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予醒来的时候，车已经停了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韩峥的那件羊绒大衣。韩峥不在驾驶座，车门开着一条缝，冷风从外面钻进来。

　　他坐起来，裹着那件大衣往外看。

　　车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，前面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建筑，旁边是几排马厩。远处是连绵的山，近处是大片的草地，有几匹马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。

　　韩峥站在马厩旁边，正和一个人说话。那人穿着骑装，身材高大，背对着沈予的方向。

　　沈予推开车门下去。

　　冷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，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。他裹紧身上的大衣，朝韩峥走过去。

　　走近了，他才看清那个和韩峥说话的人—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皮肤黝黑，一看就是常年户外活动的。他正笑着跟韩峥说什么，看见沈予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一点好奇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韩峥看见他，冲他招招手，“过来。”

　　沈予走过去，站在韩峥身边。

　　韩峥对那个中年男人说：“这是我朋友，沈予。这是老周，马场的管事，从小看着我长大的。”

　　沈予微微欠身：“周叔好。”

　　老周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小伙子挺有礼貌。韩峥，你难得带朋友来，今天多玩会儿，我去给你们准备马。”

　　他说完就走了。

　　韩峥低头看沈予：“会骑马吗？”

　　沈予摇摇头。

　　“那正好，”韩峥说，“我教你。”

　　马厩里很暖和，干草的味道混着马匹身上特有的气息。老周给他们挑了两匹马——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，是韩峥常骑的；另一匹是栗色的矮脚马，温顺安静，适合新手。

　　“它叫小栗，”老周拍了拍那匹栗色马的脖子，“脾气特别好，小姑娘都骑它。”

　　沈予看着那匹马，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
　　韩峥笑了：“别怕，它比你乖多了。”

　　沈予看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我又不乖……”

　　“你还不乖？”韩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，“全世界就你最乖。”

　　沈予的脸腾地红了。

　　老周在一旁看着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。

　　换好装备，韩峥牵着马，带沈予去了训练场。

　　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地，四周用木栅栏围着。韩峥先骑上自己的马，在场上跑了一圈，给沈予示范。他骑马的姿势很帅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，黑色的马匹在草地上奔驰，像一道闪电。

　　沈予站在场边，看着他。

　　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他跑了一圈回来，勒住马，脸上带着笑，整个人像是会发光。

　　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　　然后他垂下眼，把那一瞬间的异样压下去。

　　“看清楚了？”韩峥翻身下马，走到他身边，“来，我扶你上去。”

　　沈予被扶上马背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　　马比他想象的高，地面比他想象的远。他坐在马背上，双手死死抓着缰绳，一动不敢动。

　　韩峥站在旁边，笑得不行：“放松，别那么紧张。”

　　“我、我放松不了……”沈予的声音都在抖。

　　韩峥笑着摇摇头，翻身上马，坐在他身后。

　　沈予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　　韩峥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，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，握住他面前的缰绳。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，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。

　　“别怕，”韩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“我带着你。”

　　沈予的耳朵腾地红了。

　　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　　韩峥轻轻一夹马腹，马开始慢慢走起来。

　　沈予僵硬地坐在他怀里，整个人像一块木头。

　　“放松，”韩峥在他耳边说，“跟着马的节奏，别跟它较劲。”

　　沈予深吸一口气，试着放松身体。

　　马慢慢走着，一颠一颠的。韩峥的手臂环着他，稳稳地握着缰绳。阳光暖暖地照着，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气息。

　　沈予忽然觉得，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　　“好点了吗？”韩峥问。

　　沈予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嗯。”

　　韩峥笑了一声，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：“真乖。”

　　沈予的心又漏了一拍。

　　他低下头，看着韩峥握缰绳的手——骨节分明，修长有力，就在他眼前。只要他稍微动一下，就能碰到。

　　他没有动。

　　他只是看着那双手，看着手背上隐隐的青筋，看着手腕上那只黑色的表，看着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衬衫。

　　然后他闭上眼，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暖里。

　　就一小会儿。

　　就今天。

　　训练场里，韩峥带着沈予慢悠悠地走了几圈。沈予渐渐放松下来，身体不再那么僵硬，偶尔还会试着自己去握缰绳。

　　“进步挺快。”韩峥夸他。

　　沈予回过头，脸上带着一点笑：“真的吗？”

　　那笑容很浅，但很真。韩峥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今天带他来是对的。

　　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笑——讨好的、谄媚的、别有目的的。但沈予不一样，沈予的笑是干净的，像小孩得到了糖果，像小动物被夸奖了。

　　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
　　沈予的脸又红了，转回头去，不敢看他。

　　韩峥笑了一声，带着他又跑了一圈。

　　中午，老周给他们准备了午饭。很简单的家常菜，但味道很好。沈予吃了两碗饭，韩峥看着他的碗，挑了挑眉。

　　“胃口不错？”

　　沈予愣了一下，脸又红了：“我、我平时吃得不多的，今天可能……饿了。”

　　韩峥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：“多吃点，你太瘦了。”

　　沈予低头扒饭，没说话。