，戚宛却有些担心：“会不会吃不完？浪费了可惜。”

楚念一想也是，点点头。

三人相谈甚欢。不过后来基本是陈越在和楚念聊天，戚宛在一旁主打食不言，顺便听听两人在聊什么。

楚念啃着糕点，声音含糊却不难辨：“陈越，你和阿宛是什么关系啊？”

陈越认真回答：“我是哥哥母亲的小侄子，我们是亲戚，很亲密的。”

戚宛：“……”

楚念点点头：“原来如此啊……那陈越你多大了？”

陈越十分认真地告诉楚念自己已经十岁了，不是小孩子了。

楚念听完笑出了声：“行啊，不是小孩子，是大孩子。”想了想，又道，“话说，大孩子你应该上学了吧？小陈越我告诉你，我和你戚哥可是学堂的顶梁柱。”

戚宛：“……”

陈越兴奋起来：“是吗？”

楚念骄傲地扬了扬下巴：“那是。本世子不才，是学堂榜首。别看你戚哥这么努力，不过一个第二罢了。”

陈越眼睛一亮：“楚哥你好厉害！阿宛哥哥都比不过你？楚哥威武！”

戚宛将口中最后一点食物咽下去：“……你俩，再吵吵就给我滚出去。”

“？”楚念诧异看过去，“阿宛？你不是吃饭时不说话吗？”

戚宛理所当然道：“吃完了。”他冲楚念笑了笑，眸中满是戏谑，“阿念你好厉害啊，次次都是榜首？”

“……”楚念目光一瞥，干巴巴笑了两声，“不敢当不敢当……”

“唔，哥哥们，我想去方便一下。”陈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们，站起身。

戚宛点点头：“行，快去快回，我们在这等你。”

“我跟他一块去，别被坏人抓走了。”楚念义正言辞，也站起身。

“……”戚宛莫名其妙看了他俩一眼，也跟着起身，“行吧，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——后半句咽在肚子里：但我不是真心自愿的。

茅房里，三个人面面相觑。谁都不好意思先动作。

最后还是陈越实在忍不住：“你们能不能出去？”

“不能。”楚念一脸严肃，“有坏人专门抓小孩。”

陈越自然不怕——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。他痛苦捂脸：“那你们能不能转过去？”——最后一点体面……

戚宛和楚念下意识对视一眼，默契地转身闭眼。

片刻后。“我好了。”陈越整理着衣服，忽然皱了皱眉，“哥，我好像生病了，头好晕。”

戚宛一愣，对上楚念的目光——像瞬间明白了什么。两人一人拽住陈越一只胳膊，抬腿就跑。

陈越有些懵，踉跄两步才勉强跟上。他刚想开口说话，下一秒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意识。

戚宛和楚念也没跑出几步，便相继倒下。

——

昏暗的房间里，只有烛台上一点微弱的光。隐匿在黑暗中的几个身影低声交谈着。

戚宛迷茫地半睁着眼，脑子还有些糊涂。仔细回想……似乎是在茅房？被下了蒙汗药？头有点疼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。

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，一把捂住戚宛的嘴。戚宛皱眉，本能地挣扎。

眉心一热——有人的指腹抵在那里。“别出声。”是楚念。

戚宛皱着的眉舒展开来。楚念向来不喜欢看他皱眉。每次他一皱眉，楚念就会用手指轻点他眉心，说会长皱纹。每每戚宛想反驳两句，楚念又会笑嘻嘻地补充：虽然长皱纹了他也不会抛下戚宛。

楚念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烛台旁两个模糊的黑影。

戚宛瞬间明白——这是被绑架了？

“我又不知道那是戚怀远的儿子，我又没见过。我看着长得挺漂亮的，就顺手一块捞回来了。”两个黑影正激烈讨论。

戚宛：“？”

“主人说了只要楚念。”另一个黑影语气嫌弃。

“嘶……我都说了，他长得好看，说不定主人也喜欢呢？”

“那另一个小孩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呃……那个小孩长得比那两个嫩啊！……其实是他们三个倒一块了，我看着长得都挺好看的，就顺手捞来了……”

“？行，真有你的。你完了，主人说了只针对离王，你把丞相儿子拐来了。”

楚念：“……”

戚宛：“……”

“唔，主人快回来了，快去看看那几个小子怎么样了。”一个黑影站起身。

另一个黑影紧接着站起来，应了一声，朝戚宛二人的方向走来。

烛焰摇曳，拉长了来人的影子。

戚宛和楚念对视一眼，眼一闭往那一躺。黑影走近几步看了一眼，便转身回去。

楚念连忙将一旁的陈越摇醒，戚宛一把捂住陈越的嘴。

外面传来两个黑影毕恭毕敬的声音：“主人。”

陈越一愣，下意识挣扎。

“别动，别说话。”是戚宛。陈越虽不理解，还是照做了。

主人不咸不淡应了一声，朝几人方向走来，身后跟着那两个黑影。

主人借着烛光看见躺在地上的……三个人？他不由顿住脚步，奇怪道：“怎么是三个人？”

主人的声音很清晰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少年感。

两个黑影对视一眼，顿时心虚起来。其中一个立即跪下，颤颤巍巍道：“属下办事不力，不小心将戚怀远的儿子和另一位贵人之子一并虏了回来……”

主人一愣，不敢置信：“你把谁虏来了？”

黑影身子一抖：“戚怀远之子戚宛……”

主人沉默片刻：“你是怎么把戚宛虏来的？他跟楚念在一起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主人再次沉默，艰难道：“行，戚宛……好歹生了一张好脸蛋。”他像想到了什么，轻笑两声，“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性子烈的。”

戚宛：“……”

楚念：“……”

陈越：“？”

主人继续询问：“另一个孩子呢？又是谁家的？”

“好像是戚宛母氏的……”

主人摸了摸下巴，若有所思：“哦，陈氏。应该是戚宛的表弟，没见过那小子，长得怎么样？”

“呃……比楚念戚宛嫩！”跪着的黑影振振有词。一旁的黑影像是被吓到，肩膀耸个不停。

主人睨了站着的黑影一眼：“行，你们退下吧，我自己去看看。”

两个黑影颔首，迅速离开。

待两人彻底离开，主人才转过身，走到原地躺尸的几人旁边。他笑眯眯道：“好了别装了，我知道你们醒了。那药劲早过去了。”

楚念也不装了，率先坐起身，开口便是：“老变态。”

主人：“……”

戚宛附和：“赞同。”

主人：“……”

陈越自认为理所应当：“赞——”楚念面无表情一把捂住陈越的嘴：“小孩子不许说这种话。”

陈越委屈地点点头。

主人沉默片刻，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他长得并不丑，甚至很好看，这一笑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：“我可是变态啊，想必各位也听到我跟下属的谈话了吧？”

戚宛和楚念对视一眼——这是想让他们害怕。

不过这张脸笑起来，倒有几分眼熟……

楚念勾了勾唇，冲戚宛眨眨眼。他拍了拍一旁的陈越：“阿越自小便生得漂亮，你若喜欢，送你？”

“？”主人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，“什么？”

戚宛叹了口气，顺势接话：“阁下不是有特殊癖好吗？”

陈越：“啊？”

主人痛苦捂脸——这就开始过河拆桥了？

见口无遮拦的楚念又要开口，戚宛眼疾手快，一巴掌拍在他嘴上。

只听一声脆响伴随着“嘶”的一声，楚念满脸震惊地看向戚宛。

戚宛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冲主人说道：“别装了。你根本不喜欢小孩，演技太差。你的下属更差。”

主人挑眉，诧异道：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“你知道药效早过去了，还让那两个黑影搁那儿说来说去。”

“哦，那大概是我忘了提醒他们？”

“你要是真喜欢，就不会跟我们废话了。”

主人似笑非笑：“或许，我现在不急？”

“那你急着等离王找你算账？”

主人没忍住，闭了闭眼：“行，你有种。”

“四殿下，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楚念：“？谁？”

主人捂住了脸：“行了行了，真服了你们了。想逗逗你们，没想到一个两个都这么精。”

“不是？”楚念瞳孔地震。他知道这人身份不低，但没想到会是他小叔叔。

十几年前，他小叔叔楚渝病重被送往喻洲治病，一去就是十几年——怎么这会回来了？

楚渝冲楚念笑了笑：“你小子等着吧，我回去就找二哥告你黑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