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院回来,谢云辞一直没有说话。
萧绝陪他用了晚膳,见他心不在焉,只是让人备了热水,让他好好泡个澡。
谢云辞坐在浴桶里,热气氤氲,熏得人昏沉。可他脑子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。
阿姊还活着。
阿姊的眼睛瞎了。
阿姊说,是沈玦。
沈玦。
那个曾经在谢府进出自如、和父亲称兄道弟的人。那个小时候抱过他、给他带过糖、教他写过字的人。那个出事之后第一个登门划清界限、转身投向对头的人。
谢云辞闭上眼,把脸埋进水里。
憋到胸口发疼,才猛地抬起头,大口喘气。
水花溅出来,落在浴桶边缘。
萧绝进来的时候,正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。
他没说话,只是拿过架子上的干布巾,站在浴桶边等着。
谢云辞接过布巾,擦了擦脸上的水。手指有些发抖,擦了几下都没擦干净。
萧绝伸手,接过布巾,一点点把他脸上的水擦干。
“我没事。”谢云辞说。
萧绝没应声,只是继续擦着,从额头到眉眼,从眉眼到脸颊,最后停在嘴角。
“水凉了。”他说,“出来吧。”
谢云辞点点头,从浴桶里站起来。
萧绝把准备好的中衣递给他,转身走到屏风外等着。
谢云辞换好衣服出来,见萧绝已经靠在榻上,手里握着一卷兵书,眼神却落在他身上,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过来。”
谢云辞走过去,在他身边躺下。
萧绝放下兵书,把人揽进怀里。那只手按在他后腰上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安抚,又像在告诉他——我在。
“想说什么?”
谢云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玦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认识吗?”
萧绝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他是什么人?”
萧绝沉默了一瞬。
“镇南王的人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谢家出事,他在背后推了一把。”
谢云辞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”
萧绝低下头,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谢云辞脸上。那张脸苍白得厉害,眼底有水光,却一直忍着没落下来。
萧绝伸手,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眼角。
“想听真话?”
谢云辞点头。
萧绝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谢云辞以为他不会说了,他才开口。
“你父亲手里有一份东西。”他说,“沈玦想要,你父亲不给。于是他找了人,告发你父亲通敌。”
谢云辞的呼吸停了。
“那是诬告。”萧绝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但证据做得太真,加上沈玦在背后运作,你父亲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谢云辞的手指攥得发白,攥着萧绝的衣襟,指节泛白。
“我父亲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萧绝说,“刑场上。罪名是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”
谢云辞闭上眼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父亲死了,知道谢家败了,知道阿姊“死”了,知道自己不得不披上嫁衣、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,等着被这个男人亲手杀死。
可他不知道,这一切的源头,是那个小时候给他带糖的人。
“你姐姐。”萧绝继续说,“她逃出来的时候,带着那份东西。”
谢云辞猛地睁开眼。
“那份东西?”
“你父亲留给她的。”萧绝说,“沈玦想要的东西。她逃出来,沈玦派人追,追上了,弄瞎了她的眼睛,却没找到那份东西。”
谢云辞的喉咙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“那东西现在……”
“在你姐姐手里。”萧绝看着他,“她藏得很好。沈玦找了三年,没找到。”
谢云辞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。
萧绝没有擦。
他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,让那滴泪落在自己胸口。
“想哭就哭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在我这里,不用忍着。”
谢云辞把脸埋在他胸口,肩膀轻轻颤抖。
他哭得很压抑,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一耸一耸,像个受尽委屈却不敢出声的孩子。
萧绝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。
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拍着。
过了很久。
谢云辞的哭声渐渐停了。
他没有抬头,声音闷在萧绝胸口,哑得厉害。
“萧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帮我吗?”
萧绝的手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谢云辞发顶,很久没有动。
“我等你这句话,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等了三年。”
谢云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下,萧绝的眼睛很亮。那里面有他,只有一个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等的?”谢云辞问,“是知道我是无名之后,还是……”
“更早。”萧绝打断他。
谢云辞愣住。
萧绝看着他,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。
“三年前,城楼上。”他说,“你递阵图给我的时候,我就在想,这个人,我一定要找到。”
谢云辞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后来你走了,我派人去找,找了半年,没找到。”萧绝的声音很轻,“再后来,谢家出事,我听说谢家有一位公子,年纪对得上,可他们说你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信。”
谢云辞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继续找,找了三年。”萧绝看着他,“直到你嫁过来的那天,我挑开盖头,看见你的脸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找到了。”
谢云辞看着他,眼泪又落下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躲,也没有藏。
萧绝伸手接住那滴泪。
“所以你看,”他声音很轻,“不管你要什么,我都会帮你。不管你要做什么,我都陪你。”
谢云辞把脸埋回他胸口。
“萧绝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萧绝的手收紧了些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吻了吻谢云辞的发顶,“我说过,都是应该的。”
窗外月色正浓。
谢云辞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“萧绝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还想去西院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想陪阿姊说说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想知道……那份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萧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他说,“让你姐姐亲口告诉你。”
谢云辞点点头。
萧绝把他往怀里带了带。
“睡吧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明天我陪你。”
谢云辞闭上眼。
窗外,西院的方向隐隐传来琴音。
很低,很轻,像一首安眠的曲子。
他听着那琴音,听着萧绝的心跳,渐渐沉入梦乡。
萧绝低头,看着他安静的睡颜。
月光落在那张脸上,泪痕还没干透。
他俯下身,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。
“好好睡。”他极轻地说,“以后有我在。
萧绝那句“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”我真的会哭!
从三年前城楼上一眼,到洞房花烛夜认出旧疤,再到今天终于等到他开口说“你会帮我吗”——这个男人等的从来不是真相,而是谢云辞愿意相信他的那一刻。
下章预告:谢云辞再去西院,云裳终于开口,告诉他那份东西到底是什么,以及——她为什么宁愿瞎了也要护住它。
PS:这一章写得我心口疼。谢云辞哭的时候,我也在屏幕前哭。他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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