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严伯？”肖战诧异的回头。

“哦，我，我是想问，今日新年。您晌午是和二公子一同用饭，还是按以往让小厨房单给二公子做。”严管家终究是没在要待客的时刻，把这事说出来。

肖战向前走着，脑子中思索了一下，才说：“他伤也养得差不多了，今日又是新年，叫他一起来吧。”

“好，我这就去安排。再叫厨房里给二公子做几个爱吃的菜。”严管家跟着肖战走出了院子。

这样也好，以后让二公子跟侯爷一起吃饭，小厨房那的几个人发落了，也不显眼。

王一博和旺喜回到自己的院子，进屋之后从怀中取出那个红封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十几张银票。

王一博看了一下银票的面额，手微微颤抖。每张一百两，十几张，足足1000多两银子！

“这么多？”王一博有些吃惊，要知道在王家时，他的月例才几两银子。

“二叔给我这么多银子，又说让我留着傍身，难道？”王一博拧眉思索着，在心里嘀咕。忽然他眼睛睁大了：“难道他要打发我走？！”

想到这他有点慌了，我离开他身边，还能逆天改命吗？

他又拿出了那块玉佩，这个难道是让我留个纪念的？

一沓银票一块玉佩，像是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，再也无法平息。

“二公子？”旺喜见他发呆，轻声唤道。

王一博回过神来，将东西又放回抽屉里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见您在发呆，可是有心事？”旺喜将他脸上的惊愕担忧焦虑尽收眼底。

将抽屉上了锁，王一博才转身看向旺喜 ：“没什么，是二叔给的银子太多了，我有些惊讶。”

“是啊，侯爷出手可真大方！”旺喜眼角眉梢都喜滋滋的：“随手给您封的红包，就够一般人家富足生活一辈子了！”

王一博皱了眉——难道他是让我自己出去生活，一辈子别在他跟前碍眼？

他开始思索是不是应该出去买个小小的院子，然后找点什么营生干干。等妹妹出嫁了，想办法把姨娘给接来就是再好不过了。

正厅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，都是来给肖战拜年的，顺便联络一下感情。

严伯趁着肖战会客的空档，在厅外安排着府内大小的事情。

临近晌午，天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，在地上切出几道斜长的亮影。

王一博正靠在临窗的暖炕上翻书，是前日从书房寻出来的一本《山海经》，纸页泛着黄，边角都卷了。

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，一直在想着肖战给那么多银子，是不是让他搬出去另住。如果另住，他应该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？

“二公子。”

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唤。

王一博愣了下，抬头，是一个生面孔的声音。

“谁？”王一博问旺喜。

此时，旺喜已经迎过去开门。

“小的顺子，在前厅当差。”外头那人道。

旺喜将人迎了进来，那人冲王一博行了个礼，恭恭敬敬的说：“严管家让小的来传话，请二公子晌午去正厅。”

王一博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。

他撑着炕沿坐直了，迟疑了一下，问：“去……正厅？”

“是。”外头的顺子应道，“严管家说了，侯爷请二公子去一块儿用饭。”

王一博没吭声，心中有很多的疑惑。

他来侯府这些日子，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单做的。严管家说这是侯爷的意思，怕他在大厨房那边不自在，又说小厨房清净，想吃什么只管吩咐。

他听了，也没多想，只当是二叔体恤。

可今天怎么忽然……难道一边吃饭一边谈论让我搬出去吗？

“二公子？”旺喜唤了他一声。

顺子还在一旁垂手站着，想等到王一博明确的回答，好回去向严管家复命。

“哦。”王一博回过神来，清了清嗓子，“知道了，多谢你跑一趟。”

“二公子客气，小的告退。”

旺喜将人送出去，那脚步声远了。

王一博坐在炕沿上，手里的书还捏着，眼睛却望着窗外出神。

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？

“……怎么忽然要一起用饭了？”

他低声嘀咕了一句，自己也不知道在问谁。

旺喜在炉子中添好了炭，回头见他坐着发愣，把夹子放下，问：“二公子，怎么又发呆？”

王一博把书合上，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：“二叔怎么突然让我晌午去正厅用饭。”

旺喜也愣了。

心想是不是因为向严管家告了小厨房的状，他怕二公子在小厨房吃饭受委屈，或者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，所以才让去正厅跟侯爷一起吃。

主仆两个大眼瞪小眼，一时谁都没说话。

“这……”旺喜挠了挠后脑勺，“是好事儿吧？”

“好事儿？”王一博看他一眼，“什么好事儿？”

“那……那侯爷想着您呢。”旺喜说得有些磕巴，自己也拿不准，“让您一块儿吃饭，那不是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因为他家公子正盯着他看，那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。

“行了。”王一博把书往炕几上一撂，站起身来，“ 让去就去吧，二叔来请，也不能推辞。”

“那我收拾一下。”旺喜忙道：“送您过去。”

“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”王一博顿了顿，“这院里就我们两个，也没什么活计。”

旺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他转身去开柜子：“二公子是还穿这件黑色的大氅，还是换上那件狐白裘？”

“黑色吧。”王一博心想，黑色好歹低调一些。

旺喜从里头把那件黑色大氅拿出来，抖开挂在衣架上，又拿了掸子细细扫着。

边扫边絮絮叨叨：“二公子，这件大氅的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。侯爷对您真是好的没话说。还有柜子里那件狐白裘，听说那更是价值连城……”

王一博站在窗前，望着外头那棵枝丫上积着雪的老槐树。

“公子，换衣裳吧。”旺喜把大氅捧过来。

王一博走过去，旺喜帮他披上。

“旺喜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，“二叔那边，今天是不是有客？”叫我出去会不会丢了他的脸？

旺喜想了想：“二公子，应该没有客。有客的话也一定是侯爷认为您能见的，不然不会特意遣人来喊您过去，您就放心去吧。”

“嗯……”可能是旁观者清吧，旺喜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。

“公子。”旺喜忽然压低声音，“会不会是因为，侯爷想和您拉近关系？”

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，把大氅往身上又拢了拢。

“不管是不是。”他低着头系领口的带子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也许不是想拉近关系，是想划清界限呢？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旺喜帮他整了整后摆，“还有，那个……”旺喜绕到他面前，帮他抻理好胸前的毛领，“您别太拘着，该吃吃，该喝喝，太拘着反倒不自在，显得生分了。”

王一博看他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：“你倒会教我了。”

旺喜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成了，精神。”

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大氅，二叔给的。这么贵重的衣裳说给就给，说明二叔多少是念些情谊的吧？

他深吸了口气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
“旺喜。”

“嗯？二公子。”

“你说……”他没回头，“我是不是该带点什么？”

旺喜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带东西？带什么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王一博转过身，眉头微微拧着，“头一回过去用饭，空着手，是不是不太好？”

旺喜挠头：“这……这去吃饭，又不是拜见，况且我们出来就没带任何东西。现下手里有的也都是侯爷给的……”

“也是。”王一博点点头，又站了片刻，终于推门出去。

廊下风有些凉，他紧了紧领口，往正厅的方向走。

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小厨房那边，今天是不是不用开火了，想来严管家已经告知他们了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，摇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严管家目送最后一波贵客走远，又去厨房看了一下菜品。

“这几个菜不能加辣，一是因二公子口味清淡，不吃辣，二是他的伤还未痊愈，绝计不能放辣。”严管家不放心的嘱咐着。

厨房的伙头娘子李大娘一边把蒸笼中的菜品摆放整齐，扣上蒸笼盖，一边笑着说：“严管家今日是怎么了？如此不放心？我在这厨房领着大家干了好几年，大小席面经手过无数，哪位贵人有什么忌口，说一次我便记住了。您今日已经嘱咐过三次了，莫不是您忙糊涂了？”

“二公子是，是贵客，必须比旁人更加仔细，务必让他吃的舒心。”严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王一博的重要。

旁边一个烧火的婆子轻笑一声，小声嘀咕：“还贵客，他是怎么进来的，谁不知道？”

“放肆！”严管家的脸登时冷若冰霜，横眉冷对的扫过去：“那是主子，有什么事也不是我们下人能妄议的！你这话传到侯爷耳朵中，你有几条命也不够杀的！”

厨房中的众人一时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言语。

严管家痛心疾首的教训他们：“侯爷留我们在府上，免我们颠沛流离，对我们是天大的恩情。

这府上事少月钱多，主子又不朝打暮骂的。别恩将仇报看不清自己的身份，在那乱嚼主子舌根，要记住自己的本分！谁再胡言乱语，一律大棒子打出去永不录用！”

严管家从厨房出来，平息了一下情绪，这才整了整衣襟，抬脚迈进正厅。

肖战还坐在主位上，手里那盏茶已经半凉了，搁在手边没动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眼看过来，目光淡淡的：“严伯今天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
严管神情微动，惊叹于肖战的洞察力。他把来续茶水的小厮支开，反手将门掩上。

肖战眉间微动。

“侯爷。”严管家走到近前，垂手站定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，“方才旺喜那孩子，在外头哭过。”

肖战眉头一皱显然是不悦。但是多年练就的沉稳气质，只是看着管家等下文，没说话。

“我多嘴问了一句。”严管家顿了顿，“问出来一件事。”

“何事？”肖战目光微闪。

严管家把旺喜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删减半分。说到“不知羞耻”三个字时，他声音沉了沉，说到“失心疯”时，他垂下了眼。

话音落下，屋里静得能听见窗上的棉纸被风吹动的细响。

肖战垂着眼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，只见他手指搭在茶盏边沿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