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阴天,闷得像扣着盖子的大锅,压得人发沉,空气里都是黏腻的燥热。公交公司西关站的调度亭旁,是职工歇班唠嗑的固定角落,几张板凳摆着,烟味混着茶水味,近来所有闲话都绕着肖战转,背后嘀咕的话,早已敢当着面说。肖战依旧晨起擦车、准点出车,只是案头悄悄压了张泛黄的唐三彩马纹样,歇班时指尖总会反复摩挲那些明艳的釉色线条,心底攒着念想——若是这工作没了,不如就靠自己的手艺,能顾着自己,也护着藏在心底的那个人。
晌午换班,肖战拎着帆布包往调度亭走,想接杯凉白开。亭旁围了五六个歇班的同事,抽烟的抽烟,嗑瓜子的嗑瓜子,见他过来,说话声先低了半截,几道目光黏在他身上,透着鄙夷和看热闹的意味。姓杨的老职工仗着资历老嘴最碎,往常就爱背后嚼舌根,今儿见肖战过来,故意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,扯着嗓子跟旁人唠,话却字字扎向肖战:“现在这世道真变了,大老爷们跟大老爷们黏糊的很,天天接送上下班,伺候自家媳妇儿一样,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,也不嫌寒碜,搁以前这都叫不成体统!”
旁边人凑趣搭话:“老杨,你说的不是肖战还能有谁?跟玻璃厂那小子,咱西关站谁没瞅见?”
老杨瞥了肖战一眼,嘴角撇出一抹不屑,声音更响,故意往肖战跟前凑了两步,调度亭旁来往的乘客、拉货的小贩都停下脚步,瞬间围了一圈人,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肖战下不来台:“不是他是谁?好好的正式工不当,偏搞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勾当,丢咱公交公司的人!跟他搭班都觉得晦气,传去上头,咱站里评优都得受牵连,指不定哪天俩人都得卷铺盖滚蛋!”
这话落音,周围彻底静了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在肖战身上。他紧攥着帆布包带,骨节凸起,却依旧没吭声,只是冷冷扫了老杨一眼,转身想走,他不想置气,更怕闹大了连累王一博,毁了两人好不容易攥住的工作。
可老杨得寸进尺,见肖战不吭声,上前一步伸手就拽住肖战的帆布包,用力一扯,肖战踉跄两步,后背狠狠磕在调度亭的铁栏杆上。老杨啐了口唾沫在地上,骂得更难听:“咋?被我说中了哑了?我看你就是跟那王一博一路货色,天生的变态!好好的人不做,偏做见不得人的事,迟早被公司开了,滚出西关站!”
“你他妈敢再说一个字?”
一声冷喝骤然炸响,像一道炸雷,劈开闷热的空气。王一博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,黑衫衬得身形挺拔,步伐急切,周身裹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,他本是想下班来悄悄的看看肖战,刚到就撞见这一幕,听见那些污言秽语,眼底瞬间凝了寒霜。不等老杨反应,他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,手腕用力一拧,老杨瞬间被扯得仰头,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。
紧接着,他的拳头狠狠砸在老杨颧骨上,一声闷响,力道狠戾,老杨嗷的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,鼻血瞬间涌出来,滴在青石板上,红得刺眼。王一博居高临下看着他,拳头通红,眼底翻着怒火,另一只手依旧攥着老杨的衣领,把人从地上又提了起来,声音冷得像冰,一字一句砸出来,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,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儿:“我只警告一次,谁敢背后嚼舌根骂他一句,我就夯烂他的嘴!最好管住你的舌头!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撂这儿,往后谁再找事儿,别怪我下手狠!”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,眼神冷冽,气场慑人,刚才看热闹的人纷纷低下头,没人敢跟他对视,吓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老杨被打懵了,捂着脸缩着脖子,看着王一博眼底的狠戾,那是真的敢拼命的模样,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鼻血淌到下巴都忘了擦,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,只哆哆嗦嗦点头。王一博狠狠甩开他的衣领,老杨踉跄着摔在地上,一声闷响,震得周围人心头一颤,这才算是立了威。
肖战快步上前,拉住王一博的胳膊,用力拽了拽。王一博回头,眼底的冷怒还没散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胸口微微起伏,可在对上肖战目光的瞬间,那股子慑人的戾气瞬间敛了大半,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沉哑:“他骂你,还拽你磕着背了……我忍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肖战打断他,声音沉却稳,没有半分责备,只是攥着他的胳膊往旁边拉,“走,别在这儿耗着。”
王一博又冷冷扫了一圈周围的人,确认没人再敢有异样目光,才被肖战拉着拨开人群离开。走出人群,肖战松开手,看着他攥着的拳头上淡淡的红印,眉头紧紧蹙着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你没必要下手这么狠,周围这么多人看着,回头传去你厂里,领导再找你麻烦可怎么办?你好不容易熬到技术组了,别因为我毁了工作。”
“毁了就毁了,你比工作重要。”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冷硬,却抬手轻轻揉了揉肖战的后背,指腹带着小心,生怕刚才的磕碰弄疼了他,“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你,就是故意让你难堪,我不立这个威,往后还有更多人敢嚼舌根,我不能让你受这份委屈。”
“我知道你护着我。”肖战垂眸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拳头,语气软了几分,“只是以后别这么冲动了,好不好?咱俩的工作不容易,你在玻璃厂熬了这么久,我在公交公司也干了这些年,真要是都丢了,往后的日子更难。我不怕被说,就怕连累你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蹙着的眉,眼底只剩担忧,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帆布包带,低声问:“后背磕的疼不疼?你们领导要是找你谈话,别自己扛,跟我说。不管是你们公司还是我们厂里,只要有人找你麻烦,我都在。”
“没事,不疼,领导那边我会应付,你别担心。”肖战摇摇头,轻轻推了推他,“你先回去吧,别再过来了,免得被人看见又说闲话,传到你厂里不值当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,眼底满是不舍,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,反复叮嘱,声音压得低却格外认真:“有事给我捎信,别自己扛着,听见没?不管啥事,我都在。”
肖战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抬手揉了揉眉心,心里暖烘烘的,却又揪着心——他既怕自己这边被领导追责,更怕王一博因为今天的事,丢了那份熬了好几年才得来的安稳工作。
傍晚,闷了一天云压的越来越低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,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,砸在公交站的玻璃上,溅起层层水花,视线被雨雾糊得严严实实,连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清。肖战值夜班,坐在调度室里,目光总忍不住往窗外瞟,脑子里一遍遍闪过白天王一博的模样,还有他拳头上的红印,心里悬着一块石头,怎么也放不下来,他那边会不会被厂里知道?技术组的事会不会黄?老杨会不会再找事儿?
凌晨交班,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,雨点往身上砸,冷的刺骨,路边的梧桐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。肖战拎着自己的伞,刚走出公交公司大门,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孤零零的,在漫天雨幕里格外显眼。
是王一博。
他没打伞,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,黑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挺拔的身形,头发湿哒哒贴在额头上,刘海滴着水,顺着脸颊往下淌,连眼睫毛都挂着水珠,湿漉漉的。他就那么站在雨里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却没了白天的慑人气场,双手紧紧攥着一把伞——是肖战的,上次落在他那里的,伞柄被他捂得发热,连伞面都被攥得微微变了形。他的目光死死凝着公交公司的方向,像只守着主人的大狗,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,嘴唇冻得发紫,脸色白得吓人,眼底满是疲惫,却依旧执着地等着,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肖战的心脏猛地一揪,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所有的沉稳和硬气,在这一刻瞬间碎得稀碎的。他快步冲过去,撑开自己的伞,罩在王一博头顶,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心疼,连话都说不连贯了:“王一博,你疯了?这么大的雨,你站在这干什么!淋病了怎么办?”
王一博听见他的声音,缓缓回头,那双刚才还冷冽慑人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水雾,湿漉漉的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眼底的疲惫和落寞瞬间散了,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。他抬手,把攥得紧紧的伞递过来,指腹反复摩挲着伞柄,像是怕伞滑掉似的,声音沙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,语气软软的:“你别担心。”顿了顿,他才轻声说,像怕惹肖战生气似的:“怕你这把伞小,淋着雨回去路滑,摔着。这是你的伞,我给你送过来,你路远,拿着方便。”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,滴在肖战的手背上,冰凉的,可他攥着伞柄的掌心却带着温度。肖战看着他,湿漉漉的眼睫毛眨了眨,水珠就滚了下来,下巴上沾着几滴雨水,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冻得发紫,明明白天还是那个气场慑人的模样,此刻却像只淋了雨的大狗,满眼的小心翼翼,只想着给他送伞,替他担心。
肖战接过伞,却反手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狠狠倾了倾,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伞下,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,瞬间就被打湿了,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。他伸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王一博脸颊上的雨水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指尖带着自己的温度,擦过他冰凉的皮肤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傻不傻啊你,站在这淋雨就为了送把伞?你就不怕淋出病来上不了班?万一耽误了再被师父说,多不值当。”
“我身体壮,淋不坏的。”王一博往前凑了半步,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伞下的空间很小,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他伸手,攥住肖战的手腕,指尖冰凉,却攥得很紧,生怕他抽走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,像撒娇似的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丝委屈:“战战,今天又让你担心了?我知道我冲动,可真的忍不了别人骂你,他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你的。我不怕丢工作,不怕被人说闲话,我就怕你受委屈,怕你一个人扛着,更怕因为我,让你丢了公交公司的工作。”
肖战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,像盛着一汪水,满眼的小心翼翼和委屈,还有藏不住的在乎,心里的疼翻江倒海。他反手握住王一博的手,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捂着,衣兜暖暖的,裹着两人的手,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格外认真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你是护着我,我不怪你。我就是担心,你好不容易熬了这么些年,有了稳当的工作,别因为我,什么都没了。我这边也没事,老杨被你打了一顿,周围那么多人看着,他以后再也不敢找事了,领导那边也没说什么,就让我以后注意点,你别瞎想。”
王一博的眼睛瞬间亮了,湿漉漉的眼里满是期盼,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雀跃,“那你不会赶我走了吧?我以后会注意,不惹事儿!可谁要是再欺负你,我还是会跟他急,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。”
“不赶,再也不赶了。”肖战摇摇头,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擦去他眼角的水珠,眼底满是温柔和心疼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脸颊,“对不起,之前是我太胆小了,总想着避嫌,总想着怕连累你,怕耽误你的前途,却忘了,你也想跟我一起扛。以后,不躲了,咱们一起扛,好不好?不管是工作上的麻烦,还是外面的闲话,咱都一起面对。”
“好!”王一博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哽咽,伸手一把将肖战紧紧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的肩头,抱得很紧,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,压抑的哽咽混着雨水淌进肖战的衣领,“战战,我的前途可以自己挣,以后我护着你,咱俩一起。不管多难,我都跟你一起。”
肖战靠在他的肩上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冰凉却温暖的怀抱,抬手紧紧回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,鼻尖蹭着他湿漉漉的衣领,所有的委屈、压力、硬撑,都在这一刻化作柔软,融进彼此的体温里。他轻轻拍着王一博的背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鼻音,却格外坚定:“我也护着你。咱们互相护着。你那么努力,以后肯定能成老师傅,我的三彩也好好学,总有一天,咱们能靠自己的手艺,站稳脚跟,不用怕他们说什么。”王一博轻轻应着,把他抱得更紧了,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,珍惜这难得的温暖。
大雨滂沱,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,像在为两人伴奏,伞下的天地很小,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闲话和目光。过了许久,王一博才轻轻推开肖战,低头看着他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,伸手替他擦去脸颊上的雨水,低声道:“雨大,路滑,我送你回去,咱俩打一把伞,挨近点,不冷。”
肖战点点头,任由他揽住自己的腰,把自己往他身边带了带,两人紧紧靠在一起,共撑一把伞,一步步走进雨幕里。王一博把伞大部分都倾向肖战那边,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,却毫不在意,只紧紧揽着他的腰,脚步放得很慢。伞下的两人,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,巷口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。
西关公交站的那些同事,再没人敢当着肖战的面说一句闲话,连背后的嘀咕都收敛得干净,见了王一博更是绕着走。肖战在公交站,反倒落了个清净。
王一宝:我不能打着伞等么?
暖:王老师,这是雨戏,打伞怎么让对方心疼,我们一遍儿过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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