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。
锅铲掉进锅里的声音比刚才那下更闷,像是砸在棉花上。岑晚晚没去捡,手指还卡在调料瓶带上,七个小瓶子贴着腰侧晃,叮当响得有点烦人。她盯着燕九卿,耳朵尖抖了一下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闻到馊饭时的本能反感。
“你妈当年,也是这样用锅气劈开追兵的。”
这话还在空气里飘着,甜味残渣似的黏在鼻腔后头。她不想听,可身体先反应了:掌心发烫,右眼尾胎记又开始冒热气,像谁拿火柴在皮底下划了一道。
“你认识我妈?”她弯腰,一把抄起锅铲,动作利落,但耳尖抖得收不住。她把锅铲往铁锅上一磕,声音故意敲得特别响,“说清楚,别在这儿神神叨叨念遗言。”
燕九卿没动。他靠墙站着,西装领子歪了半边,运动鞋底还沾着糖浆干块。他左手扶着推车边缘,右手抬起来,手腕上的仪器“滴”了一声,屏幕亮了。
镜头对准她右眼尾。
“能量残留峰值超标三十七倍。”他语调平得像读说明书,“生物电波形与二十年前三次重大味觉暴走事件高度吻合。”他顿了顿,“根据食盟风险分级标准,你是S级污染源。”
岑晚晚愣住。
下一秒,她一脚踹翻盐瓶架。
“哐啷”一声,白粒洒了一地。她冲上去直接拍掉他手腕上的设备,“你再说一遍?S级?污染源?我摊位排污检测报告比你体检单都全!食材进货台账码扫出来能连到云南菜农家祖坟!你说我是污染源?你脑子被糖浆腌了吗?”
燕九卿没躲,任她打掉仪器。屏幕摔在地上闪了两下,没灭。他低头看了眼,又抬头看她:“这称号不是骂你。”
“那是夸我环保标兵?”她冷笑,“我还以为我顶多算个无证经营轻微违规个体户,原来我已经是国家级危险品了?要不要现在就叫防化部队来封我锅?”
“他们要的是继承者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不是灾源。”
她眯眼:“啥?”
“如果你是‘继承者’,他们会抢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胸口,“如果你是‘S级污染源’,他们只会绕着走。”他弯腰捡起仪器,擦了擦屏幕,“这个名头,能让你活下来。”
岑晚晚盯着他。
巷子里风卷着糖渣打转,从破开的墙缝钻进来,刮过她脚边那滩废油。油面微微晃,映出她变形的脸。
“所以你是给我贴个脏标签,好让别人不敢碰我?”她嗓门冷下来,“拿我当臭豆腐卖——外头臭烘烘,里头还得有人偷吃?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点头,“你越危险,越没人敢近身查你底细。等他们发现你不是灾源而是钥匙……就晚了。”
“钥匙?”她眉毛一跳,“开什么锁?你家地下室藏金条了?”
他没答。
只是把仪器收进内袋,动作慢,像是怕惊到她。然后他抬手,摩挲了下手腕旧伤,眼神有点飘,不知道在想谁。
岑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,突然觉得荒唐。她转身就去拧炉阀。
“啪嗒”一声,火灭了。
锅底余温还在冒烟,她一把扯下厨师帽,往头上乱抓两下,把丸子头重新扎紧。动作粗暴,差点拽掉几根头发。
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戏演完了。数据录了,身份定了,我也知道自己是个人形核废料了。你可以滚了,明天别来买煎饼,我不接待精神污染源。”
她甩手去收拾调料瓶,一个个塞回腰带。盐瓶只剩半瓶,她掂了掂,扔进垃圾袋。
燕九卿还在原地。
“数据不止能定级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还能溯源。”
她手一顿。
“比如。”他看着她,“二十年前,哪条街发生过类似能量爆发。比如,某个夜市凌晨三点,整条街居民集体失忆,监控拍到一个穿围裙的小孩抱着铁锅站在裂缝中央。”
岑晚晚慢慢回头。
胎记又烫了,这次不是一闪而过,是持续发热,像贴了块暖宝宝。
“你说的数据……能查到这些?”她声音不高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档案馆、旧监控系统、废弃服务器节点。只要信号没彻底清除,就能挖出来。”
她站直了,背包抄起来往肩上一甩,拉链没拉好,露出半截防身辣椒粉。
“走呗。”她说,“你说哪儿有老档案馆?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问她信不信,也没说安全不安全。
只说了个地址:“城西,纺织厂旧办公楼三楼,有个地下资料室。门锁坏了三年,没人修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。
糖墙裂口还在,风吹进去,带出一股焦甜味。地上残留的糖浆已经开始发霉,长出浅白色绒毛。一只蟑螂爬过废油桶边缘,触须抖了抖,迅速钻进裂缝。
街道空荡,路灯昏黄。一辆环卫车远远驶来,喷着水,把地上的糖渣和盐粒一起冲进下水道。
燕九卿走在前头,脚步有点虚,左手时不时扶一下墙。他没再掏仪器,也没解释更多。路过一个垃圾桶时,他停下,从口袋摸出颗薄荷糖,剥开,扔进嘴里。
岑晚晚看见他袖扣闪了下红光,很快熄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插进裤兜,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外卖订单。单子背面写着一行字:【辣酱加量,不要香菜】。是她自己写的,笔迹潦草。
她把它揉成团,弹进路边垃圾桶。
前面燕九卿拐了个弯,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墙上贴满小广告,最底下一层已经泛黄,有张招工启事写着“急聘夜班厨工”,电话号码被划掉一半。
岑晚晚快走两步跟上。
“喂。”她说,“你说的那个爆发点……是不是也在这种破地方?”
他点头:“跟你现在摆摊的位置,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。”
她嗤了声:“难怪我炸个油条都能震裂墙。合着我早就在自家祖坟上支摊了?”
他没笑,只是抬头看了眼前方路口。
那儿立着个锈迹斑斑的路牌,字迹模糊,只能辨出下半部分:【……书 报 亭】。
风猛地大了点。
吹起她厨师服下摆,露出脚上那双防滑雨靴。左靴尖有道裂口,是昨天踹油桶时蹭的,还没补。
她低头看了眼,抬脚往前走。
两人并肩穿过路口,背影被路灯拉长,投在斑驳墙面上,像两张贴歪的通缉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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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